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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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淩焯沉聲開口:“你是客,主隨客便,要做什麽本來也就由不得我等幹涉。”算是簡潔答應了敖興初的請求。
司淩焯對敖興初,多少還是有些不快的。
但既然這個孩子馬上就要回去了,想來敖興初也再做不了什麽,那麽不如由他去了。
敖興初笑了笑,走向了西峰旁邊,衝對方說了句“有勞了”,徑直向前走去。西峰眉頭一皺,但沒有說什麽,前者銳的手和同伴一起向前。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小徑的盡頭,幽暗之中再也見不到任何蹤跡。
丁靖析注意到當敖興初經過他身邊時,對自己打了個眼色。
那個眼神充滿了得意與炫耀。
他不明白敖興初是在得意什麽,但他知道在一天前敖興初曾離開過一段時間,間隔之短暫,除了丁靖析外根本無人察覺到。
丁靖析不知道在那一段時間敖興初去做了什麽,可是那短短的一段時間,足夠他去做很多的事情。
“大哥哥”又聽到女孩在叫他,丁靖析默默轉身,走到了她無法注意到的地方。在這兩天之中,他總是在盡一切可能不和她發生接觸。
緊密的關聯,顯得很無關緊要。
“大伯,大哥哥去哪了?”雪兒尋覓了一圈,都沒有發現丁靖析的蹤影,不由得回到了司淩焯的身邊頗為委屈地說道。司淩焯看著自己的侄女,伸出手撫摸著她長長的頭發以示安慰。心頭的憂慮始終縈繞著,難以排遣。
雪兒和這個神秘的年輕人靠得如此之近,到底是福,還是禍?
自己能感覺得到,他對雪兒沒有任何惡意。
但,也算不上什麽好意。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十分漫長,眾人在原地等著西峰等人回來,始終也不見蹤影。慢慢的,眾人開始三三兩兩地坐到了一邊,聊天用以打發其中的時間。等待也是一個十分費心費力的過程,許久無果,焦躁之餘,更是讓人身心俱疲。瑞昭繞著原地已經不知道繞了多少圈,敦實的身體將圈子越繞越小、越繞越快。到最後終於他也是忍不住,抬頭問向了司淩焯:“村長,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他們不會出事吧?”司淩焯表情不舒,正要說什麽,遠處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在此刻突然傳來,平地驚雷般震動得地麵顫抖不止。其中隱約似還夾雜著人的怒喝聲,以及金石交擊聲,並且遙遙看去,方位似乎就是西峰等人所去之地。眾人皆大驚失色,司淩焯也勃然色變,向眾人大喊著下令:“快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眾人領命,除少部分人留下看管貨物外,其餘一致拿起各自wǔ qì,輕裝前行。司淩焯也將雪兒交給了旁邊人照看,帶著眾人快步上前。沿途所見,是hé píng日中似別無二致的景色,但越是深入,其中的異樣就感覺到更加的顯而易見。最明顯的,是道路上的雜草越來越茂密繁盛,從最初偶爾出現在路中、到沿著路旁將小路擠壓得越來越狹窄,最後更是連路的痕跡都絲毫不見了。這根本不可能是通往某一村莊的道路,不論那個村莊再如何偏僻,裏麵的道路都不可能這麽荒涼。
再往裏,不知為何兩邊的樹木開始越來越少,視野更加空曠,地麵上的碎石卻明顯增多。散落在地麵上的石塊大小不一,分明的棱角顯得十分鋒利,明顯在近期這些石頭才剛剛崩碎,否則不可能連一點風化的痕跡都毫無存在。隻是更令人擔心的,是地麵上殘留的打鬥跡象。斷掉的樹枝、被整片掃開的草皮,連那些崩裂的碎石本身,無不預示著這裏發生過很激烈的戰鬥。僅僅看著這些,腦海中就不難想象出當時的情況之慘烈。行進中的眾人心不由得懸了起來,一些人撫摸著自己的心口盡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緩,否則連自己握著wǔ qì的手都會不由開始顫抖。
他們對於這本身,並不害怕的。
在村莊中不知打退過多少此山匪的襲擊,怎樣的情況沒有見識過?又怎會僅僅被一點點跡象嚇倒。
但他們擔心的,是西峰等人的安危。
誰都不希望在這時突然間看到,西峰、或者是他們某一同伴的屍體躺在地麵上!
