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奇人
字數:9019 加入書籤
A+A-
丁靖析找到商盤君的書房要過了好一會兒。
家丁隻是負責照看大門,招呼進出的一些人,幾乎從沒來過後院,對於莊園再往內部的情景幾乎一概不知,書房等重要房間的位置更是隻知道一個大概,剩下的隻能丁靖析去逐步尋找。
何況丁靖析不相信,整個莊園中就真的沒有一點機關陣法的存在。
雖然走到現在都還沒有發現,但狡兔尚且懂得布置三窟,何況是商盤君?
丁靖析走著走著,腳步突然停下了。
很多時候,真的是想到什麽就會來什麽。
陣法不用找了,丁靖析已經發現了。
因為他就在其中。
四周的景物毫無出彩,和之前所經過的地方並無其它不同。腳下踩著上好玉石鋪成的小路,路上還零散鑲嵌著從“映星河”底打撈上的上等鵝卵石。兩邊栽種著大塊草坪,夾雜著不同種類、顏色的其它草種構成了一幅幅獨特的畫卷。草坪中還擺放著商盤君最愛的盆栽、奇石。盆栽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奇石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更遠處一些房屋隱藏在黑夜中朦朧若現,看得清飛簷、立柱。
從剛才到現在所看到的,都是這一切,有什麽不對嗎?
當然不對!
從剛才到現在走了這麽遠,看得景象卻一模一樣,怎麽可能對?!
丁靖析一直在原地繞圈子!
他不再走了,因為再走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商盤君布下的陣法可以瞞下丁靖析如此之久,倒也是不可思議。不過也許因為這個陣法隻能用來困住別人,並不具備攻擊性,所以才如此隱蔽。
丁靖析細心地探查著四周,每一棵草的方位、奇石上每一條邊沿的走向、乃至空氣中塵埃的飄動規律都曆曆在目。他在盡力找出這個陣法的破綻,好讓自己盡快走出去。
若不明其理,也就不可能有針對性地破開陣法。這也是諸天之中靈陣師不算最強、卻絕對是最難纏的原因。
看了一會,丁靖析明白了陣法的一些構成。此處陣法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中心主陣眼,但有著近百個零散小陣眼,方位還在不斷變化中,稍縱即逝難以察覺。陣法的不斷變化,還使得這一主陣中劃分成了數塊不同的分陣法,丁靖析現在踏入的還隻是最外圍的一層“迷幻陣”,隻能變化空間位置,使人迷失方位。如果再深入,層層陣法會越來越難纏,雖依舊沒有直接的攻擊力,但卻會慢慢擾亂人的試聽、剝奪人五感、迷失人心智,直到最後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再也走不出去!
而這其中,隻有一條正確的道路。唯有知道正確道路的走法、每一步踏在正確的方位上,才可一路暢通無阻。
但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找到正確路徑的走法。
丁靖析隨手一揮,一顆細微的塵埃即刻落入他的掌心,度入真氣,掌心中散發出了柔和的光芒。
這是構置陣法的其中一枚靈印。
眼前的陣法沒有當初應懺用來籠罩全山的血族陣法那般廣大恐怖,精妙之處卻遠勝之。
丁靖析掌心握緊,黑暗雙眼注視下,手中的光芒驟然強盛,又立即頹然熄滅。
一道靈印,被他毀了。
整座陣法發生了輕微的顫動,旋即重歸平靜。陣法如之前一般繼續運轉,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丁靖析隻是毀壞了構成其中的很小一點,並不是陣法的主要組成部分,故而不會造成大的動蕩。
找不到正確路徑,丁靖析決定自己開辟一條路徑出來。
隻要所破壞的靈印並非重要部分,就不會造成過大的動靜。
就像是被困在一間沒有門的房子中,隻要小心翼翼地在牆上鑿出一個可以通過的門戶,就不必擔心整棟房子會坍塌。
雖然遲早都會有人發現陣法被破壞,但等到那時,早已找不到丁靖析的所在了。
一道又一道光芒閃爍不定,如一根根火柴被不斷點燃又熄滅。丁靖析快速且穩定地在陣法中推進。麵沉如水,下手愈發迅疾。
最理想的結果,就是今晚丁靖析全程無聲無息地進入到商盤君的書房中,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後全身而退,沒有引起任何察覺。
他現在還並不想麵對這個星原大陸上“chuán qí”的存在。
夜空寂寥,群星閃爍。諸天星辰鬥轉變化,潛藏著無盡神秘浩瀚,擁有著吸引人心的力量。一隻翠鳥,不知從何飛出,落到庭院中一棵樹的枝丫上,小腦袋微微傾斜,疑惑地望著什麽。轉眼,它又像被丁靖析破陣造成的聲響驚動,嘰嘰喳喳地重新飛起,一頭鑽入到夜幕黑暗之中,再也不見蹤影。
