六十九:故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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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夢清靜靜地聽丁靖析說著,告訴她自己曾經的故事。腳下的步伐,也沒有停頓過,從斯帝深淵走出,跨過樹林,走出封無森林,依舊在一直朝前走。二人的身影,在平原上不斷延伸著,月亮升起,影子被甩在遙遠的後方。一切都是沉靜的樣子,腳步輕輕落到地麵,也沒有任何聲響。似不忍打攪這一片大地的寂寥,所以他們也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彼此共往。



    



    天很晴,沒有一片雲彩,但因為月光明亮,反而很難看到星辰。雨夢清覺得,這種感覺,其實也很好。柔和的月光照映下,已經足夠照清前路迷茫。沒有日光的刺眼,配合靜謐的氛圍相得益彰。忽然間,一陣清風吹過,帶來未知的暗香。雨夢清輕輕把脖子縮了一縮,她有點冷了。



    



    丁靖析在這時停止了話語,因為他已經說完了。



    



    關於那個少年的故事,到這裏就已經是盡頭。



    



    “後來呢?”許久聽不到丁靖析的話,雨夢清不由得問了出來。白色的發帶在風中飄動,映襯著她烏黑的長發,如初春時萬花叢中那一抹晶瑩白雪,素雅,而不失清新。



    



    也正像她,夢中的柔弱清雨。



    



    “再沒有遇到過他。”丁靖析淡淡說道。他看了她一眼,也發現了那一刻她獨特的美。



    



    以前的她,和現在差別其實並不是十分大。



    



    雖說她是因自己的一句話有所改變,但那也是她本身就有潛質,才有改變的可能。



    



    那麽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發現這一點呢?



    



    丁靖析心中,有了種特殊的感覺,但他還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



    



    “你所和他做的約定,僅僅是為了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必將成其霸業之人嗎?”雨夢清問道。當她聽完丁靖析對林毅的描述後,也是明了其不凡之處。但她還是不太理解丁靖析的行為,如果隻是如此,丁靖析也有很多別的方法,為何非要如此極端?



    



    廢人修為,強予機緣,一般人僅僅經曆這樣的事就可能承受不住徹底崩潰。丁靖析卻毫無憐憫地全都灌注到一個少年身上,這與其說是一個約定,更像是一種強迫。



    



    “其實我原本想過殺他。”丁靖析很認真的說道,臉龐依舊的平淡,還有雙眸中的毫無波瀾。“我最初想,如果他死了的話,那麽他不論如何都無法成為傳說中的人了。因為對於死人來說,以前的chuán qí成就都是無意義的,隻有活到最後,才是真的。”



    



    “可是那樣雖然簡單,但我還是無法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種人,所以,我沒有那麽做。”



    



    語氣平靜,字字清晰,言談中,仿佛決定的不是人的生死,而僅僅是“下一頓飯吃什麽”這一類小事。



    



    但這就是丁靖析,一切都毫不在意,又都可能在意。



    



    雨夢清知道,所以她沒有什麽表情。想了一想之後,又柔和地笑著對他說:“其實,做你想做的就好。”聲音很輕微。



    



    她很溫柔,哪怕無法理解,也會去支持,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氣氛,突然有些微妙。



    



    “難怪你說你碰到過一個人和那魔門少年十分相像,這樣看來,他們確實很像。”雨夢清想到了什麽,如此說道。



    



    那個魔門少年,雖然到最後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決心,他的堅毅,同樣的出身寒微,也同樣的堅韌不拔。



    



    “他們,也是想尋找認同。”丁靖析輕輕說著:“想要不計一切地變強,說是因為要掌控一切,其實也是想要別人認同他們,並不弱小。”



    



    弱小時不被承認,所以就想要強大被人認同嗎?



    



    這樣一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太始書院也好,魔門也罷,隻要能滿足自己認同的願望,全然毫無分別。



    



    或者,他們是先感覺到了認同,才會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本心相同,目標相同,但僅僅是中途碰到了不同的事、不同的人,那麽結果,就會是天壤之別。



    



    “那幡呢?”雨夢清大而秀美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著,像是在害怕。她平時說話總會覺得底氣不足,很大原因就是顫抖的睫毛吧。“幡先入佛宗,終入魔門,天差地別間,你覺得哪裏又讓他更感覺到認同?”



