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白樟身世

字數:4251   加入書籤

A+A-


    崖麵一塊碎石被踩得粉碎,反彈力道讓他整個人“滑”出去一丈,戟尖又落空。
    白山在觀戰台霍地站起:“這……這不是我白家身法!”
    白樟連出七招,招招落空。
    崖頂的觀眾從嗑瓜子變成張著嘴,瓜子皮掉了一地。
    第八招,白樟棄戟,貼身擒拿。
    鄧晨忽然把手裏卷軸往天上一拋——羊皮卷“嘩啦啦”展開,正麵是一幅經脈走氣圖,背麵才是那套“鬼畫符”功法。
    夕陽一照,經脈圖在崖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一條紅線自丹田起,左旋帶脈,右折衝脈,再分十二正經,如星軌般閃爍。
    鄧晨眼角餘光瞄見影子,腦中“叮”一聲,像有人替他按了開關。
    白樟雙拳轟到麵門,他下意識抬手——
    左手:肘沉、腕挑、指分——單數行動作【鶴喙分水】
    右腳:斜撤半步,腳尖內扣——偶數行步法【蓮葉微移】
    動作極小,卻像給白樟的拳勁開了條泄洪溝,十成力道被卸得隻剩三成。
    砰!
    白樟自己一個踉蹌,差點撲進鄧晨懷裏。
    “再來!”
    白樟紅了眼,拳如暴雨。
    鄧晨幹脆不躲了,左腳右腳踩出偶數行步法:
    “蓮葉微移”“柳絮回風”“蜻蜓三點水”……
    每一步都像踩在彈簧上,身體隨步伐起伏,重心永遠在敵人勁力之外。
    手臂、頭頸、軀幹則按單數行動作:
    “鶴喙分水”“猿臂掛枝”“熊經伸脊”……
    動作鬆鬆垮垮,卻每一記都恰好封死白樟的攻勢。
    崖頂眾人看得眼花繚亂,隻見白樟越打越快,鄧晨越“晃”越慢,可偏偏白樟連他衣角都沾不到。
    白山喃喃:“這不是招式,是……算法!”
    白樟最後一記“鐵山靠”撞空,收勢不及,整個人朝崖外衝去。
    鄧晨腳尖一點,身體違背常理地橫移三尺,一把抓住白樟後領,順手一帶——
    自己腰胯微旋,肩背一抖,像把一條麻袋輕輕擱回地麵。
    崖頂鴉雀無聲。
    白樟跪在地上,滿頭冷汗:“我……我輸了。”
    鄧晨撓撓頭,把羊皮卷卷好:“其實我也沒搞懂,剛才影子一亮,身體就自己動了……”
    白芷衝上台,先踹了鄧晨一腳:“讓你裝!”
    再扶起白樟,小聲道:“阿樟哥哥,羊皮卷上的經脈圖……他剛才在夕陽裏‘讀’了一遍,就把氣走通了。”
    白樟瞪大眼:“讀圖?那圖連字都沒有!”
    白芷歎氣:“對呀,所以他才叫‘有緣人’。”
    白樟沉默良久,突然仰頭長嘯:“既生樟,何生晨!”
    崖下傳來“撲通”一聲——
    眾人探頭,隻見白樟自己跳崖了。
    片刻,藤蔓晃動,白樟倒掛著爬上來,手裏攥著把野花:“我……我采花給小師妹賠罪!輸給這樣的怪物,我心服口服!”
    風掠過斷虹崖,羊皮卷最後一角被吹開,露出小字:
    外功:單數行形,偶數行步;
    內功:無字天書,唯影可度;
    心法:無意之意,無招之招。
    斷虹崖上,雲霞漸褪,暮色像一層溫軟的綢子罩下來。
    白樟捧著那把野花,跪得筆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白山踩著老布鞋“沙沙”走到他麵前,先伸手把他按進懷裏,像把一隻炸了毛的貓揉順。
    “傻小子,輸給自己人,不丟人。”
    老人聲音低,卻震得崖壁嗡嗡響,“走,跟爹回家。回頭爹給你尋一門好親事——東嶺柳家的閨女會使雙刀,脾氣跟你一樣倔;要不就汝水何家的大姑娘,會釀酒,你喝了保管忘了疼。”
    白樟把臉埋在師父肩頭,悶悶地“嗯”了一聲,把淚全抹在老人衣襟上。
    鄧晨站在旁邊,手裏還捏著那卷羊皮,想安慰又插不上話。
    白山抬頭衝他一招手:“小鄧,你也來,故事得從頭講。”
    ……
    二十三年前,汝水桃花汛,水勢漫灘。
    白山那時還沒當寨主,隻是個愛釣魚的少寨主。
    那天他正倚舟垂釣,忽聽上遊傳來“嗚哇——嗚哇——”的嬰兒啼哭,順著水聲望去,一隻竹筐在漩渦裏打轉。
    白山把鬥笠一扔,足尖一點船舷,整個人如蜻蜓點水,連踏三步,掠出三丈,一把提起竹筐。
    筐裏躺著個繈褓中的嬰孩,小臉凍得青紫,卻攥著拳頭嚎得震天響。
    繈褓夾層裏掖著一張泛黃的絹布,寫著寥寥幾行血字:
    “仇滅滿門,獨留此子。
    乳名阿樟,望善撫之。”
    白山當時尚未娶親,抱個奶娃回寨,可把老寨主嚇壞了:“你小子偷偷生了個崽?”
    白山哭笑不得,隻說:“撿的,以後就是我兒子。”
    於是連夜開祠堂,給嬰孩取名白樟——
    取“樟樹長青,百折不撓”之意。
    又怕仇家尋來,對外隻說是遠房侄子,暗地裏卻拿少寨主的規格養:
    三歲泡藥浴,五歲蹲梅花樁,七歲就能倒掛在演武場橫梁上睡午覺。
    白山說到這兒,拍了拍白樟的背:“你小時候吃奶的勁兒就大,咬得你師娘直掉眼淚。長大了,脾氣也倔,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
    他轉頭看向鄧晨,“就像認準了小芷。”
    白樟低頭摳著野花梗子,聲音發啞:“師父,您別說了……”
    “得說。”白山瞪眼,“你得知道,你從來都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你是我從水裏搶回來的命,是我白山的驕傲。今日你輸給小鄧,不是輸給他,是輸給天數。緣分這東西,搶不來,也求不得。”
    老人又轉向鄧晨:“小鄧,我把閨女交給你,也把這傻小子交給你。以後一個是我女婿,一個還是我兒,誰敢讓他們掉淚,我白山第一個不答應。”
    鄧晨趕緊躬身:“老寨主放心,我……我盡力不讓大家掉淚。”
    想了想,補一句,“最多讓他們笑出眼淚。”
    白山被他逗得哈哈一笑,抬手在兩人肩上各拍一掌:“行了,回家!今晚擺酒,給勝者賀,也給敗者洗塵。阿樟——”
    他故意拖長聲調,“酸菜魚管夠,但不許把魚刺當暗器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