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釋放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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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呢?然後呢!”
    春曉像是聽故事一般,不住催促柳笙說下去。
    “然後……我就成神啦。”柳笙笑吟吟地答。
    “啊?”
    這個跳躍的結局讓春曉十分不滿意。
    “可是,過程呢?總該有點過程吧?”
    “對啊,我也想聽聽。”
    另一個聲音冷不防插了進來。
    準確來說,是從心海響起的。
    雖然在這高維領域中,“方位”早已失去了意義,但柳笙仍能感受到,自己“身側”多了一位存在。
    “你找到我啦?”柳笙問道。
    “我早該找到你的!”
    林德爾的聲音明顯帶著怒意,甚至帶著幾分被耍後的氣急敗壞。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團機械、詭物與人形的畸形融合體,結構複雜,形態扭曲,總之與人的形態已經相去甚遠。
    這就是神嗎?
    不過,柳笙自己也成了一團觸手纏繞的巨山。
    論觀感,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林德爾咆哮,滿身結構都在震顫、蠕動。
    “對啊!大人,快繼續說呀!”春曉也再次催促道,倒不是因為看熱鬧,純粹是好奇。
    柳笙看了林德爾一眼。
    雖然從那團詭異的“多結構聚合體”上看出表情實在不易,但她就是能感受到了,那種強烈的情緒——憤怒,與好奇。
    於是她緩緩開口:
    “你還記得……你本來打算對我們做什麽嗎?”
    林德爾愣了愣,似乎一瞬間有些迷茫。
    “想不起來了?也是,太多重疊的時間線早就幹擾了你的思維結構。”
    柳笙輕笑一聲:
    “成神之後確實能全知全能,但也會被記憶碎片與並行邏輯所淹沒。而你的大腦,還不夠強大,根本承載不了這一切。”
    “所以也導致你,沒有發現我的……小動作,或者我的行為對於你來說,並不足以引起警覺。”
    “少廢話!說重點!”
    仿佛被戳中了軟肋,林德爾暴怒打斷。
    柳笙淡然道:“當時,你為了阻止我,把我們都扔進了那些彼此無法聯結的時間線中。”
    “至於為什麽不殺了我們呢?首先我和淩複,你不舍得殺;阮時之……有他娘在;宋茹你殺不死;亞利爾還是‘聖孫’,你們成神係統中的重要節點。”
    林德爾沉默。
    也說明,柳笙說得沒錯。
    “不過,你大概忘了,我已經擁有高維結構的大腦。”
    “所以呢?”
    “所以當你試圖投放我們進時間線時,你其實也暴露了自己的權限結構,而我……剛好可以立足高維看清楚,順勢映射回去。”
    林德爾的所有眼睛——無論有機還是無機的——都微微一縮。
    “你……篡改了我的權限?”
    “說篡改太粗暴,我隻是——借用了你的權限,給我們更好的安排。”
    “怎麽可能!”林德爾近乎咆哮。
    “怎麽不可能?更何況,我還擁有跟你同等級的權限。”
    林德爾陡然一滯,隨即反應過來:“冥神……是李鳴那個小丫頭!”
    柳笙身上一聲龍鳴響起。
    長長的觸手間,一條金色的長龍探出頭來,幽深龍目森然注視著林德爾。
    林德爾“見”到李鳴,更是憤怒,咆哮幾乎撕裂虛空:
    “你竟敢助她成神!”
    “她是靠自己的。”李鳴冷冷回應。
    “不可能……明明我都看著……”
    “反正你不是說那個詭異遍布的世界中已經沒有機會了嗎?所以你沒看到吧?”柳笙插話道,“不過,既然如此,我成神也不影響你的計劃,不是嗎?”
    林德爾惱怒到極點,卻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接下來,你恐怕會更生氣。”
    “因為啊……”
    柳笙笑得溫柔,觸手愉悅地輕輕擺動,像是在翩翩起舞。
    “成神的,不止我一個。”
    ……
    “進入神國就是成神了,為什麽還要練這些?倒不如好好修行日常。”
    有人不滿地質問亞利爾。
    亞利爾這段時間的行為令許多曾經一同玩耍的衙內十分不滿,故而有此一問。
    “我這就是修行。”
    “嗬嗬,這算什麽修行?你忘了,你的修行就該是跟我們飲酒作樂……”
    那人話音未落,卻見一道白光閃過。
    亞利爾已如閃電般近在眼前。
    匕首抵在他的頸側,刀刃的寒意刺破嬌嫩的皮膚,迫出一滴純白的血珠。
    他嚇得戰戰兢兢,絲毫不敢動。
    亞利爾卻收起匕首,推了他一把。
    “去吧,不要來找我了。”
    於是,那人領著一眾紈絝跌跌撞撞地逃了。
    亞利爾冷冷地看著眾人背影一會兒,隨即不再理會,專心揮舞手上的匕首。
    如今他最大的執念就是跟著文首輔學習。
    當年在唐國為質,原本文首輔是想要好好教導他的,誰料關於要入神國的消息在世家大族間傳開,他想著反正都要“成神”了,便慢慢荒廢了修行學業,與一群衙內子弟日夜廝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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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文首輔對他很是失望。
    他偶爾還是會想起那眼神,隻能以喝更多的酒、玩得更瘋狂來遺忘。
    但現在,他必須將一切撿回來了。
    從一招一式練起。
    練劍、練身、練心。
    他尤其偏愛匕首,舞動時仿若與生俱來的得心應手,就好像曾經練過一樣。
    更古怪的是,他隱約察覺自己體內似乎隱藏著一種力量。隻是,在這片雪白的神國中,他始終無法將之喚醒。
    這讓他更渴望離開神國了。
    沒想到,而這一天,不期而至。
    首先是大將軍阮眠挾持了聖上。
    整個朝廷停擺。
    然後就是工部尚書淩有蓮部署神曜玄珠,讓整個神國都不能動。
    “所有人不許進行日常活動,違者必炸!”