穹頂裝飾著夜明珠、月石、火晶石、星熠石等等珍貴寶石,閃爍著各種不同顏色在大殿的最高處臨描成一副精美畫卷。畫卷之上,是多名傳說中的人物,神韻豐滿,栩栩如生。四處牆壁上伸出的地方點著長明燈,燈火透亮。曾傳聞說長明燈燈油是用“蛟人”脂製作而成,現在已經證明那不過是最初製成長明燈燈油的人為了使自己的貨物更值錢所編出來的無稽之談。不過縱使現在這種燈油的製作方法已經傳到諸天各處,但其本身的工序繁瑣仍舊使之價值不凡。不僅燈油價值高昂,燈座也看得出是用極為珍貴的材料製成,還請名家在上麵雕刻出美麗的紋飾。除此之外,還會看到牆壁上還有著其它的裝飾物。例如東邊牆壁上就有一整套wǔ qì,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不一而足。而且這些wǔ qì並不像單純的裝飾,所有的全部開了鋒,也沒有裝飾wǔ qì的繁華;正對著的西邊牆壁上則是一整套地圖,詳細編繪了星原大陸上所有的方位和地形地貌;北邊的牆壁上則掛著一個碩大的銅壺;南邊的牆壁裝飾最為奇特,是一顆碩大的猛獸頭顱,雙目瞪圓、巨口大張,鋒利的牙齒如一排排bǐ shǒu,閃爍著寒冷的光芒。即使它早已死去多時,為攝人氣勢所迫,仍然令人不敢和它對視。
粗看之下,就能清晰感覺到整座大殿價值不凡,單單是最為廉價的一整套wǔ qì所花費的金錢就不可以量來計。換做一般情況,也許很多人打破了腦袋也會想試圖住在這種“宮殿”內,但換作此地,這種念頭卻平白消散大半。原因無二,這座大殿雖裝飾昂貴,卻始終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若是略通風水之人來觀看一陣,異樣的感覺明顯更為強烈。但下一刻看到大殿正中擺放的事物,陡然就會明白異樣感的來由所在,旋即心驚肉跳。
整棟大殿,是按照墓地的樣式來做規劃的。
正中地麵上擺放的,是一口外表華麗的棺材。通體深紅,鎏金溢彩,刻印著的符文散發著神秘的氣息,滄桑凝重之感,仿佛一種古老的語言,在向人訴說著一件久遠的故事。
棺材的蓋子半開半掩,露出了很小的一段空隙。順著空隙向裏看去,漆黑一片中還散發著陰森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栗。而且這種陰森感覺,實際在整個大殿中無時不刻不再蔓延。好在並沒有人再次駐足,否則不論大殿建得多麽華貴、雕刻樣式如何精致,也隻會加重人心中的恐懼。
一陣清脆的鳴叫聲傳來,令一片死寂的大殿多了些鮮活的氣息。一直翠鳥從大殿穹頂的天窗飛進,嘰嘰喳喳地落到地麵棺蓋上,還蹦蹦跳跳的,像是在焦急呼喚一些什麽。小巧翠綠的身軀和龐大深紅的棺材置於一處,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些異樣,也有著古怪的和諧。
棺材蓋忽然傳來了一陣震動,好像裏麵藏著的東西立刻就要現身。棺蓋緩慢地開始向一邊滑落,沉重的重量導致的摩擦聲異常刺耳,經過大殿空曠的傳響,轉變為巨大的轟鳴,牆壁都甚至搖搖晃動。翠鳥被震動驚起,嘰嘰喳喳地重新飛起,繞著棺材不住盤旋。棺蓋漸漸打開,露出的縫隙也越來越大,光線開始可以照到裏麵,但依舊看不清到底藏著什麽。棺蓋在轟鳴“伴奏”中滑開至大半懸空,隻剩下很小一部分還在棺體上,幾乎不能支撐懸空一部分的重量。正在這時,打開的空隙已經足夠大,棺蓋停止了滑動。轟鳴聲隨之漸漸消散,翠鳥也不再受驚,飛落到了棺體的邊沿,小腦袋傾斜地向著裏麵看去,黑色的雙眼充滿靈性地眨動。
“砰!”一隻手從棺材中伸出,放在了棺蓋的上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手的主人似乎長久不見陽光,皮膚顯得十分蒼白。另一隻手在下一刻伸出,抓握住棺體的外沿。雙手支撐用力,一個人從裏麵緩緩起身,長發飄飄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容貌,不過倒是能看到,他穿著一件十分寬鬆的白色裏衣,正是一般人睡覺時都會穿的那種。
睡覺?
莫不成這個人,是把棺材當成自己的床?
大殿像陵墓,棺材是床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也隻有常人無法揣度之人才做得出。
翠鳥一見到這個人,立刻圍繞著他飛轉不停。那人伸出手來,讓翠鳥落在自己的手上,溫和地笑著說:“你這個小家夥,這時候把我吵起來又怎麽了?”充滿磁性的聲音,能令聽到的人都感覺溫暖、陽光,倒是和場間陰森的氣息格格不入,更難以想象這個人,會是一個把自己的臥室修成陵寢的怪胎。
翠鳥再一次嘰嘰喳喳的叫了起來,音節清楚,像是人在焦急地訴說著什麽。
氣氛,因此發生了微妙的轉變。或許,是因為翠鳥的活力讓這裏多了分生氣;或許,是因為男子的陽光,讓這裏多了點暖意;再或許,隻是錯覺,大殿中原本陰森的氣息,其實並沒有改變,相反,開始更為陰森、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