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男女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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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謬!\"孔新一把掃落案上所有文稿,竹簡、紙張嘩啦啦散落一地。\"這些不過是鄧晨設的局!你以為他真看重女子才學?\"老儒生突然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麽人聽見,\"他不過是要借你們這些無知女子的手,來推翻聖人之道!\"
    孔柳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她彎腰拾起地上被墨汁染汙的文稿,那是她熬了三夜寫成的《論女子教育與社會進步》。
    \"鄧大人若是別有用心,\"她將文稿輕輕撫平,\"何必親自教我們格物致知?何必讓女醫去疫區救人?又何必...\"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何必冒險收留被夫家虐待的張氏母女?\"
    \"你!\"孔新揚起手掌,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風。孔柳不躲不閃,仰著臉直視父親。陽光透過窗紙,照在她倔強的眉眼上——那神情竟與二十年前堅持要娶寒門女子的年輕孔新如出一轍。
    老儒生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狠狠甩袖:\"從今日起,你不許踏出閨閣半步!那勞什子雜誌社,想都別想!\"
    \"父親要囚禁女兒?\"孔柳突然笑了,那笑容讓孔新心頭一顫,\"就像囚禁籠中的鳥兒?可父親忘了,華清學校教過我們——\"她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黃銅鑰匙,\"女兒早就有閨閣的鑰匙了。\"
    孔新瞪大眼睛,那鑰匙是他三個月前親手交給女兒的,為的是讓她能去藏書樓查閱典籍!
    正當氣氛凝固到極點時,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薛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孔先生,太守大人請您速去府衙,說是...說是關於女子學堂的急事。\"
    孔新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往外走,臨到門口又回頭:\"你以為贏了?\"他指著滿地狼藉,\"等我去見過鄧晨,再回來收拾你!\"
    待腳步聲遠去,孔柳終於跌坐在席上。她顫抖著手去撿地上散落的文稿,卻發現方才薛桂站過的門縫處,靜靜躺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展開一看,上麵隻有一行小字:
    \"申時三刻,西角門。\"
    窗外,一陣風吹過,滿樹海棠花紛紛揚揚落下。有幾瓣飄進窗來,落在她沾了墨跡的衣襟上,紅得刺眼。
    城南的水井邊,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三月的陽光毒辣辣地曬著,十幾個洗衣婦人圍坐在井台四周,棒槌敲打衣物的聲音此起彼伏。
    \"你們看這個!\"年輕媳婦阿蓮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油墨已經暈染開來,\"華清學堂的先生們說,女子也能當官哩!\"
    白發蒼蒼的王婆子停下捶打衣物的手,從老花鏡上方斜睨著報紙:\"小蹄子又做夢呢?我洗了四十年衣裳,太守府換了八任,哪見過半個女官?\"
    \"可華清學堂確實收女學生啊。\"穿著補丁衣裳的少女春杏插嘴,濕漉漉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幾道紅痕,\"我表姐在那兒學醫,上月還幫王掌櫃家接生了呢!\"
    \"接生婆也算正經行當?\"王婆子嗤之以鼻,棒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女人就該相夫教子,拋頭露麵成何體統!\"
    井台邊突然安靜下來。阿蓮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去年剛死了丈夫,婆家逼她改嫁個六十歲的老頭衝喜。
    \"王婆婆,\"春杏突然提高聲音,\"您前陣子眼睛還看不清東西呢,怎麽忘了鄧大人發明的老花鏡了?鄧大人說女子能頂半邊天,你也懷疑嗎?再說了,你家翠兒姐不是天天挨打嗎?要是能自己掙錢...\"
    \"閉嘴!\"王婆子猛地站起來,木盆裏的髒水濺了一地,\"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她惡狠狠地瞪著春杏,\"再敢胡說,小心我告訴你爹,看他不用藤條抽爛你的嘴!\"
    春杏臉色煞白,低頭不敢再言。阿蓮卻突然抓住春杏的手:\"春杏說得對!憑什麽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就做不得?我聽說省城都有女先生當校長了...\"
    \"反了天了!\"王婆子抄起棒槌就要打人,旁邊幾個年長婦人連忙攔住。井台邊亂作一團,晾曬的衣物被踢翻,濕漉漉的布料沾滿塵土。
    這時巷口傳來銅鑼聲。貨郎鄧合挑著擔子慢悠悠晃過來,擔子兩頭掛著的風車嘩啦啦轉。\"各位嬸子,這是鬧哪出啊?\"他笑眯眯地放下擔子,從懷裏掏出幾份嶄新報紙,\"今早剛到的《常山新報》,哪位識字給念念?\"
    王婆子啐了一口:\"又是這些蠱惑人心的東西!\"她抱起木盆就要走,卻被鄧合攔住。
    \"王嬸別急啊。\"鄧合從擔子底層摸出個油紙包,\"您女婿托我捎的龍須糖,說是孝敬您的。\"
    老婦人臉色稍霽,接過糖包嘟囔著走了。鄧合朝阿蓮使個眼色,後者趕緊把掉落的報紙撿起來。春杏湊過來小聲問:\"鄧大哥,這報紙上真說女子能當官?\"
    \"千真萬確。\"鄧合壓低聲音,”常山成立了女子參政促進會,連鄧大人都接見了她們代表。\"他瞥了眼四周,從擔子夾層又抽出幾張傳單,\"華清學堂下個月要辦演講會,你們...\"
    \"鄧合!\"巷子深處傳來一聲暴喝。滿臉橫肉的趙大錘拎著酒壺搖搖晃晃走來,\"又在散布歪理邪說?信不信老子報官抓你!\"
    鄧合不慌不忙蓋好擔子:\"趙哥說笑了,我個賣雜貨的能有什麽歪理?\"他朝女人們眨眨眼,挑起擔子哼著小曲走了。
    趙大錘盯著鄧合的背影,突然搶過阿蓮手中的報紙撕得粉碎:\"都給我聽好了!誰再敢傳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他掄起酒壺砸在井沿上,瓷片四濺,\"有如此壺!\"
    女人們嚇得四散而逃。春杏跑出幾步又折回來,撿起地上沒被撕毀的傳單塞進懷裏。她沒注意到,巷子口的陰影裏,衙役錢三正冷笑著在小本子上記著什麽。
    與此同時,三條街外的\"醉仙樓\"裏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