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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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入人群中後,丁靖析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即便走過大門後進入了一段擁擠的大街上,他也能快速從人群中的空隙穿插而過,十分迅速地向前行進。



    



    



    其實淩空城內的建築,也是很有特點的。如城池本身一樣,城內所有的房屋也全都是淩空而建的,懸浮於地麵之上一段距離,和地麵的石磚用數節粗大的鐵鏈相連。往滑稽些說,這樣的布局像是害怕一陣大風之後房子都會被吹跑一樣。不過這並不是城池規劃著的一時興起之作,之前早就說過淩空城的建設當初是新界衛盟為主導的,這種設計也是新界衛盟的思路,因為鎖鏈代表著新界衛盟的最高準則:秩序與規則。



    



    



    這也造就了淩空城獨有的景觀,其實也有相當一部分遊士衝此來淩空城觀賞遊覽的。丁靖析明顯不屬於此。他快於常人的腳步,暗示著他既無心欣賞此地的奇觀,也不是那種有規劃要處理什麽的人。現在的他,更像一個“行色匆匆”的人。



    



    



    隨手一擺,丁靖析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頂兜帽,罩在了自己頭上。兜帽的邊緣和他的長衣外套幾乎完美的重疊在一起,渾若天成。外沿將他的臉頰藏在黑暗之中,使他的容貌無法被辨認出來。



    



    



    敖興初不會**玄功,他自然也不會。想要遮掩自己的本來麵貌,就需要用這樣的一種方法。



    



    



    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本來麵目去做的,特別是他也知道,自己的雙眼,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



    



    



    



    



    



    淩空城,南區域,小巷內。



    



    



    一個不起眼的門房靜靜立在最裏麵的角落中。



    



    



    其實說“不起眼”,這個形容它有些擔當不了。恰恰相反,如果看到了它,人們會產生第一感覺是:這個小屋實在是太過於顯眼了。和周圍的建築都截然不同,這個門房並沒有懸浮於半空中以鐵鏈連接,而是和普通的板房一樣直接建在地麵上。不過由於它處在極為偏僻的角落,一般人哪怕走到這裏都不會像這邊多看上哪怕一眼,反而顯得十分不起眼。



    



    



    這樣一間隱秘的房子,推開簡陋的門走入其中第一眼就能看到一張狹小的櫃台。櫃台樣式和一般的酒館客棧中的別無二致,隻是上麵既沒有賬簿也沒有算盤,加上房間本身的狹窄不堪、連一件多餘的東西都再也擺不下,怎麽看也不像是做生意的。



    



    



    嚴格來說,這裏麵真的是“做生意”的,而且做的,全是要人命的生意。



    



    



    一個男子坐在櫃台後麵,手撐著下巴支在櫃台上,雙眼微閉似乎在打著瞌睡。但是另一隻擺放在櫃台上的手,每一根汗毛皆是立起的,他在感受著四周的每一處微小顫動,隨時不放鬆任何警惕。這是男子的職業要求,更是他多年的習慣使然。尤為引人注目的,是袖口末端的“三滴血”,看著格外逼真,會讓人以為那是真的血跡。可實際上,這不過是一種代表著身份的獨特裝飾。而在淩空城、乃至整個星原大陸上,隻有一個組織會使用這種標記,並無人膽敢盜用。



    



    



    刺血門。



    



    



    這裏是刺血門設立在淩空城的據點,常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地點偏僻是因為刺血門本身的屬性決定它無法見光,和周圍建築的不同則是由於刺血門門主的特殊性格——堅持自我,他不願因外界環境而改變自己的判斷想法,更不會為了一座城的其他建築讓自己的據點也變成相同風格,所以不僅僅是淩空城的刺血門據點外觀看起來特立獨行,其它地方的據點也通通是這一種樣式。



    



    



    至於說其本身太過隱秘刺血門可能拉不到“生意”?不要緊,想找到的自然都會找到,隻要是來人真的有求於他們。



    



    



    男子的眼睛,忽然動了一動,睜開眼皮看了下桌上放置的沙漏。裏麵上半部的細沙即將流完,細小的沙粒從中心的孔洞不斷向下掉落,在上方的沙麵上形成一個淺淺的凹痕。已經快要巳時了,自己今天還沒有碰到一個“顧客”。即使他知道像自己的“營生”長長連續幾天都迎不來一個“客戶”,但這樣的無所事事的等待,終究還是太單調了些。



    



    



    畢竟他是一個shā shǒu,不是賬房。



    



    



    男子緩緩打了個哈欠,重新閉上眼睛。



    



    



    破落的房門,在此刻被悄然推開。



    



    



    男子期待中的客戶,正巧在此刻到來。



    



