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一晌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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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落,石出。



    



    會讓敖興初如此失態的。



    



    會讓曹鳴銳說自己有生命之險的。



    



    隻因這是一朵花。



    



    龍族聖花,湛海心蘭。



    



    昔日被龍族仁修王奉為龍族聖物後,請入龍域之內,普天之下也隻有在龍族萬龍之池和升龍殿旁才有生長。



    



    聽著四周吃驚的話語,曹鳴銳沉緩說道:“湛海心蘭的價值,不用我說大家也都知曉。曾經它被龍族當作族內至寶,隻有在和其它族群訂立盟約時才被當成最尊貴的禮物贈送。而現在龍族隱世不出,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蹤跡,曾經送出的那些花朵,不是已經枯萎敗落,就是被人嚴密看管,諸天之中已經再也見不到他的蹤跡。這一朵花老夫曾經也是有奇遇所得,本想一直珍藏但對於我來說,它卻無法給我任何好處,反而讓我時刻擔驚受怕。在此我也提醒各位一句,關於這一件拍賣品大家最好都不要走露了風聲,一旦把龍族的人引來他們勢必要收走這一朵湛海心蘭。龍族的手段,我想大家都是清楚的,他們能成為諸天爭鬥中最後的勝利者,靠的可不隻是‘xìng yùn’這麽簡單!”



    



    曹鳴銳說的話,已經近乎於“威脅”了。



    



    不是自己在威脅別人,而是借別人的聲望,來威脅現在在場的所有人。



    



    這樣一來,他也不害怕事情敗露,因為在場所有人,都是他的“同黨”。



    



    但所有人,明顯是顧不得這些了。



    



    他們全都虎視眈眈地看著站台上一株藍紫色的花,眼睛之中閃現著**裸的火熱與**。



    



    龍族的名號,也已經威脅不到他們了。



    



    什麽龍族聖物,什麽性命之險,已經統統不顧了。



    



    他們現在,隻想要這一朵花。



    



    可怕的不是縱橫天地的力量,而是人欲海難填的心。



    



    “別走露風聲?小心讓龍族的人知道?抱歉,現在這裏,就有一個龍族的人!”敖興初在心中冷笑不停。



    



    躊躇些許,夏侯晉康對敖興初開口說道:“您要買下它嗎?”他知道這一朵花對敖興初的重要,不僅因為它是龍族聖物之一,而且它還有著其他的意義。是以敖興初如果說自己想要的話,夏侯晉康也會全力幫助他的。



    



    敖興初搖了搖頭,說:“我要看看是誰會買下它!”



    



    斬釘截鐵的口氣。



    



    “一百二十萬!”不知是誰最先開口,一下子引爆了全場氛圍。其他人爭相恐後開始出價,這一株花的價值飛速走高,很快衝過了三百萬。即便價格已經翻了一翻不止,二樓廂房中的人依舊躍躍欲試,都想要將這一朵湛海心蘭收入囊中。



    



    這可是龍族聖花,諸天內已經算作絕跡。起本身的價值,可要比英靈石要高上太多。



    



    “四百萬!”一個平穩柔和,還帶著些落寞的聲音,從一扇窗口緩緩傳來。憂鬱的感覺,就像一個落寞書生,獨自醉酒後,對著夜空默默流淚。



    



    人們有些驚奇。



    



    不是因為他一下子把價格又提高了一百萬。



    



    而是他的身份。



    



    和憂鬱言語一起出現的,是同樣憂鬱落寞的琴聲。



    



    “沒想到第五家少家主,也會對這一株湛海心蘭有興趣。”曹鳴銳說。他對於誰會出價本身,其實並不怎麽在意,隻要最後的利益能落到他的口袋裏就好。



    



    “曹掌門如果要稱呼我,還是直接叫我第五修就好。少家主,隻是一個虛妄的名號罷了。”第五修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



    



    曹鳴銳也沒有在意,目光從包間的窗戶旁一一看去,說:“已經有人出價四百萬了,還有人願意出更高的價格嗎?”



    



    一片沉寂。



    



    這倒不是剩下的人再出不起比四百萬更多的價格了,隻是聽到出價的人是第五修,他們都有一些猶豫。



    



    畢竟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常錕差點把一場拍賣給攪黃。



    



    而他們惹不起常錕,難道就惹得起第五修嗎?



