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賬簿

字數:5875   加入書籤

A+A-




    無形中,他的效率比起以往降低了很多。還要在途中躲避很多暗處的機關——偏偏這些機關,還都是藏在燈光最強的地方下麵,時刻讓丁靖析陷入躲開了機關、卻暴露了蹤跡的危險中。丁靖析忽然覺得,整個莊園幾乎就是為了他“量身”建造的,按照丁靖析以往會采取的行動、可能犯下的錯誤,所有的地方都采取了針對的措施束縛他的手腳,將整個莊園變成一個專為困住他的“大囚籠”。



    



    又小心翼翼地走過一間房屋,丁靖析很好的隱藏著自己的身形,越過牆壁向著另一邊看去。對麵的一幢房子同樣燈火明亮,有所不同的是那一幢房子不僅顯得大得多,而且是獨立的。之前丁靖析所經過的房屋大多用來存放雜物,彼此之前有著回廊相連。唯獨那一幢屋子單獨處於一塊空地之上,旁邊被回廊和其它房間環繞,有一些格格不入。丁靖析眼神為凝,他從家丁那獲得的記憶,得知那一間房子是商盤君莊園內的“主房”之一,平時商盤君都在那裏處理一天的事情。



    



    自己想找的東西,會在那裏嗎?



    



    丁靖析正想靠近一探究竟,那幢房子的大門突然打開。門的方向正好衝著丁靖析麵對的地方,一刹那間丁靖析就看到兩道人影從中走出。旋即丁靖析重新將自己藏回到黑暗之中,片刻後確定自己沒有被發現,才重新探出頭來,觀察著外麵的一切。



    



    出來的二人,都不是商盤君。



    



    其中一人容貌蒼老,但精神矍鑠。滿頭頭發花白,沒有一根是黑色的,身材卻十分高大,後背挺拔沒有任何年老體衰的跡象。身穿簡單的灰色麻衣,腳上也穿著普通的藍色布鞋。另一人則是個身著綺繡的中年人,全身衣衫華麗、氣度不凡,腰上帶著一條白玉腰帶,右側佩的香囊看樣子也價值不菲。頭上的高冠鑲著一塊紅色的寶石,產自火族地域的“焚羽赤焱石”,佩戴在身邊可延年益壽、破除邪障。此人本身的氣質,無不在體現著“富貴”二字。和他相比,老人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城間老翁,全身既無英氣、也無豪氣,隻是和藹的笑容,倒是很溫暖人心。



    



    似乎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中年人對老者也沒有任何不敬,言談之間以晚輩禮相稱,對老者姿態放得很低,十分恭謹。老者則一直說中年人“過謙”,一邊帶著中年人向著莊園的後方走去。夜晚中,二人的步子已經盡量放得很輕,但落在空處,“噠噠”聲依舊十分清晰。丁靖析在房屋牆後靜靜聽著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幾乎低不可聞才重新露出頭來。



    



    從家丁記憶中,那名老者應該就是商盤君最為信任的管家,中年人卻不知道是誰,大半可能是前來拜訪商盤君的客人。二人離開,應當是管家要送客人出去,不過他們沒往前走卻向後走,而且前門已經關上了,在這個莊園的後方,應當有著另一扇門可供人出入。



    



    丁靖析一麵想著這些,另一麵快步走到管家方才待著的獨立房屋前,探查清楚其中沒有任何危險後走入其中。從外麵看去這間房子並不算小,走入其中才感覺到十分的拘謹。寬大的木架擺放在四麵牆壁上占據了大半的空間,架子上擺滿了整整齊齊的各種卷宗,不見散亂。疊放在裏麵的卷宗看來年頭已經很久了,不僅外表泛黃邊邊角角也已經破損。外層的就要新得多,紙頁上甚至連折痕都沒有,明顯是幾天前剛剛放下的。丁靖析走到一邊的木架旁隨手翻了翻,發現這裏全都是賬本,密密麻麻的記載著這些年來商盤君做生意的賬目。想來自打商盤君出道起來,過手所有生意的賬目全都在這裏了,才能擺滿整整一間屋子。也能看出商盤君也當真是一心細之人,這等繁雜的賬目不僅處理得井井有條,將之分門別類地整理到一起,每一本賬簿上所記載的也都簡潔明了,令人一目了然。



    



    丁靖析微微皺眉,他對商道一竅不通,對這些事情也絲毫不感興趣。他來這裏,隻是為了找尋和霎相關的信息。很快他就不再木架旁浪費時間,轉身把注意力放在屋子正中一張桌子上。桌子上擺放著一盞明燈,正是這盞燈將屋內照的燈火明亮,除此外桌角旁還零散擺放著一些金條,還有正當中的一本已經打開的賬簿。賬簿還是新的,左側空了一大片沒有寫滿,旁邊放著一支沾滿墨汁的毛筆,看來方才在屋內管家不僅僅在接待客人,也在寫近日賬簿。



