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長生雖然可以說話，但他一言不發，默默忍受著神魂與肉身割裂的疼痛，以及那慢慢走向死亡的恐懼。

    誰能不怕死，但為了心中的道義，沐長生隻知道自己不能怕死。

    天霜界，靈山宗，道師媗和楊無缺一直默默陪伴在沐長生黑衣分身身旁。

    “黑魔說願意放了我，條件是要我立下心魔大誓，聽命於他。”沐長生突然開口說道，他此番開口，就是想絕了自己的後路，這樣即便是自己本尊最後堅持不住，投靠了黑魔，也不可能再取得靈山宗的信任，成為黑魔的暗諜。

    道師媗和楊無缺都瞬間領會了沐長生的深意，於是更加悲痛。

    另一邊，沐長生的白衣分身已經見到了父母，但並沒有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而是把父母接回了靈山宗，在靈山宗有道師媗和楊無缺照應，他們能過得更好些，他已經在安排後事了。

    兩天時間在沐長生的煎熬等待中逝去，沐長生能清楚感受到黑魔的對他的“研究”已經接近尾聲，好在他一直堅持了下來，並沒有開口求饒。

    黑魔做完最後一個動作之後，又以神力將沐長生的肉身與神魂強行拚接在一起，頗為興奮地說道:“我原本以為擁有至尊命格的你，肉身與神魂多少會有些與眾不同，結果別無二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你的特別，不在於內因，而是外因。”

    沐長生表情麻木，此時的他對於黑魔說的什麽內因、外因絲毫不感興趣，他隻記得黑魔說過，研究完就會殺了他。

    黑魔看著沐長生一臉求死的表情，感覺實在有趣，轉而說道:“你不會真以為我會殺了你吧?”

    黑魔露出一絲殘忍地笑容，猶如惡魔般在沐長生耳邊低語說道:“我會好好地養著你，不讓你死，除非我能抓到第二個至尊命格修士代替你。”

    沐長生內心發寒，這種性命時刻攥在別人手心的滋味，無法言說。

    而後，沐長生被黑魔收進了一個洞天空間之中，洞天空間很大，而且這裏不止他一個人，還有成排、成列的修士被關在一座座牢籠之中，沐長生同樣被關在一座獨立的牢籠之中。

    “又來新人了……”嘈雜的聲音傳入到沐長生的耳朵之中，大概是因為他的出現，為在場的修士們提供了唯一的談資。

    沐長生打坐，凝神靜氣，不理會其他人的叫喊，他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但已經不能更糟糕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兩尊分身還是自由的，黑魔也暫時沒有殺他的打算。

    沐長生將本尊的情況說與了道師媗和楊無缺，免得他們繼續擔心，又說道:“不論如何，日子總還要過下去的，先生，您還是繼續去修煉分身吧，姐姐，您也需要看顧整個宗門上下，都不必再為我分心了。”

    “唉。”楊無缺一聲長歎，無言以對，但他也知道沐長生說的對，日子總還要過下去，他離去了，化悲憤為動力，繼續去修煉第二尊分身。

    楊無缺走了，道師媗卻是說什麽也不肯走:“我不走，我就在這裏陪著你，而且我在這裏也不會影響我看顧宗門。”

    沐長生苦笑一聲，也不再堅持，轉而聊天地問向道師媗:“其實我一直很不明白，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道師媗含淚笑道:“剛開始大概隻是覺得無聊，想和你玩玩，後來啊，就越來越喜歡了，你們男人喜歡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實女人何嚐不是如此呢。”

    沐長生也笑了笑，笑過之後，反而有些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因你是陣靈之身，我一直有所介懷。”

    生死關頭徘徊，沐長生看開了很多事情，陣靈又如何，隻要有情有義，便已經勝過人間無數了。

    道師媗將沐長生輕輕擁入懷中，輕聲道:“沒關係的，能常常見到你，就已經很好了。”

    沐長生這次沒有任何排斥，默默依偎在道師媗懷中。

    ……

    洗劍峰，這裏是靈山宗外門大弟子黃樊所居的靈峰，今日高崇來了這裏一趟，便是向黃樊通報沐長生之事，讓宗門眾弟子提高警惕。

    “阮雄是黑魔的分身所化！”黃樊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格外地震驚。

    高崇走後，黃樊猛然站起身來，在洞府內來回踱步，思考良久，然後出了洞府，直奔肖念聖的銀雪峰而去。

    此時的肖念聖正因為沐長生的事情苦惱，略顯憔悴，看見黃樊的到來，她有些意外地問道:“你可是有事?”

    “弟子是有一事想要稟報宗主。”黃樊抱拳說道:“就是關於沐師弟被黑魔擄走的那件事，阮雄本是天靈宗弟子，如今已被證實他為黑魔分身所化，弟子在想，我們靈山宗，會不會也有黑魔的分身潛藏?”

    肖念聖目光一凝，然後向黃樊問道:“你這麽說，可是已經有了懷疑對象?”

    “是。”黃樊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嚴重懷疑蕭敬山師弟。”

    “蕭敬山。”肖念聖腦海中瞬間閃過有關蕭敬山的種種，蕭敬山並不像阮雄那樣少年成名，拜入靈山宗足足有兩千餘年了，其破境速度也並不算快，但走的卻是極穩，前不久更是突破到了神通境。“可有證據？”肖念聖又詢問說道。

    “弟子沒有證據，隻是直覺。”黃樊搖頭說道:“弟子之所以會對蕭師弟產生懷疑，是因為上次宗門大比之時，我二人曾有過一場對賭，賭的就是阮雄與沐師弟的比試誰能獲勝，蕭師弟似乎認定了阮雄會贏，而阮雄也的確贏了，這既可以解釋為運氣，也可以解釋為他和阮雄早就暗通款曲，或者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黃樊說的同一個人，指的自然就是黑魔了。

    肖念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來，對黃樊說道:“蕭敬山現在就在宗門之中，你隨我來。”

    肖念聖很快就帶著黃樊找到了蕭敬山，蕭敬山見二人到來，頗為驚訝地問道:“宗主與師兄怎麽一起來了?”

    肖念聖沒有答話，而是指示黃樊:“黃樊，你來說。”

    黃樊心領神會，對蕭敬山說道:“蕭師弟，我代宗主有話問你，你最好如實回答。”

    蕭敬山點頭表示理解道:“師兄盡管問好了。”

    黃樊目光緊緊盯著蕭敬山，問道:“那日宗門大比，你與我對賭阮雄和沐師弟誰能獲勝，你為何確定阮雄能勝?”

    “師兄此言差矣。”蕭敬山解釋說道:“當時阮雄的修為比沐師弟更高一層，表現也一直很亮眼，我自然而然地認為他獲勝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怎麽可能事先確定阮雄能獲勝，師兄若不相信，我願立下心魔大誓，以證清白。”

    黃樊突然冷笑一聲:“黑魔擅長神魂手段，天下共知，你的心魔大誓能不能作數，還要另說呢。”

    “不用立什麽心魔大誓了。”肖念聖插嘴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沐長生的遭遇，他如今深陷囹圄，你作為師兄，是不是也該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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