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辛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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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晉康點了點頭說:“聽彭遠說了詳細的前因後果,您昨天找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我們自然不會令您失望。這一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自然要親自前去查看。星耀族雖早已不是這片大陸上的主人,但畢竟還留在這裏。”最後的話,似乎暗有所指。



    



    



    “留在這裏,就不能坐視不理嗎。”敖興初聽出了他的意思,“你也懷疑這背後,有人在幕後操縱著一切嗎?”



    



    



    “一切未可知,自無法說。”夏侯晉康並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



    



    



    敖興初稍許沉思片刻,忽然聽到夏侯彭遠說:“閣下要不要休息片刻,我看您和您的這位朋友,氣息都有些不太穩定。”夏侯彭遠看不出二人的真實實力,但此刻他們的氣息都顯得有些散亂,還是看得出來的。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為何這二人似乎都精疲力盡,除了激烈的戰鬥外,沒有什麽能讓人的精力消耗到這等程度。不過夏侯彭遠做事自然有自己的分寸,這樣的事對方如果不主動去說,他也隻會給出相當的建議,並不會去問。



    



    



    “好啊。”敖興初幹脆回答,說:“上一次來得匆匆,沒有到你們這裏麵坐上一坐,這一次你們既然有心,我也不好再推辭。”同時傳音給丁靖析:“你也來吧,休息休息不好麽?你現在肯定也不輕鬆吧。”話剛說完,看到夏侯彭遠已經開始帶路,敖興初立刻跟了上去,丁靖析也隨之前進,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他會跟隨,並不是真的因敖興初那一番話。和商盤君對戰留下的傷雖嚴重,他還並不是太在意。丁靖析想知道敖興初接下來還有什麽打算。



    



    



    況且這一次,他也沒有再非要離開的理由。



    



    



    夏侯晉康看著三人走過自己麵前,並沒有跟著馬上行動。沉吟許久,像是在猶豫著什麽。眉頭不由得緊鎖在一起,大拇指在食指上不停摸索。最終夏侯晉康呼出一口氣,還是開口問道:



    



    



    “您的父親,還好嗎?”



    



    



    平淡且清晰的一句話,帶著夏侯晉康下定決心,仿佛有什麽東西驅動著他,讓他必須問出這一件事情。言語中,還帶著對提及之人的,毫不掩飾的尊敬。



    



    



    敖興初停下了腳步。



    



    



    沒有人說話。



    



    



    丁靖析看著前方他高大的背影,覺得這一次敖興初的沉默,顯得有些複雜。好像夏侯晉康說的事情,是他害怕被人問及、卻也希望有人可以,問一問他。



    



    



    會有這種複雜的感情到底是為什麽,丁靖析不知道。敖興初的事情,他也知之甚少;就像自己,幾乎從不和他說自己曾經的往事一樣。



    



    



    不過丁靖析還是想到,如果有人問及自己的父親,到那時自己,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反應?



    



    



    “我很久,沒有回去了。”敖興初的話說完,就催促著夏侯彭遠繼續帶路,帶自己進到城主府內室中。



    



    



    敖興初的話很平靜,並不讓人覺得冰冷,但之中的含義,還是讓人覺得些許不可捉摸。



    



    



    “有多少人知道龍族的事情?”丁靖析跟在他的後麵,給敖興初傳聲問道。自從諸天hé píng之後,龍族就越來越少出現在諸天的視野中,現在幾乎已經完全消失。丁靖析原以為現在其他人對於龍族的信息已經一無所知,但看夏侯晉康額反應,似乎並非如此。



    



    



    “曾和龍族關係密切的人都知道,但現今也隻是偶爾我們去找他們,他們不知道我們的所在。”敖興初的回答語氣還是有些低落,“你要問龍域現在在哪裏,我也無法回答你。之前說了,我也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



    



    



    敖興初沒有說謊。



    



    



    丁靖析聽得出來。



    



    



    那麽為什麽,他要離開自己的族群,不和任何人聯係呢?



    



    



    丁靖析想到了那座山頂上,一棵枝繁葉茂的玹琅樹。



    



    



    是為了,守護它嗎?