    



    丁靖析徑直走到桌子旁,隨手將角落的金條收入口袋。這樣一來錢的問題就解決了,在這裏似乎得不到更多的情報,丁靖析正要轉身離開。餘光瞥了一眼賬簿內容,最後一條賬目卻不由得吸引了他的眼光。



    



    上麵這樣寫著:二月廿三,以三千錢購得戎英木三千根,已入庫



    



    最後還差幾個字沒有寫完,但前麵的內容已經讓丁靖析想到了些事情。



    



    三千錢?購三千根戎英木?



    



    一根一錢?



    



    戎英木丁靖析是不知道是什麽,但他知道諸天中有一戎英大陸,位於中天星域,和星原大陸相距遙遠。中天星域基本上是新界衛盟的勢力中心區,諸天之中貿易最為發達,故而那裏所出產的一切物資價錢應該都不會便宜。更何況路途如此之遙遠,轉運物資光的運費就應當遠不止三千錢,更何況運的還是木料,重量大、體積廣。丁靖析不知道賬簿上所說的“一根”具體是多長多寬,不過想來不會少於五丈之長、一圍之粗。



    



    這樣看來,用三千錢買三千根木頭,也太過於廉價了。



    



    丁靖析想了想,很快得到了dá àn——他認為的dá àn。



    



    丁靖析想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以常理難以想象的事情,用非常的方式往往都能輕易想通。



    



    商盤君的這個生意做得是很廉價,廉價到會覺得不可能的地步。



    



    因為他所需要的本錢太少了。



    



    可是天下真的有這種“本錢少”的買賣,甚至可能比商盤君所需花費的還要更少。



    



    沒本的買賣。



    



    搶!



    



    要是這樣,就說得通了



    



    “吱——”關著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來者推開房門後緩步走進,走到桌子旁隨手拿起毛筆在旁邊的水池中洗淨掛好,又將硯台清洗幹淨放回桌麵上。小心翼翼地將賬簿重新卷好輕輕擺放在桌子的另一邊,伸手拿起掛在旁邊架子上的毛巾細心地擦拭起桌麵。熟練連貫的動作,看來他每天做這樣的事情已經很久了。丁靖析看他的背影,約莫是一名十幾歲的男孩,料想就是商盤君的書童。他身上穿著的樣式和家丁、管家差不多,隻是材料要好上一些、顏色也更為鮮豔。給商盤君當傭人,待遇應當都不會差。穿著的差距,隻是因為管家他們上了年紀性情沉穩不喜裝飾,而書童正值少年,正是最為喜好打扮的時候。書童擦完桌子後,有走到木架子旁,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每一份卷宗,又將木架邊框擦了又擦,將木紋擦得發亮。做好這一切後,書童在水池邊將毛巾洗淨,又在自己身上打理了一番,打掉自己剛才無意中沾上的灰塵,然後推門而出,將兩邊房門小心關好,離去的腳步聲在屋外響來,書童也回去休息了。



    



    丁靖析之前拿起那些卷宗時,發現哪怕是最為老舊的卷宗上也一塵不染,猜測就有人天天打理它們,原理是這個書童。



    



    之前書童在做一天中最後的整理時,丁靖析就站在他的身旁,可是在書童眼中,他仿佛就是一個虛幻的影子,一直對他視而不見。



    



    丁靖析瞧書童離去,自己也邁步推開木門,走出了這一間賬房。



    



    接下來,又要去哪尋找呢?



    



    商盤君的書房嗎?



    



    丁靖析一邊走向莊園更深處,一邊在心中盤算。



    



    過了一會,管家回到了這裏。送完客人後他還要回來繼續工作,最後一筆替商盤君記錄的賬目還沒有完全寫完呢。走到房門推開進入,愕然發現卷宗已經被收起來了,毛筆、硯台也都清洗幹淨,桌麵十分整潔,不由得苦笑了出來。書童勤快是好事,可惜他不識字、也不知道那份賬簿的重要,還以為自己已經寫完了賬目,忙不迭地將一切都打理幹淨了。哭笑不得之中,管家隻好在硯台中重新研好磨,拿起了掛在筆架上的毛筆,展開賬簿正要把最後一行字寫完,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



    



    桌麵上擺放的東西,給了他一種異樣的感覺。



    



    管家心中疑惑不定,重新放下筆仔細查看。翻來覆去找了很久,連桌子底下也反複看了好幾遍,才明白心中的異樣從何而來。



    



    桌角上那些金條去哪了?



    



    書童拿走了?不可能啊,這孩子從不拿別人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