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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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這樣想著,不由得抬頭又看了對方一眼。一看之下,男子產生了些恍惚的感覺。看到對方藏在陰影的麵容上,不知為何,感覺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對黑暗的深淵,不可測底,且本身還散發著神秘的氣息,幾乎要令人迷失。



    



    但轉眼間,再向著對方的臉看去,這種感覺卻又消失不見了。



    



    “如果能做到,願意再付一倍報酬。”來人冷冷說道,又是一件不輸於扳指的至寶被他放在了桌子上。



    



    來者正是丁靖析。



    



    他告訴敖興初自己是來弄錢的,這本身並不是撒謊。



    



    隻是在想辦法得到金錢之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尋找擁有霎的氣息的人。



    



    他方才在淩空城外感知到了霎的那種氣息。



    



    而且他看到了對方也從另一麵進入到了淩空城。



    



    既然還在城中,那麽丁靖析就要先想辦法將對方找出來。



    



    不過淩空城實在是太大了,而他現在又沒辦法肆無忌憚地使用自己的全力,哪怕是開啟最為隱秘的“精神探查”,淩空城內肯定也不乏長於精神力的高手,也一定會被察覺。



    



    這樣找下去,無異於海底撈針。



    



    好在之前敖興初和他大概說了一遍淩空城內的勢力分布。



    



    他也就想到了,刺血門的力量,應當會幫助自己去找尋對方的蹤跡。



    



    所以,他在和敖興初分開後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這一處據點中。



    



    而那兩件寶物,是他在之前替新界衛盟所做的一些任務中得到的報酬,此時正好拿出來用來支付刺血門所要的酬金。畢竟這一類寶物其實他自己也用不到,不如拿出來換取別的自己更需要的東西。



    



    隻是以丁靖析的概念中,似乎現在還意識不到,其實這一些東西他隨便找一個拍賣行中,都可以去換取金錢。



    



    因為他之前得到金錢的方式都是去“拿”,換取一些必需品的方式則是用錢去買。而他從未試過把自己的東西賣給別人去換取金錢,故而也不可能輕易的想到這種方式。



    



    人隻會按照自己的固定路線生活。



    



    “等一下。”男子很快恢複了過來,對丁靖析說。這樣豐厚的報酬其實足夠支付要求一天內得到自己想要信息的代價了,對此男子是很清楚的。何況對方也認定了他要找的人就在淩空城內,這對於他們的任務就降低了很多的難度。男子現在也不需要去稟告上級,對於淩空城內刺血門的事務自己有處理的權力,他隻是想要知道此時在淩空城內刺血門的人到底有沒有那麽多精力,可以完成這樣高負荷的工作。畢竟對方付得起代價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也要自己有可以完成任務的能力。



    



    過了一會,男子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對丁靖析說:“請稍等片刻,幾個時辰後我們就會查清你想要知道的事情。”無形中,他對於丁靖析的姿態也放低了很多。刺血門不是商業組織,自然不會存在“顧客是一切”這種律條,不過丁靖析所付出的財物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想要的信息的價值,“拿人手軟”這個道理,還是在某種意義上成立的。



    



    聽男子如此說,丁靖析沒有說什麽,靜靜站在原地,等待著對方的答複。櫃台上的沙漏此時早已漏盡,男子伸手把它調轉了過來,沙子重新從上端開始一點點流入下部,均勻而緩慢。丁靖析在這期間一動不動,似乎流逝的隻是外部的時間,而他自身的時間早已凝固,不隨任何情形而改變。男子之後又調轉了幾次沙漏,時間就這樣匆匆而過,當他第三次調轉沙漏之後,男子的身體忽然一震,他立刻回身掏出了什麽接收著其中的信息,半響回頭對丁靖析說道:“幾個時辰前,你想找的那個人出現在商盤君的府邸旁,之後就再也沒人看到過他了。不知對於這個結果,又是否滿意?”男子說完,其實有些擔憂丁靖析反悔的。畢竟對方是讓他們找尋那個人的確切蹤跡,而他們現在隻找到了一個大概的方向,並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出現在那裏。



    



    丁靖析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說什麽。將兩樣寶物都留在了櫃台上,轉身離開了這裏。破敗的門被輕輕推開,又“砰”得一聲關上。男子再也看不到丁靖析的身影,和他來時相同,也感覺不到對方的任何氣息。



    



    男子長長呼出一口氣,倒在了座位上。慢慢調勻自己的呼吸,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居然被汗打透了,額頭上也一直掛著汗水。



    



    自己為什麽沒有發現這一切?因為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對方身上才無暇顧及的嗎?



    



    可是對方,應該已經注意到了這一切。



    



    為什麽自己會覺得對方給自己這麽大的壓力?僅僅是實力的懸殊對比嗎?



    



    不對,不僅僅是這樣。



    



    對方給予的壓力,甚至給了自己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怎麽會這樣?