    



    



    懷著深深的不舍與愧疚。



    



    



    



    



    



    庭院內一個房間,很快出現在丁靖析眼前。說是很快,因為從很遠的距離外,丁靖析就已經看到了建築模糊的影子。一馬平川下,無遮無攔,視線可以到達極遠的距離。站在城主府外,沒人會想到裏麵是這樣的構成。最外高大的圍牆大門後,圍成的是大塊的空地。有石桌、怪石、涼亭、湖泊、樹叢、草坪金色的鯉魚在清澈的人工湖泊中歡愉遊動,察覺到有人接近,倏忽不見。有仙鶴漫步在灌木之中,三三兩兩,親昵嬉戲,優雅的姿態令人賞心悅目,隻是對它們毫不怕人的舉動多少還是覺得有些突兀。見到夏侯彭遠等人到來,幾隻仙鶴抬起頭來歡快地叫著,像是在和夥伴打招呼。很多園丁在草坪中幹活,將裏麵長高的雜草拔出,又把旁邊已經培養好的鮮花按照規劃圖紙栽種到預定位置。修剪灌木的工人似乎是累了,把剪子放在旁邊坐在地上休息。粗糙的手上長滿了老繭,這些園丁看起來和鄉下普通農民無異,可是細細觀察,就能發現從他們體內緩緩散出的,辰星之力。



    



    



    星耀族的地盤,所有人都是星耀族人也並不奇怪。可是這麽大的一塊地方,什麽都有唯獨缺少建築,才最為奇怪。門外雖然掛著“城主府”的牌子,可裏麵卻更像另一個“淩空園”——淩空城內最大的那一處公園。唯一的一座房子,就是現在眼前的這一個,長寬不過數丈,多人居住都尚顯局促,完全沒有想象中城主府應有的氣勢恢宏,和商盤君莊園內連綿的房屋、高大的書房,也完全無法相比。



    



    



    “星耀族人喜愛自然,認為處於自然之中才能更好感悟天地大道。所以他們所有居住的地點都是這個風格,大部分的麵積都用來還原自然最優美的一麵。不過這樣一來,居住的地方就會大大縮小,所以他們想了另一個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敖興初已經恢複了平日的神情,微笑著對丁靖析解釋道。



    



    



    情感轉變,不著於痕,不留於心。陰沉者難以看出心裏所想,而像敖興初這般則根本猜不出心中所念。這樣情緒變化飛快的人無外乎兩種,一種是真的天然隨性,簡單到將一切心中所想都表露於外的人;另一種,就是一直把自己的真心隱藏,隻把別人想看的表情暴露給別人的人。



    



    



    丁靖析相信敖興初是第二種。他平日和自己的交往確實是真心相待,這丁靖析並不否認。但這不代表,敖興初就真的毫無心機。



    



    



    恰恰相反,他身後所藏著的心事,絕對不比自己更少。



    



    



    “別愣著了,進去吧。”聽到了敖興初的話,看著由夏侯彭遠帶路從房門中走入,二人也緊跟在後麵。跨過門檻的一刻,丁靖析覺得天地像是在飛快後退,天旋地轉中景物在飛速轉變,重新向四周望去,眼前豁然開朗。就像在夜晚平野之上仰望晴朗星空,蒼茫之中四處皆繁星點點,柔和的藍紫色光芒浮動在四周,氣體狀飄渺流離,如夢似幻。整個天空像一塊黛藍色的巨大寶石,棱角折疊處向外散射著七色之光,站在不同的角度上能看到不同光線反射出的模樣,遙遠而不可捉摸。



    



    



    不僅天空高遠異常,向著四周望去,也都看不清距離到底有多遙遠。藍色的空間中視野倒還是清晰,可是不管怎樣奮力遠眺,視野盡頭隻有一片模糊。也許前方隻有數十尺,也許可能有上萬丈。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外表看來不過一間普通小屋,內部居然別有洞天。



    



    



    “納須彌於芥子,‘宇’的法則?”丁靖析有些動容。



    



    



    “不完全算吧。”敖興初說:“星耀族曾和騫劼族關係甚好,不過這都是在他們遷移前的事情了。星耀族那時為自己的居住地發愁,偏巧騫劼族擅長利用空間之力,於是雙方一拍即合,由騫劼族幫星耀族建造居所,在一處又一處小小房間內將空間折疊,開辟出廣大的地域供他們居住。這種能力原本也不算太過複雜,星耀族不久後自己也學會了,現在這個內部空間就是星耀族自己開辟的。騫劼族後來在星耀族遷移不久就神秘消亡了,至今也不知道確切原因。有傳說他們是舉族被天地力量抹殺的,因為傳言中騫劼族所掌握的空間之力可不是像建立傳送陣、製造芥子袋等空間法器這樣簡單的法則利用,而是已經觸及到了天地間‘宇’之法則的精髓,甚至可能將之掌握,故而為天地所不容——話說回來,我怎麽感覺我成了解說員了,到哪都得給你解釋一遍!”前麵說得好好的,但到了最後敖興初覺得有點別扭,忍不住抱怨了出來。



    



    



    丁靖析怔了片刻。



    



    



    “宇”之法則,



    



    



    被舉族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