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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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間閃現,波動而出,丁靖析的身影忽然從街道的另一邊出現,臉色微沉,仍舊穿著星耀族管事的裝束,手中還拿著一角撕裂的衣衫,正好能和他破裂的衣角補齊完整。



    



    



    方才是他在偷聽商盤君說話,商盤君和星耀族人分開後丁靖析也悄然跟隨著他,一路走到倉庫前,也發現了那個神秘人。不過神秘人的氣息完全被掩蓋,丁靖析無法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霎。他試著靠近一點去感知,但卻立刻被對方察覺到,隻能選擇離開。



    



    



    至於那破碎的衣角,是被商盤君的攻擊波及到的。商盤君某種意義上講確實打到了對方,隻是衣角被丁靖析立刻抓在手中一起帶離了那裏,所以沒有留在原地被發現。丁靖析從不會給別人留下任何的破綻,沒人能發現他的痕跡尋找到他。



    



    



    離開星耀族的隊伍這麽久,差不多也該被發現了,但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不過對此丁靖析是不在意的。既然已經知道商盤君確實和魔門有所關聯,今天也看到了他和神秘人的對話,判斷中基本上已經**不離十。隻等待明天最後一刻,揭曉這一切。



    



    



    “你之前幹什麽去了?”敖興初看到丁靖析走了回來,忍不住開口問道。



    



    



    現在敖興初不僅打扮得是一個管事,他自己也完全融入到了這個身份。對周遭幹活的人吩咐得當,指揮有序:時而讓布置盆景的人注意盆栽的間距;時而告訴無所事事的下人彩帶已經不夠了,讓他們再去從倉庫裏拿一些;或者提醒擺放長明燈的位置;對於一件被下人不小心打碎的裝飾品更是親自下場去想解決辦法。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看得出敖興初這個管事當得的確像模像樣,他自己也一直樂在其中。甚至連其它管事的工作,都被他搶了過來。眾人雖然對這莫名多出來的一位管事充滿疑慮,但一來敖興初做得很好,而來其餘管事見有人接替自己的工作也樂得清閑,所以都這般默認了下去。



    



    



    “喏,給你這些。”敖興初指了指堆在旁邊的各種水果,新鮮的氣息馥鬱生香,鮮亮的色澤更是讓人充滿了食欲。“你把這些果子拿去,平均在每張桌子的盤子裏擺上一些。種類隨意,但一定要看上去分量差不多。你現在好歹身份也是個管事,那就要幹一點活吧。”敖興初有些打趣地說道。



    



    



    丁靖析看了眼那一堆水果,不動聲色。他看不出那些水果的種類到底都是什麽——想來不會普通,但這毫不影響他對它們進行分類。精神力出,被掃到的果子紛紛騰空而起,排成一列飄向台下的桌案上。到了桌案旁邊時,果子有規律地落在上麵的盤子中,分類擺好。這一步驟在所有的桌子上是同時進行的,僅僅一呼吸間丁靖析就按照敖興初的要求擺好了果盤,每一張桌子上看著分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都剛剛好。



    



    



    以丁靖析精神龐大,將這些分門別類做好未免顯得太過大材小用。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色彩斑斕的水果漫天飛舞,倒是別有一種觀賞的美感。丁靖析已經聽到了不遠的台下有人議論不止,外圍人群中有讚歎丁靖析的手法的,也有疑惑今年的豐年祭晚會上莫不是要來一個“雜耍”的?



    



    



    丁靖析向著下麵看去。他們此時都在一碩大高台之上,高台高約十丈,麵積有整整數公頃之廣,是淩空城中最大的一個廣場。高台兩邊有著台階逐級而下,最後到平整的地麵。那些桌案正是擺放在階梯上,等到慶典開始時隻有有身份的人才有資格坐於那裏。台上很多人來來往往,在為著豐年祭做最後的準備。每一年他們都要在這一天重複著這些事情,在豐年祭的夜晚將星耀族繁榮、強大的一麵用表演的形式展現著眾rén miàn前。而台下的很多人,離這裏還很遠。外圍雖沒有任何星耀族人攔線限製他們的距離,依舊無人會靠近這裏。隻有等到慶典開始的時候,他們才被允許靠近觀看,而在這之前,他們隻能用希冀的目光遠遠盯著這裏,盯著這一處諸天一大族所用來展示自己的盛大舞台。



    



    



    這是星耀族在淩空城內,不曾改變的威嚴。



    



    



    在敖興初的指揮下,“慶豐年”三個大字開始被人放下,慢慢漂浮在半空中的指定位置,就像一個碩大的匾額懸浮於半空之中,字體流光溢彩,表麵如水波般波瀾湧動。丁靖析看著依舊指揮得頭頭是道的敖興初,忽然間想到了什麽,開口說:



    



    



    “你很喜歡現在?”