    



    “四百二十萬!”但還是有人在大多數人猶豫的時候,斷然出手了。



    



    “父親”薑雪林吃驚地看著出價的薑寧遠,頗有一些不解。他知道這一次薑寧遠帶他來這裏已經把整個鏢局的全部家當都拿上了,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億乾星石,可是現在就浪費在了這裏,而且還是冒著要得罪第五家的風險。



    



    “你不必多說,我自有打算。”薑寧遠對薑雪林如此說,又朝著外麵大聲喊道:“這湛海心蘭,我也有點興趣!也不瞞大家,眾所周知我龍威鏢局的功法和龍族息息相關,而這朵花又是龍族至寶,故而我薑寧遠真心想得到它,從中體悟到更多的龍之神威,希望第五少主能成全我這一次!”



    



    敖興初猛然抬頭,看向了薑寧遠所在的那扇窗子,丹鳳眼中明暗不定,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四百四十萬。”琴聲停,第五修沒有回答薑寧遠,而是不鹹不淡的又說了一個價格。



    



    “四百六十萬!”薑寧遠沉下心來,跟進道。



    



    兩個人你來我往,湛海心蘭的價格以比更快的速度一路走高,期間偶爾還有其他人叫價,但很快又被二人所出的價格掩蓋。毫不相讓的架勢,讓人不免為之咂舌。相較於其他人的或驚訝、或擔憂,曹鳴銳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這才是他所期待的拍賣,人競爭的越激烈,他所能獲得的利益才越多。



    



    他卻不知道,敖興初一直在看著他,看到了曹鳴銳臉上的貪婪笑容,敖興初的厭惡之心愈發濃烈。



    



    “八百萬!”薑寧遠到了這一步,已經覺得有些不耐。這個價格並非他的極限,也差不多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後底線了。八百萬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了,這是他麾下的鏢師用生命拚來才能積攢下的積蓄,每一筆錢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都是浸染了鮮血所換來的。薑寧遠必須保證它們,都用在最正確的地方,不能有一分的浪費。



    



    “你們競爭的倒是很激烈嘛。”這一聲,是常錕。



    



    “常門主出此言,又是為何?如果你也有意,也大可出一個更高的價格來。”第五修說。



    



    “算了算了。”常錕輕笑著拒絕道:“給曹老鬼送錢這種事情,我想我是幹不出來的。”



    



    曹鳴銳臉色一沉。



    



    “那麽,八百二十”



    



    “一千萬乾星石,我要它。”粗悶的聲音,打斷了第五修剛剛的話,搶先說了出來。



    



    “煉農?”很多人心中都是如此想,剛才根本沒有他的什麽事,為什麽現在又突然插了一腳,而且還直接把價格提高到了一千萬,這擺明了就是針對第五修和薑寧遠二人。



    



    “煉農,你這是要幹什麽?”薑寧遠的口氣帶著不善,鏢師和大盜,本就是一對天敵。薑寧遠也多次和煉農交手,雖對彼此的實力都是感到敬佩,但還改變不了他們是敵人的事實。



    



    “第五修剛才說了,誰有意都可以再出一個更高的價格,我出了,怎麽,不行嗎?”煉農說。



    



    同在一起,周夜看著煉農現在出手,十分不解,說:“大哥,你這是要做什麽?”他很清楚煉農這次來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這一朵花。



    



    回答他的,是周夜不太理解的一句話。



    



    “這朵花,不應該被一無所知的人褻瀆。”



    



    薑寧遠心中略感糾結,煉農的突然出現,直接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現在那朵湛海心蘭的價格已經快到了一個離譜的邊緣,薑寧遠在猶豫是否還要跟進。



    



    可是另一邊的那兩人,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奪。



    



    “一千一百萬。”第五修再次出價,也是直接加了一百萬。



    



    好像,並不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也許,第五修被李安農大行為,也激出了些許的怒氣。



    



    即便很難想象,他這樣的翩翩公子,真的生氣起來,又會是怎麽樣。



    



    “一千三百萬!”煉農緊跟不讓。



    



    “一千四百萬。”



    



    “一千五百萬。”



    



    “一千”



    



    二人接連出價,聽到的人心中,則不免起了一些冷汗。



    



    這兩人,不會真的,鬥出火氣來了吧?



