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陽春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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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和周夜還有一個約定!”煉農像是一頭被惹怒的獅子吼道:“然而你卻沒有遵守它!”所指的,自然是敖興初曾親口告訴周夜“隻要他拿著長弓,一切爭端都會平息”這件事情。
“事情未到最後之前,這樣妄下斷言,是不是不太好吧。”敖興初冷冷回答:“更何況現在至寶已經變成了盛寧祥的拍賣品,與其糾結於過去的事情,你不如放眼到當下自己應當做的事情來。畢竟如果你不想讓情況在惡劣下去,就應當自己親自將它解決,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之前你根本就毫無了解的外人身上!”
怎麽說呢,在當時,敖興初的確給了周夜那個承諾,而且他本身,也不是一個會隨意違背承諾的人。
隻要是在當時,他還是一心想著拿到長弓、之後交給丁靖析的情況。
但接下來,卻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讓敖興初不得不改變了原本的初衷。
對於“fù chóu”的,深深執念。
這也算是,計劃沒有變化快吧。
所以敖興初再麵對這個問題時,隻能用這種強詞奪理的方式,來替自己回答。
“大大哥”周夜感覺到煉農的身體中傳來了一種令人不安的悸動,像烏雲內雷鳴滾滾,狂風席卷醞釀著一種駭人的威勢,“咚咚”之聲不絕於耳,如千萬戰馬奔騰不止,聲勢之浩大,宛若天災滅世。受其壓力所脅迫,周圍之人紛紛退避三舍,更有甚者自身心跳都被不由自主帶動,窒息的感覺從胸口處傳出,倒地shēn yín不止。煉農腳下的地麵在逐漸塌陷,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發出了奇特的光澤,渲染之下似硬如磐石。敖興初看著對方的視線愈發凝重,黃金之色在手上流轉不定,丹鳳眼底鎏金之色更是在緩慢凝聚中,猙獰的豎瞳已經若隱若現。
“轟!”似無數火山在同一時刻猛然爆發,驚天聲響中,煉農衝天而起,全身籠罩在耀眼光華之中,宛如化成了天空之中另一輪更為明亮的太陽,緊跟著,裹挾驚人威力有如神日降世,雙手握拳狠狠衝向了敖興初,所經之處空間發出了破碎的聲音。敖興初身不動而單手負立,另一隻手屈指成爪,正麵迎向了一對滅世神拳,以絕對無畏的姿態硬撼對方。
兩道身影越來越近,四周的壓力越來越大,有如天地對碰之下,料想中的恐怖威勢卻好像並不存在,沒有任何聲音傳來,因為所有的空氣都被二人驚人的力量擠壓消失,聲音根本無法傳出。而且也根本沒有人看到中心的二人對拚一刻的具體情況,那一瞬間所發出的耀眼白光幾乎令所有人都產生了失明效果。飛沙走石之下,無數攤位被直接掀翻,地麵如海浪般層層起伏,波動讓人都站立不穩。兩道人影一觸即分,煉農的身體倒飛而出,雙腳狠狠砸入地麵之中,又連續退後數步才勉強站穩,回頭看去周夜還在自己身邊,現在所站之地正是最初躍起的地方。敖興初在地麵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緩緩停了下來。他還保持著單爪伸出的姿勢,隻是和煉農對拚的那一隻手還在不斷顫抖著。敖興初暗道自己托了大,雖用出了昊帝臨淵爪擊退了煉農,實際上對方的勁力卻侵入了他的身體讓敖興初吃了個暗虧。傳說之中煉農本非人類,乃天生靈石孕育靈智而生,是以肉身極為強橫,號稱不動用真元就足矣撕裂天地。敖興初現在的身體亦非凡體,但如果不動用本體的話依舊無法和煉農抗衡。剛才對拚的時候敖興初用了點手段讓別人看不出自己用的是龍族武學,可是一旦他動用本體的話,那至今為止一切的隱藏就通通化作烏有了。
殊不知煉農心中震駭之情更是無以複加,眼間對方若無其事般接了自己一招,煉農深吸一口氣,本就魁梧的身軀無形之中再次拔高,巨大的拳頭狠狠握緊,光芒化作一股股電流般從他體內不斷湧出,更為驚人的力量在他的壓抑下正在不斷暴漲。
毫無疑問,在一擊無功之下,他正在重新積聚力量,準備對敖興初發動新一輪的攻擊。
敖興初看到對方還得勢不饒人,心頭也是微微火起,龍息從他體內接連溢出,夾雜了星耀守護用作掩蓋的星辰之氣,讓其他人無法看出他的力量本源。既然本體沒法動用,敖興初就打算用這種力量來和煉農鬥上一鬥,龍息之霸道無匹,可是讓曾經的仙佛魔怪,都會避退三分。
夏侯晉康看著對峙中的二人,隨時會再爆發驚人戰鬥,不由得眉頭蹙起。在拍賣會開始之前就發生激烈戰鬥,除了白白浪費力量外毫無用處,他正在思索用什麽方式才能製止二人的爭鬥,這才是至關重要之事。
旁觀者看這兩人方一進來就爭鬥不停,不由得議論紛紛。
有人在暗處,發出了一聲歎息。
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還有人在冷眼旁觀,靜候事態發展。
一個之前看似一直在打瞌睡的販卒,動了動自己頭上的鬥笠,讓光芒照不到自己的臉。
似乎經過了很漫長的時間,煉農的力量,積累到了極致。
但實際上,所過的時辰,不過剛剛彈指之間。
鋼煉身軀上的光芒,到達了出現以來最為耀眼的時刻。
粗壯的腿微微彎曲,煉農像豹子一般準備縱身撲出。
一片樹葉,不知從何處被吹來,隨風飄散,飄到煉農的身邊。
又被煉農自身的氣息吹走,飄到了其它的地方,葉片,依舊完好無損。
因為煉農要攻擊的,是敖興初,而不是它。
葉子緩慢飄落到了地麵上,身不由己的它或許不知道,自己正無意之中,被卷入了一場驚世戰鬥的醞釀中。
當它掉落到地麵的那一刻,葉片,忽然間,四分五裂。
時間,都仿佛在此刻,被靜止。
一道寒冷至極的氣息,不知何時降臨到這裏,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實際上是隱藏了很久。
煉農的氣勢,如將欲噴發的火山,狂暴不息;而這種氣息,千年寒潭的冰水,冷冽異常。
凝固的時間,仿佛就是被它所凍結的。
感覺的最深刻的,毫無疑問就是煉農。
因為這股寒冷的氣息,就是衝著他來的。
而且他感覺更為深刻的是,這種氣息之所以寒冷,是由於它本身絕對的鋒芒。
鋒芒所至,讓人的靈魂都會感覺到,刺骨的寒冷。
是絕對的恐懼。
煉農無法移動自己的身體,因為鋒芒氣息出現的太快,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更因為這種寒冷凍僵了他的身體,鋒芒斬斷了他原本的感官,還有那恐懼,讓他不敢移動。
傳說中死神之鐮代表著絕對的法則,因為當死神的鐮刀揮來的時候,無人可以躲過,隻能任憑死神收割,帶走自己的靈魂。
是沒有人擁有躲閃的勇氣。
但煉農的神誌還是清醒的,清醒到他會覺得,現在是他自出生以來,離死神最近的那一刻!