    



    男子的眼睛重新睜起,凝重地盯住了來人。



    



    



    嘴角也緊緊地抿在一處,支撐著下巴的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握緊,手背青筋暴起。



    



    



    這可不像是迎接“客戶”應有的態度,如此態度真的放在一般客棧中,隻怕會第一時間把別人嚇跑。



    



    



    男子會有這樣“不恭敬”的態度,原因無他。他方才一直在密切關注著周圍的動向,無論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一種shā shǒu的職業需要,更是作為一名shā shǒu的自信。可是直到這個人推門進來的那一刻,男子竟對他的到來毫無察覺。仿佛現在也隻是飄進來一個黑色的影子,你隻能看到,卻聽不到、摸不到,更感覺不到。



    



    



    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男子是一個shā shǒu,最擅長的就是無聲無息中接近自己無知的獵物,然後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收割掉對方的生命。



    



    



    但現在,來人讓男子無所察覺,證明對方可以悄無聲息地接近自己,然後用原本是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來取走自己的生命。



    



    



    這是shā shǒu可能麵對的各種情況中,最為危險的一種。



    



    



    男子的後脊泛起了絲絲寒意。



    



    



    “來者所為何事?”男子雖心有很多想法,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招呼著到來之人。上麵將他派到這裏負責淩空城的相關事宜,那這就是他必須要做好的工作。對待來人的態度、話語,也都是嚴格按照章程來的,沒有絲毫馬虎。



    



    



    因屋內本身就偏暗,走得近了些男子才看清所來之人身著棕色長衣,頭戴兜帽遮住了麵孔,看不清對方的真切容貌。不過這也很正常,來找刺血門的人有相當一部分不願意露出自己的本來麵貌。躲在miàn jù的陰影下談著奪人性命的“生意”,這或許更符合雙方的身份和目的。



    



    



    “找人。”簡潔冷淡的回答,倒是令男子微感放鬆。簡潔高效本來也是刺客所喜的,看來對方也深諳此道。



    



    



    對於尋人這一要求,男子也習以為常的點了點頭。尋人蹤跡,這也屬於刺血門的“fú wù範圍”。不僅僅是shā rén,其他的還有刺探情報、捕捉猛獸、追蹤仇敵、雇傭保鏢等等一係列危險且玩命的活計,隻要有需求都可以來找刺血門,前提是你付得起相應的報酬。刺血門甚至曾公開宣稱,隻要有人付得起他們出的價錢,星耀族在大陸上的最高統帥都可以去殺。這件事一度引起蔓延整片大陸的軒然大波,但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這樣的刺血門看上去似乎很招所有人討厭,但實際上,它反而很受歡迎。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隻要自己能準備好足夠的價錢,他們就隨時會站到自己這一麵。



    



    



    “所要找何人?”男子問。



    



    



    “尋找擁有這個氣息的人。”來人的聲音穿過藏著麵龐的兜帽沉悶發出,隨之右手伸出,一縷氣息從手中飄向櫃台對麵的男子,久久不散。



    



    



    男子接過了這一縷氣息,眉頭一皺。他感覺得到這是隻有魔門中人才有的魔氣,眼前的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像和魔門有任何關聯,那這一縷氣息要麽是從被人身上捕捉到的,要麽是自身憑借記憶模擬出來的。很清晰的一縷氣息,如果那個人站在眼前,可以立刻辨認出這個氣息就是屬於他的。但要用單單的一縷氣息去在不知確切的範圍內尋找一個人,也還是太難了一些。



    



    



    “等待幾日,如果有了消息我們會通知你。”再難,也不是不可能,所以男子決定先將這件事應下來,等到一些時日後如果真的碰到了棘手的麻煩再做計較。



    



    



    “他就在這座城中。”對於男子的答複,來人顯然並不滿意,聲音愈發低沉。“而且我今天就要答複。”



    



    



    男子聽聞此言吃了一驚,來找尋刺血門有著緊急要求的也大有人在,但像對方這樣要一天之內就必須給他答複的卻著實不多。男子微微有些動怒,隻是想到對方的實力,把心頭的雜念還是拋之一空,正要解釋一番這種任務很難一天之內完成時,對方突然“砰”得一聲,將一件事物拍在了櫃台上。沉重的力道下,台麵起伏不定,一層灰燼被直接從表麵震起。



    



    



    男子定眼看去,對方放在櫃台上的是一樣扳指,樣式普通,和尋常平凡人家所佩戴的似並無區別。但其中蘊含的神妙波動,表明著其本身的非同凡響。



    



    



    一件上等的寶物。



    



    



    他居然願意花費如此代價,僅僅為了得到一個人的行蹤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