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紫薇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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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過七夕,謠言就像三伏天的太陽,照熱了整個河北。
    邯鄲城門口。
    賣胡餅的王大娘把麵團往案板上一摔,嗓門賽過銅鑼:\"紫微星降世啦!常山太守鄧晨,夜裏元神出竅,"咻"地飛回嵩山陪媳婦,天亮又"咻"地回來批公文!人家是神仙,幫小舅子打天下來的!\"
    “他小舅子是誰啊?”一個排隊的顧客問。
    “誰?當然是蕭王劉秀啊,你沒發現他孤身來到河北大地,如有神助般不消三月就滅掉了王郎。”
    “那怪,劉秀卻是如同天神幫忙,萬事順利,聽說現在正在打銅馬,也是打得他們節節敗退。”
    排隊買餅的腳夫一聽,餅也不等了,掉頭就往茶館跑——晚一步,談資就落後三個版本。
    漳水渡船。
    船家老趙撐著篙,神秘兮兮地對乘客說:\"我昨夜載了個白衣書生,沒腳!漂著!說是鄧太守的分身,要去黃河缺口處畫符,"哢"一下,口子自己拐彎,魚兒排隊往網裏跳!\"
    乘客齊刷刷低頭看水麵——果然漂來一串魚,正朝渡船張嘴,好像真有人指揮。於是\"鄧太守分水\"的版本順水而下,一夜之間流進沿岸十三村。
    鄴下書市。
    雕版匠把新刻的《常山仙跡》往案上一擺,不到半個時辰被搶空。扉頁大標題:
    【靈魂分身·三章】
    第一章:一紙詩成,黃河改道;
    第二章:隔空蓋印,鹽價自崩;
    第三章:大儒對決,酸到脫發。
    插圖更玄——鄧晨背生雙翼,左手捧印,右手執筆,腳下踩著酈元亨和崔不器,兩人頭上各頂一壇醋,活像被醃的鹹菜。
    謠言傳著傳著,會長出腳、生出翅膀,還會自帶彈幕。
    ——\"據說不光能分水,還能分餅!胡餅攤前喊一聲"鄧仙保佑",白麵能多出一兩!\"
    ——\"真的!我喊了,王大娘多給了我半兩,還撒了芝麻!\"
    於是胡餅攤前排起長龍,人人高舉銅錢,\"鄧仙保佑\"此起彼伏,把城門洞震得嗡嗡響。
    王大娘樂得合不攏嘴,連夜把招牌改成\"紫微仙餅\",門口貼對聯:
    上聯:咬一口詩興大發
    下聯:嚼兩下妙筆生花
    橫批:晨哥撒糖
    兩位當事人想低調,可群眾不允許。
    鄴下酒肆推出新菜:\"酸秀才醋魚\"——魚骨排成\"酈\"字,端上桌小二先唱:\"一詩酸到骨頭裏,願君多長兩斤智!\"
    邯鄲戲園上演雜劇《噴嚏簍大戰仙分身》,崔不器被演成手抱醋壇、每打一個噴嚏就飛出一隊小紙人,紙人齊喊\"哈啾\",滿台亂飛,觀眾笑到拍斷椅背。
    更離譜的是胭脂鋪——推出\"晨仙香粉\",廣告語:
    \"一抹分身香,夫君寫詩到天亮;
    再抹靈魂醉,隔壁大儒哭到睡。\"
    酈、崔二人路過,差點被熏得原地升天。
    謠言的盡頭,是民心。
    所有人都在說:鄧晨為何這麽神?——\"因為他是紫微星,專門下凡幫小舅子打天下!\"
    \"小舅子是誰?\"
    \"劉秀啊!舂陵劉三!天命所歸!\"
    於是,鄧晨越仙,劉秀越穩。
    田間地頭,農夫歇犁嘮嗑:\"鄧太守都出手了,舂陵那位肯定真龍無疑!\"
    市井瓦舍,屠戶切肉高唱:\"紫微星的小舅子,那得跟!以後咱也是開國元勳的街坊!\"
    連小娃娃跳皮筋,都編了新詞:
    \"鄧太守,分身忙,
    左手印,右手章;
    黃河缺,鹽價降,
    紫微星光罩劉郎!\"
    劉秀剛端起粥碗,鄧禹衝進來,舉著一卷河北急報:
    \"主公!您又上熱搜了!\"
    劉秀一臉懵:\"我?我不是在低調發育?\"
    鄧禹展開急報——
    河北民意調查:
    \"若天命歸劉,您支持嗎?\"
    支持率:九成九;
    不支持:那一成是兩位還在吃醋的大儒。
    劉秀手一抖,粥差點灑袍子上:\"我啥也沒幹啊?\"
    鄧禹眨眼:\"您姐夫替您幹了。\"
    窗外,忽有童謠隨風而至:
    \"紫微舅子是劉郎,
    天命所歸不慌張;
    鄧仙分身開前路,
    跟著秀兒有羹湯!\"
    劉秀望著常山方向,半晌憋出一句:
    “二姐夫……你這是把我架在火爐上烤啊!
    不過——\"
    他嘴角慢慢翹起,\"火已生,爐已熱,
    那便讓我烤得全天下都聞到香味!\"
    謠言繼續滾雪球。
    ——\"聽說鄧太守的分身,夜裏會飛進百姓夢裏,教娃娃背書,教閨女繡花!\"
    ——\"聽說隻要喊一聲"鄧仙助我",母豬都能多生三頭崽!\"
    於是,黃河兩岸、太行南北,夜夜有人對著常山方向合掌默念:
    \"鄧仙保佑,早日平定天下,讓咱也過幾天安生日子。\"
    而那句\"紫微星的小舅子\",像一陣春雨,悄無聲息地滲進河北千萬畝心田,隻待一聲春雷,便破土而出,綠遍江山。
    醉儒軒裏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候,油鍋裏“滋啦”炸著響鈴,酒香、醋香、汗味混作一團。酈元亨與崔不器縮在最角落的矮案,案上兩壺“燒喉春”已見了底,空碟裏隻剩幾根椒鹽小排,像被耗子啃過。
    崔不器鼻尖被醋味衝得通紅,一個噴嚏接一個,眼淚鼻涕橫飛。第七個噴嚏炸響時,他整個人往前一栽——“噗”!半桌殘酒全成了噴霧,恰好落在隔壁那盤剛端上來的鹵豬頭上。油亮的豬皮瞬間掛上一層涕淚,活像剛出爐就被人兜頭潑了泔水。
    鄰桌兩名青衫書生正聊到興頭上,壓根沒注意豬頭變“醋溜豬頭”,嗓門拔得老高:
    書生甲用筷子敲碟打拍子):“……那兩位大儒,一個見蠶寶寶就哆嗦,一個聞醋味就打鳴,鄧太守一句‘酸淚紅潮兩處飛’,當場一個哭成淚人,一個噴嚏把自己震下座——哈哈,笑煞我也!”
    書生乙擠眉弄眼:“聽說鄧太守的分身還能遠程改詩,把‘酈’字改成‘醋’,把‘崔’字改成‘嚏’,往後河北詩壇怕是要改名叫‘河北醋壇’嘍!”
    “啪——”
    崔不器猛地拍案,案幾一條腿當場“哢嚓”錯位,整桌碗盞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