但是走在這裏,又怎能看不到屍體。
“咦?”瑞昭眼尖,看到前麵不遠地麵上躺著的什麽東西,不由得驚咦出聲。同行另一人快步上前,走至旁邊蹲身探查了一番,轉過頭對司淩焯說:“已經死了,剛剛死的。”
地上的是一具屍體,早已氣絕。不過四肢肌體還保持著一些彈性,證明他剛剛死去沒有過多久。
而更重要的,是一團團細微的黑氣,此時在不斷地從屍體中飄出,消散在空氣之中。隨著這些黑氣的離開,屍體表麵的顏色不知不覺中變得愈發慘白。
隻是司淩焯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繼續。”司淩焯注意到大家的腳步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沉聲開口。眾人對視了一眼,繼續邁步向前。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似生怕腳下會出現什麽可怕的險境。
屍體在地麵上出現的越來越多,死法也越來越猙獰。殘破的wǔ qì和斷肢像是被人胡亂地擺在了一起,鮮血在地上甚至還沒有完全幹涸。大灘的血跡將草葉染成了紅色,端的令人膽戰心驚。不過走到了這裏,眾人懸著的心反而漸漸放了下來,還有人甚至開始暗暗鬆了一口氣。不為其它,之因走到現在還沒有看到西峰他們的屍體,多少讓人覺得心安了很多。
“誰?”“誰!”先後兩道聲音響起,其中一聲來自隊伍裏最前麵的探路人,另一聲則從一處灌木叢中傳來,顯得有些中氣不足,像是那人十分虛弱。眾人一聽這個聲音,立刻認出這是跟著西峰的一個年輕人,既而又驚又喜。
“小呈,是你嗎?你沒事吧!”瑞昭驚喜地喊道,快步上前想看清此人。
“瑞昭?村長,你們來了嗎?”一個年輕人被瑞昭從灌木叢中扶起,攙扶之下緩慢走出。他的衣服上有多出破損,像是被野獸撕扯過一般幾乎不成樣子。裸露出來的肌膚也鮮血淋漓,整個人的氣機更是萎靡不振,說話的聲音都虛弱至極。臉色慘白,像是因為失血過多,明顯可以看出他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好在他的生機平穩,雖然受傷不輕但不至危及性命,倒是讓所有人都放下心來。
“小呈,這是怎麽了?西峰他們呢?”司淩焯也上前扶住了他,旁邊幾人立刻趕上給小呈包紮傷口,算是應急處理。
“西峰他們還在前麵,現在怎麽樣我也不知道。”眾人的照顧下,小呈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些,但說話依舊有氣無力。“戰鬥一開始我一個不小心被偷襲受傷,西峰就把我藏在這裏,自己帶人又追了上去。村長,你們趕緊去追他們,現在應該還能追上!晚了的話恐怕會出大事!”最後一句,說的太過用力原本就起伏不定的氣血更加翻滾不停,小呈忍不住大聲咳嗽了起來。眾人慌忙拍著他的後背,讓他盡力平緩下來。
司淩焯一聽如此,臉色變得更加嚴峻。
“幾個人留下照顧小呈,送他回外麵隊伍裏,剩下的人和我趕緊去找西峰。”
司淩焯的聲音,第一次顯得焦急。
“追我們?不用不用了,我們這不是都回來了。”
一道人影,正巧在此時撥開擋路的樹木,快步走了出來。麵帶笑意,白衣高冠,正是敖興初。隨著他一起出來的,就是西峰等人,眾人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但狀況都要比小呈好上些許。最後出來的兩個人仍舊帶著銳,但有所不同的是,之前他們是牽著銳去找他的家,這一次,他們卻是把銳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粗大的繩索狠狠勒在他幼小的身體上,全身被綁得幾乎脫離了原形。
“西峰,你沒事吧!這這又是作何?”司淩焯看到眾人皆完好無恙,心中驚喜交加,但一看到被五花大綁的銳,他的臉色忍不住微微陰沉了下來。
沿途所見,還有己方多人受傷,他已經隱隱猜出了一點什麽。
“村長,我們都被這小子騙了!”西峰身旁一人見到司淩焯,忍不住罵了出來。“這裏哪有什麽**莊!隻有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混蛋!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叫銳的小崽子,我們差點沒命!幸虧龍兄弟出手相助,我們才能幸免於難。”說到最後,他看了敖興初一眼,感激之色不言而喻。
司淩焯望向了西峰,西峰上前一步說道:“村長,弘毅所言不虛。您讓我們把銳送回家,我們走到這裏麵後就漸漸感覺到不對,走到這附近後,一群人就突然跳了出來對我們進行攻擊,小呈首當其衝,最先被重創。待我們打退了他們的進攻後,銳卻跑離了我們身邊,又把我們引到前麵一個山穀中。走進去後山穀裏麵埋伏了更多的人,這一次我們著實難以應付。最後還是龍兄弟不計前嫌救了我們,把那些人通通打敗,我們才得以回來向您稟告這些。”
一五一十地說完這些,提及敖興初時西峰的口氣明顯比之前緩和了很多。畢竟救人性命實為一大恩德,自己也不好再對他過於橫眉冷對。何況直到現在西峰還沉浸在方才所見之中,難以自拔。
當時的情況,實在是太過令人震驚。當那些人出現的那一刻,自己還以為死定了。那些人每一個實力居然都不弱於自己,身上還散發著從未見過的詭異波動,仿佛惡魔的使徒一般。可是那個姓龍的男子方一出手,所有人居然都擋不住他的一招。僅僅徒手就殺光了埋伏在叢林中的所有人,前後的時間不過三呼吸。在那一刻,西峰甚至對自己的視力產生了懷疑,這麽強的男子,如同絕世殺神一般收割著生命,任憑那些原本猖狂的人如何哀求,也改變不了他們最終的命運。
可是偏偏,就在前幾天,這個男子還和自己等人一起,共同相處了那麽久。平素放蕩無害的臉上,深藏著的,卻是如此可怕的一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