    



    “同類給予的壓力,反而更為強烈嗎?”另一道聲音,驟然從身後響起,男子驚詫不已,陡然回頭,看到一個高大的人身著披風站在身後,看著門所對的方向,微微露出笑容。



    



    “門主!”男子立刻認出了對方,俯身拜去。突然出現在刺血門據點的這個人,赫然是刺血門當代門主——“刺金血”常錕。



    



    “不必多禮。”看到手下如此,常錕笑著回答。



    



    “門主,為何您會來此”



    



    “為何我會來此?哼!”說到這裏,常錕似充滿了不快,哼聲道:“盛寧祥曹老鬼要辦什麽‘盛寧拍賣會’,各方勢力基本上都收到了請柬,唯獨漏了我這一份,這明顯是不把我常錕放在眼裏!不過這淩空城又不是他曹老鬼一家的,他不請我,我還不會自己來嗎?等到了那一天他若是攔我,我就強闖進去,想必到時候他曹老鬼的臉色會十分好看。”常錕冷笑一聲,這才注意到桌上丁靖析所留的兩件法寶,一絲訝異不由出現在臉上,伸手隨意將之拿起,放在手中細細把玩著,臉上的欣賞之意無法掩蓋:“這兩個玩意倒也算好東西,材料難得、做工考究,隨意拿出一件都能在淩空城內輕鬆買下一處地界,兩樣放在一起居然隻換取一個人的行蹤信息,真是莫大的浪費!”



    



    人人皆知刺血門當代門主有兩樣愛好:一是好武,從他當初還是一介普通弟子時,常錕執行shā shǒu任務的方式就和被人截然不同。別的shā shǒu都會盡力隱藏自己,等待時機突然發出致命一擊,他卻會在之前就正大光明地顯露自己的身份和蹤跡,和對方大戰一番後再殺死對方,充分享受戰鬥的“樂趣”;第二則是好寶,喜愛天地間一切奇珍異寶,會盡一切收羅它們,放在自己的寶庫中。不過他常錕還算有一些風度,對於無法獲得的寶物也不會去強行搶奪,至多想辦法把玩一番後再依依不舍地還給主人。是以常錕的外號是“刺血金”,“刺血”意為常錕的好鬥好戰,“金”則是別人用來諷刺他愛寶如命的天性。



    



    “不過這煉製手法,是新界衛盟獨有的方式。內部縱橫交錯的法則鏈條,一絲不苟地構成了嚴密法陣,也隻有他們中規中矩到了這種死板的地步。但那個人身上,卻沒有新界衛盟的製度森嚴的感覺,反而和我們更加接近。”常錕看了待在據點的手下一眼,他自然看得出丁靖析的實力之強,強到連自己也看不清對方的深淺。如此給自己的手下帶來壓力,也就不足為奇。



    



    但壓迫手下到這種程度的,卻是由於丁靖析的另一種特質。這種感覺男子沒有看出,以常錕的眼力,看出了對方帶來的感覺,到底是什麽。



    



    曆經了無數生死之間,才能擁有的殘血威壓。



    



    殺的人越多,血氣在身上凝聚的就越厚重。雖然你可以洗個澡,把沾染的血痕洗掉。但血氣的“味道”,永遠無法洗淨。



    



    像他們這一類的shā shǒu,久經殺戮之下都會沾染濃厚的血氣。也正因如此,他們對於這種氣息本就要比其他人敏銳的多。而源於更強的血氣威壓施加在他們身上,感覺自然也更加清晰。



    



    “在這個時候,又有這麽一個人來到淩空城了啊。”隨手收起兩件法寶,常錕想到了剛剛離去的丁靖析的背影,不由得喃喃自語。在方才丁靖析推門離開的一刹那,常錕分明看到了對方回頭的冷然一瞥。他分明已經發現了隱藏中的自己,隻是一直沒有說破。實際上常錕聽說有一個奇怪的客人願意出高到離譜的價格去買一份情報,隻要求迅速給予答複後他就立刻趕來了這裏。



    



    “曹老鬼也是精明,得到了那一件驚天至寶,自知不可能保全於它,索性公開拍賣,無論如何他都能得到最大利益。別人明知道這一點,也隻能順著他來接招,因為這是明明白白的陽謀。曹老鬼啊曹老鬼,世人皆說商盤君手段通天,我看和你曹老鬼相比,權謀他還是差了一點。”常錕想著這些,不由微微冷笑。



    



    “可是到了這一步,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哪怕有人想要克製,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距離拍賣會還有幾天,各色人等全都在淩空城聚集了起來,所有人也都進行著各種準備。就是不知道你曹老鬼在這最後的幾天,還能否守住這件至寶,不使之落入他人之手;而最後能拍賣得到的人,有是否能將之安然帶走呢?”



    



    “還有商盤君,這個野心家不知都在盤算一些什麽,每天他的宅邸都會出現一些來路不明的人,隻怕他的圖謀並不會小。現在有這麽一個人要去找他,不知又會有什麽結果。”



    



    “隻怕這次之後,整個大陸上的形勢,都會隨之洗牌。”



    



    常錕深遠的口氣,在這小小的房屋空間內,攪起了風雲驚變,如有烏雲滾滾,怒風陣陣,空氣也變得沉重不已。不知是否是他本身血氣深重的緣故,在這種壓抑的氣氛變幻中,似乎嗅到了些許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