    



    “也許他隻是想反抗。”丁靖析和她對視著,幽黑的眼中,出現了一些漣漪。“反抗的結果,就像yìng bì的正反兩麵。在佛宗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他自然會選擇魔門。”



    



    “他承受了太多的傷害,所以他想要從傷害中掙脫。但無論如何選擇,最終都會發現自己隻是在原地兜圈子,不同的角度能看到不同的景色,但始終圍繞著一個原點。”



    



    “隻是因為:佛宗的至善是傷害自己,魔門的至惡就是傷害他人。”



    



    “他永遠無法掙脫。”



    



    但丁靖析,覺得幡現在已經掙脫了。



    



    因為,他已經徹底死了。



    



    被自己殺死了。



    



    “嗯。”雨夢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點了點頭。



    



    二人相對而望,沉默的氣氛在不斷蔓延。



    



    看著真沒什麽想說的丁靖析,雨夢清忽然覺得有些黯然。



    



    他,就真的和自己沒什麽可說的嗎?



    



    自己若不問他,他就從不會主動去說。



    



    就從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嗎?



    



    念及女兒家的心事,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



    



    丁靖析靜靜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何歎氣。



    



    隻是發現了她額前的頭發又有些淩亂,應該是之前被風吹散的,習慣性地再次伸出右手,想幫她整理一下頭發。



    



    纖細的手伸到了她的額前,然後,搭在了雨夢清纖弱的肩上。



    



    再之後,微微用力,直接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



    



    絲毫沒有反應過來,雨夢清的心中有些慌亂。但並沒有抗拒,感受著他的胸膛,心中不由得暗暗想到:原來他看起來很瘦弱,胸膛也是堅實可靠的。而且不同於冰冷的手掌,他的心口處,也是火熱的。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察覺到自己的頭頂,閃爍著一道光。



    



    一道鋒利得可以刺穿任何人咽喉的,黑金劍光。



    



    丁靖析右手攬著雨夢清,左手執長劍,鋒銳的劍尖刺透了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人咽喉。鮮豔的血跡滴落,還有一部分順著劍鋒緩慢流下。



    



    那個人穿著暗色的衣服,帶著麵紗看不清容貌,四肢矯健有力,明顯久經曆練。而且他現在站的位置,正是雨夢清之前所在。手上的bǐ shǒu差一點就能碰到雨夢清的後頸,但丁靖析的劍搶先一步,刺穿了他的咽喉。



    



    一步之快,生死之隔。



    



    在前一刻的瞬間,丁靖析察覺到了針對雨夢清的殺機,所以,又一次保護了她。



    



    隻是這些人



    



    丁靖析微微皺眉。



    



    數道身影同時從暗處顯現出來,皆身穿相同的服飾,樣式黑暗簡單又短小貼身,既不引人注意又利於行動。從出現那一刻起,四周的氛圍,發生了改變。



    



    全部是高手,每一個人的實力都不輸於陽真獻!



    



    從暗處現身,可怕的力量匯聚到一起,足以令天地變色。



    



    隱藏氣息的手段也是超一流的,知道這一人襲擊雨夢清的前一刻散發出了殺機,才被丁靖析所察覺。



    



    什麽樣的勢力,可以培養出這樣的手下?



    



    “嗡!”龍吟劍鳴聲,突兀在此時響起,當先一人手握大劍朝著丁靖析二人橫刺而來,手上大劍同樣長有五尺,卻比丁靖析的長劍要寬上數倍。重劍所刺之處,爆鳴聲不絕於耳,點點光芒自爆炸中不斷浮現,光華閃耀不定,如一團星辰從空墜落,向著丁靖析二人迅疾飛來。



    



    星隕劍,星耀族絕學。星耀族以星為本,修煉方法各異,其中一支尤為擅長劍法,這一招星隕劍正是拿手絕學。



    



    星雲看似緩慢,但以光的速度轉瞬及到了二人身邊。丁靖析麵色沉靜,一言不發,右臂摟著雨夢清更緊了些——這樣方便他出招,否則一旦她亂動又會打亂自己的行動,左手長劍同樣刺出,赤紅光芒一閃而過,細長的劍身內仿佛藏著一輪真正的太陽,熾熱而暴烈的氣息將這一片空間都染為赤紅。



    



    既出星光來襲,我以日光相對。



    



    單純的一力破萬法,毫無花哨,所勝之處就是本源之強。



    



    星辰之輝,怎能與烈日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