他幾乎可以看到,“死神”的樣貌十分年輕,蒼白的膚色像常年見不到陽光,而淡漠的臉龐,似乎從來都不會去笑。
可是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寒冷鋒芒的氣息,已經接觸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馬上就要死了!
“叮叮,咚咚”古琴的曲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歡快明悅的曲調,如初春豔陽高照,白雪融化,萬物複蘇,溫暖的感覺浸染了場間每一個角落,那寒冷的氣息也似初春的冰雪般,飛速退卻消融。琴聲不停,曲折多變,連最外行之人也能聽出,這等曲子絕非泛泛之人所能演奏而出,然而彈奏者指尖所動,不僅曲調流利連貫,且自始至終從沒有出現哪怕一點點瑕疵,當真令人想要為之喝彩。
一曲《陽春白雪》,世間欣欣向榮。
烏金劍芒吞吐不定,陡然收回。丁靖析身形飄動,如孤雁驚鴻,緩緩落地。手指長劍直指前方,長衣擺動雖遮掩了他大部分的身體,還是能暴露出他自身的瘦弱。丁靖析冷冷地看著角落之中突然出現的一把古琴,氣息內斂得就像一頭隨時再要撲出的狼。
隱藏之中刺向煉農的劍,是他在等待中所找到的最佳時機。在那一刻他斷然出手,就是因為他可以在煉農有所反應之前就把對方當場格殺。
可是當琴聲響起的那一刻,丁靖析還是斷然收手,放棄了來之不易的絕好機會。
琴聲,是針對他而來的。
在那一刻響起,就是要在丁靖析的手下,救出煉農。
琴聲本身,是無法對丁靖析造成傷害。雖然《陽春白雪》化解了他第一劍的攻擊,但丁靖析,也許還有再出手的機會。
他依然選擇放棄。
獵手的手段被發現,就意味著他這次“捕獵”的失敗。
“大哥,你沒事吧?”周夜走到了煉農身邊連忙問道。煉農沒有看他,視線隻是一直放在丁靖析身上,凝重地搖了搖頭。方才一刻的感覺,隻有他自己才最為清楚。如果不是琴聲突然響起,那麽現在,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可以毫無聲息地接近他,並找準時機發出自己無法抵擋的必殺一擊。煉農看著丁靖析,心頭升起了陣陣寒意。
一個真正的shā shǒu,冷靜,並且可怕。
琴聲畢,所有人都看到坐在那裏的到底是誰。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很是普通,但掩蓋不住他天生的貴人之氣。英俊的麵龐上始終帶著一抹憂鬱的神色,抬起頭來望向了看著他的人,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非但沒有讓他的憂鬱好過一點,反而被人看到,更加感到心碎。他的琴聲,也是有著自己的特點,哪怕是像方才演奏《陽春》這等歡快樂曲,也始終隱藏著無人可知的淡淡哀傷。如同一隻被養在籠子的百靈鳥,享受著養育的錦衣玉食,卻因失去自己的自由而終日鬱鬱歌唱。
“是第五家少主,第五修。”很快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一時之間一片嘩然。第五家稱雄北域,哪怕在淩空城內,也屬於排的上號的一流勢力。其家家主第五律雖已年老,但威名遠播,無人敢小覷。更加之這一代少主第五修天縱之才,天賦修為一點不輸於其父甚至還猶有勝之。世人皆說等到第五家現任家主將大位傳於第五修之後,第五家可能會比現在更加強大。不過一直有所傳言,其實第五修和第五律父子間關係並不融洽,第五律隻是因為自己隻有這一個兒子而不得不在很多方麵有所容忍。
不過真相如何,卻是誰也不曾知道了。
“第五家少主,為何要救我?”煉農望著抱琴起身的第五修,開口問道。
麵對自己的“救命恩人”,第一件事做的不是感謝對方,而是出言質問。看似有些荒誕,實際上也很合乎情理。首先,煉農和第五修毫無交情可言,彼此間甚至還可以說有過節不少——煉農多次劫取過第五家的貨物。
其次,或許連煉農本身都沒有注意到,他自己,其實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