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無謂的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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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夏侯晉康,還是有另一套思量。
他在自己心中權衡著利弊:到底是在這個過程中與多數高手為敵損失更大?還是自己在真正的動蕩開始前先剔除掉一些不安定因素,所會付出的代價更大?
動蕩?值得自然是即將開始的拍賣會,那是一切的動蕩之源。
至於不安定因素,夏侯晉康目光掃過煉農、張血、第五修三人,並無一言。
誰會參加這次拍賣會,誰就是不安定的因素。
夏侯瑾希望少族長可以製止這場紛爭,但她不知道夏侯晉康自己已經打算介入這場紛爭中,甚至將它擴大。
人心善變,一切形勢也可能在短短刹那就有著瞬息萬變。不離其宗的,就是區區“利益”二字。
告訴他用最小的代價能獲得最大的利益,一個懦夫也會因此變成勇猛的武士。
“嗬嗬”一個蒼老的笑聲,在此刻傳來。
隨之傳來的,是嘈雜的鑼響聲、嗩呐聲、銅鼓聲嘈雜煩亂。
這個聲音很容易猜測,在場的所有人立刻全明白,來的人這次是誰。
“各位遠道而來,盛寧祥招待不周,老夫我先在這給各位賠個不是了。”曹鳴銳坐在自己的座輦上被下人抬著來到場中。華麗的衣服,成群的仆人,看著的確聲勢浩大,卻始終讓人覺得異樣。
也許是因為,曹鳴銳這一出現,有排場、卻沒氣度。
“看各位切磋交手,像是頗有興致,在這裏打擾了列位的雅興倒是老夫的不對了。我也很羨慕你們現在還有這等活力,可惜我已經老了,沒法像各位一樣了。”曹鳴銳說著“可惜”,臉上的笑意卻掩蓋不住。“不過還希望各位聽我一言,既然已經來此,還是先隨我入園內,準備拍賣會再說。因為別的事情耽誤了正事,豈不可惜?如果到時候各位還想繼續切磋下去的話,園內倒是還有另一片演武場可以準備給大家。”
曹鳴銳頗有深意地說著,他不早不晚,偏偏挑這一個時機來“勸和”,也是大有講究。曹鳴銳看出了幾人的交鋒已經結束了一個階段,接下來再打下去也很難短時間內結束,如果硬是要分出一個勝負,那就不是這個大陸所能承受的問題,屆時他盛寧祥也會受到波及,“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可是曹鳴銳也樂見得這幾人爭鬥,拍賣中的參與者如果是鐵板一塊,對於組織者來說才是最糟糕的,他們彼此爭鬥,曹鳴銳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一句話,曹鳴銳需要這幾人先鬥上一鬥,又要盡量把程度限製在最小範圍。
“曹老板為主有此心思,我們為客自也不好反對。”最先回應的是敖興初,他看了一眼煉農繼續說:“隻是不知別人,是否能懂得曹老板一片苦心。”敖興初的目標是會在拍賣中出現的箑,也不願意在現在暴露自己的真正實力,也就順著曹鳴銳的話說了下去。不過他稱呼曹鳴銳為“老板”,而不是“掌門”、“門主”之類的稱呼,也能看出他本身對曹鳴銳暗含的鄙視。
龍族素來不喜歡商人,“婊子無情,商人無義”這句話,最早就是從龍族傳出的古訓。
煉農也看了敖興初一眼,沉思片刻後,也對著曹鳴銳點了點頭。
之前的出手,的確太過衝動。再打下去,也什麽都得不到。與其糾結於已經失去的,不如去想現在如何亡羊補牢。
夏侯晉康看了曹鳴銳一眼,對於他的手段也不由暗中點頭。曹鳴銳雖為人貪婪,卻很會審時度勢,也正是因為他這一點的狡猾,才能讓他在昔日星耀族離開時撈足了好處。
可是這,未免與夏侯晉康本人的想法,有一些相悖。
馬上,他就看到了丁靖析收起了長劍,向著敖興初的方向走了過去。
不對,如果說更先一步的,是第五修先開始擦拭起自己的古琴、張血的傀儡先被張血收到未知的地方。
氣氛,瞬間逆轉。由原本的劍拔弩張,化為波瀾不興。
不會再有爭鬥了,夏侯晉康的唯一選擇,也隻有順著當下平和氛圍發展下去,以待來日之變。
他看了敖興初一眼,看到敖興初在對自己笑著點頭後,夏侯晉康也朝著曹鳴銳點了點頭。
至於第五修和張血雙雙停手,也不難理解。他們之前出手的目的,就是為了探明丁靖析的實力,現在,已經探明了。
結論就是:二人即便真的全力施展畢生絕學,也未必能拿得下這位淡漠的年輕人。
那麽,這裏麵最耐人尋味的,應當就是丁靖析居然會在這個時刻,選擇收手了。
他對拍賣會沒有興趣,對背後隱藏的凶險爭鬥也不算做什麽。
丁靖析不可能因為想節約實力,就在此停手。
唯一的可能,是他一開始就為了其它目的。
“請問,”第五修望著丁靖析的背影,突然開口說:“我該如何稱呼你?”
“丁,”丁靖析沒有回頭,冷冷說道:
“‘甲乙丙丁’之‘丁’。”
說著,他微微偏過頭,看了某處一眼。
那裏既不是張血的位置,也不是第五修的位置,包括煉農、周夜、夏侯晉康等等,通通不在那一個方位。
在那裏,隻有一棵樹。
一顆異常高大的樹。
枝繁葉茂,占地碩大,枝幹覆蓋之處,蔓延十裏。很多人直接依附樹枝搭建自己的攤位。由外向內枝幹越來越密,最深處被遮擋得已經密不透風,沒人會想要去那裏,那裏太過陰森黑暗。
而丁靖析看著的,就是最黑暗處。
左手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回過了頭。
本想以自己戰鬥引他們出現,可是直到最後,他們始終也沒有如丁靖析所願。
對方不出手,丁靖析也就沒有再繼續戰鬥的必要。
可他還是感覺到,沒有達成目標的失落。
箑真的很謹慎,謹慎得和霎一模一樣。
曹鳴銳帶頭,眾人更隨著他走向更深處的莊園內,隨著那些最有名望的人離去,爭端也徹底平息下來。不過現場還是沒有恢複原本的嘈雜,四處來往之人談論的大多仍是剛才的所見所聞,卻都刻意壓低了嗓子,好像害怕談論中的人會掉過頭來追究一般。一群人謹小慎微的樣子,放在平日難免會讓人發笑,現在卻沒一人有這等閑心。
樹幹旁最為陰暗處,兩道人影忽然現身。其中一道身影清晰,麵容溫和,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好打交道的人。另一道人影則十分模糊,如被風吹動的雪般隨時會散盡,他本人就真的隻是一個虛幻的影子,即便站在你的麵前,也感受不到任何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