    



    



    誰都看得出,敖興初真的很享受這種感覺,似乎和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總能令他不亦樂乎。



    



    



    “算是吧。”敖興初掉過頭來,聳了聳肩,繼續從下人手中接過一份文件,一邊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一方麵是夏侯晉康他們都去後麵了,這種事情以他們的身份肯定不可能親自出麵去做,這樣一來前麵就隻剩下我們了。我們好歹是承了人家的人情,不做一點什麽總歸不好吧。再說了,我確實也聽喜歡這種感覺的。當個管事管理別人,所有人都聽自己的話,這難道不好嗎?”



    



    



    “不好。”丁靖析幹脆利落回答。他從不喜歡這種感覺。



    



    



    “好吧好吧。”敖興初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埋頭於手中的工作。“那可能是因為我興趣愛好太廣泛了吧,什麽新奇的都想去嚐試一番。嚐試不算,還總是情不自禁沉浸在其中,如果無法做到最好,自己都覺得難受。”敖興初說完,把手上寫的東西拿起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自言自語道:“這下出席名單就徹底確定了。”隨手交給了下人。



    



    



    “所以你演什麽都很像。”丁靖析淡淡說出的這句話,卻令敖興初半空中遞出去的手,不由得僵住了。



    



    



    丁靖析說的是對的,因為他早已看出了敖興初是一個很擅長掩飾自己的人。



    



    



    放蕩不羈是掩飾,毫不在意是掩飾,連同他對一切都很感興趣,也一樣是為了掩飾。



    



    



    容易對別的事情感興趣,那樣就可以說服自己和其他人,將全身心都投入在上麵,掩蓋自己的真心,讓別人都無法察覺自己的心意。



    



    



    對很多事情感興趣,對很多事情都去投入,那樣還會讓自己更清楚的明白扮演這些角色,到底還需要什麽。補齊自己的短板,讓自己“演”起來更為生動,更為的不露破綻。



    



    



    更真實的“表演”,“演”到連自己都會當真,分不清真實和虛假的區別,分不清自己的心中,到底是如何去想,也做到了最好的掩飾。



    



    



    假作真時真亦假。



    



    



    皆沉默。



    



    



    丁靖析知道自己說中了敖興初心裏最為在意的事情,一個人不管演得有多麽像,不論多麽用心、自己多麽當真,與心底裏還是會有所明白,這一切並不是真實的。



    



    



    不過丁靖析不打算說點別的什麽,說出的話,他從沒有改變的打算。



    



    



    “你之前是去追商盤君了嗎?”敖興初不動聲色地轉換了一個話題,聽起來並不顯得僵硬。或許是因為,這是丁靖析早已預料到的反應。



    



    



    丁靖析沒有回答,算作默認。



    



    



    “有什麽發現嗎?”敖興初不著痕跡地又處理完手邊的另一件事情,這一次似乎沒有什麽別的事情要忙了,他一下子也變得清閑起來,張開雙臂伸了一個懶腰,有些放鬆地回答。



    



    



    “沒有。”丁靖析說。



    



    



    有所發現,卻毫無用處,那麽最後的結果,和沒有發現本就無區別。



    



    



    “你消失的那一天,也是去找商盤君了嗎?”敖興初huó dòng了一下手腕,繼續問道。



    



    



    “你在那一天,又去做何?”丁靖析反問道。



    



    



    他在隔天發現敖興初也很勞累,散亂的氣機仿佛經曆了一場戰鬥,激烈的程度絲毫不輸於自己。況且在那時敖興初還要隨時小心不要露出自己的氣息,一切就顯得更加撲朔迷離。



    



    



    “那一天麽。”敖興初隨意地回答:“我是打算之前去踩一下盤子,好好探查一下情況的,沒想到”



    



    



    一聲鑼響,打斷了敖興初要說出的話。突如其來的響徹聲音,連敖興初都沒有預料到,因而被嚇了一大跳。用充滿介意的目光投向了聲音傳來的遠方,可是看到對方走來的整整一隊人馬時,敖興初眼神中的惱怒立刻變成了厭惡——甚至可以說是憎惡的情緒。敖興初立刻別過了視線,頭也不抬地對丁靖析說:“我去後麵了,我不想看到那個人。”說完,毫不拖泥帶水地向後走去,一邊走嘴上還不停在說:“排場那麽老土,果然令人覺得厭煩。”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高台層層人影中,消失在了高台的後麵。



    



    



    這樣幹脆的感覺,並不是wěi zhuāng吧?



    



    



    敖興初對於厭惡的情感,是從不掩飾的。



    



    



    丁靖析在用心想。



    



    



    隨後,他注意到了來人,來的那一隊人中,最為重要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