    



    果真如此的話,他們要是衝突起來



    



    接下來,就不敢想象了。



    



    “兩千萬!”煉農幾乎是怒吼了出來。



    



    而這個價格,讓曹鳴銳也是吃了一驚。



    



    這比他最初給出的價格,是整整二十倍啊。



    



    “你不要再堅持了,第五修!”察覺對方還要再繼續加價,煉農繼續吼道:“你根本就不懂得它的真正意義,又和我爭什麽!”



    



    “你說什麽?”第五修的口氣如常,隻是明顯可以察覺到,他所說的話語中,字和字間的間隔明顯要拉長了一些。



    



    “我說你一個貴公子,不知人間疾苦,每日所做的不是彈琴作畫就是與你的那些侍女們風花雪月,根本就不懂得這一株湛海心蘭的真正價值!你知道它是怎麽來的嗎?你知道它又意味著什麽嗎?如果它真的落到了你的手上,才真的是暴殄天物!”



    



    “叮——”還是琴音,但與之前的截然不同,第五修所坐的窗子前,明顯震動了一下,也似乎是他彈琴的力道過大,一聲琴音中居然有類似撞擊的聲音。



    



    “你本就是一打家劫舍、無惡不作的鄙陋之人,對整個大陸來說,你又有什麽作為?你又,懂得什麽?”



    



    第五修會說出這樣的話,與其說是因為憤怒,不如說是不想讓煉農,否定他心中的感情。



    



    因為對方說自己,什麽都不懂。



    



    沉重的氣息,自煉農所在的房間中傳來,踏步聲,像是一隻荒野猛獸,從沉睡中蘇醒。不需要過多猙獰,可怖的壓迫感,已經足矣讓人兩股顫栗。



    



    琴聲緩慢,如山澗清水,自頂峰化作涓涓細流潺潺流下。一曲《刺陵》,優雅之中殺機暗藏。曲子本身,就是在歌頌一名勇敢的刺客,現在聽著,感覺在琴聲之後,像是真的會出現那驚天鋒芒。



    



    薑寧遠的手心緩慢握緊,他沒有想到兩人居然真的從金錢之爭,演變為這種對峙。



    



    一聲歎息,聽聞顏遊的聲音:“二位何必如此,錢財之爭,是為最下層。聖人教誨,均為‘克己複禮’,若是因此而起爭執,對己損害,才是大大不值。”



    



    沒人會聽他的話。



    



    如果僅憑一言道理就能打消天下間一切爭執,儒教早就是天下間唯一正統了。



    



    所以聖人六藝中,也有“射”,讀書人行走天下,也要佩劍。



    



    正如佛宗講究慈悲,但也說要“以力降魔”。



    



    曹鳴銳沒有想到一朵湛海心蘭就會引起如此大的糾紛。



    



    這樣一來,等到最後一件長弓出現的時候,紛爭豈不是要比這還要大許多!



    



    曹鳴銳忽然覺得,自己很是失算了。



    



    可是事到如今,也不能就這樣下去。



    



    至少,拍賣會還不能因此被攪亂。



    



    在他得到足夠的利益之前。



    



    “拍賣會暫且停下,留待明日!”曹鳴銳聚起真力,全力喊了出來。



    



    聲音在密閉的空間中撞擊著牆壁,回聲不斷,隆隆作響。每一個人都能聽到,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已經過亥時,天色已晚,接下來的拍賣還需要很長時間來進行,大家不如先去休息,休息的場所我盛寧祥會專門給予tí gòng。”曹鳴銳一邊說,眼睛又先是看了看煉農所在的廂房,然後把目光投向第五修所在。“這一株湛海心蘭,也暫且放在我這裏,兩位先各自回去,好好考慮一下,等到徹底想好後,待明日拍賣會重啟,可以再繼續競拍。”



    



    曹鳴銳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了原本一觸即發的一場紛爭。



    



    其實曹鳴銳也是動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就是他這一停,其實也給了第五修和煉農足夠的時間,去準備更多用來競拍的錢財。



    



    不可謂不奸詐。



    



    壓迫感頓時煙消雲散,琴聲也不再聽聞。



    



    看來所有人,都接受了曹鳴銳的提議。



    



    “就讓你的腦袋,多在你的脖子上待一天吧!”包括常錕。



    



    “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