    這個指令古怪至極,卻無人敢違抗。
    神國運轉,自此停滯。
    就連亞利爾的日常訓練也被迫中止。
    隻能和老師一起喝茶。
    “看來這是一場針對神國的威脅,而不是針對任何人的。”文首輔文微闌沉聲道。
    “老師,您是怎麽看出來的?”亞利爾奇道。
    “因為每個人的日常活動是神國運作的能量來源,歸根結底,還是執念的形成與完成形成閉環,不斷產生類似於詭氣的能量,隻是剔除了變化、混沌、邪惡的部分,更為純淨罷了。”
    “這就是神國的本質?”亞利爾驚詫道。
    “沒錯。”文微闌沉沉點頭,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亞利爾怔住,半晌才問:
    “可您又是如何得知的?”
    這話讓文微闌一愣。
    眉間的皺紋鎖得更深了。
    “好像……有另一個我,知道了這個原理。”
    “另一個您?”
    “嗯,似乎現在正在神國下方,仰望見證著神國的崩塌。”
    “這是夢嗎?”
    文微闌卻搖搖頭:“分不清楚。”
    亞利爾咬咬牙,終於忍不住也說出口:
    “其實……我也似乎有那樣的夢境。”
    “什麽?”
    “但我確信,這不是夢。”
    “如何確信……”
    文微闌剛說,眼睛卻睜大了。
    因為亞利爾的胸口驟然鼓起,一根觸手緩緩伸出。
    蠕動著,醜陋又美麗。
    混沌的顏色,但落在雪白的神國中,近似於斑斕的彩色。
    文微闌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如此鮮活的顏色。
    更別說,這代表了什麽。
    “地母……大人?”
    “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我體內……”亞利爾緩緩收起觸手,整理好雪白的衣襟,“我似乎夢見跟隨她同行,有座巨大監獄,您也在……”
    文微闌心中一凜。
    因為她也做了那樣的夢境。
    “地母大人……”
    所以她才會對於亞利爾的話如此觸動,決意放下曾經的失望教導他。
    她微顫著伸出手,仿佛仍能感受到冰冷、生鏽的鏈條在掌心滑過的觸感。
    雙手下意識地攥緊,嚐試握住這不存在的鏈條,並用力一扯——
    仿佛真的在回應她一般!
    轟隆一聲,整個神國驟然震蕩。
    雪白的神國表層,出現了一道長達萬裏的巨大裂痕,深不見底。
    仿佛是有一柄看不見的長劍,橫空斬落,自天穹裂至地脈。
    而後,是第二劍。
    更加猛烈、更加徹骨的劍意貫穿神國,使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裂口徹底撕裂開來。
    斷裂的縫隙間,有絲絲縷縷的白光浮動,仿佛殘破的人形靈魂,構成絲線一般,隻是現在已經被斬斷。
    下方顯露出幽深的黑色。
    那是無盡的虛空。
    神國瞬間陷入惶恐。
    驚叫、逃避、祈禱,但裂縫依舊展露著無情的虛空。
    雪白的絲線在裂縫中間飄動,正在嚐試彌補這個巨大的缺口。
    而最需要的,自然是神國人提供的能量。
    於是磅礴意誌降臨,催促所有人動起來。
    但是神曜玄珠的威脅依舊存在。
    於是神國陷入了更深的恐慌與分裂。
    這時,由文丞相領頭的一部分神國居民高喊“自救”,舉起家中的菜刀、小刀衝向宮闕,卻很快被大將軍的兵馬鎮壓,丟入大牢中。
    “老師,您要去救您的祖父嗎?”
    神國的邊緣,文微闌與亞利爾正緩步前行。
    文微闌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他與我……已無關。”
    亞利爾輕輕點頭。
    明白了或許存在另一個自己後,自然也會意識到,神國中或許不是所有人都來自於一個世界。
    而且想得越明白,越是清楚這背後真相存在的大恐怖。
    “幸好那時候的職位叫做丞相,要不然可是汙了老師您的名頭,到時候世人都說文首輔竟然如此愚蠢失去了理智。”
    “世人……這裏哪裏還有什麽世人?”文微闌苦笑搖頭,“而且在這裏,也不存在理智,或許我們現在行為,也隻是被某種無上力量所操控。”
    “也許是的……”
    “但您相信地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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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微闌聞言,微微一愣。
    隨即點點頭:“我相信。”
    “我曾經懷疑過,但事實上我錯了……”
    文微闌已經分不清那是什麽時候的記憶。
    現在的她,總覺得很是混亂。
    亞利爾有了老師的肯定,也沒有再猶豫。
    走了一會兒,終於麵露喜色,抬手指向虛空的黑暗中。
    “地母大人的力量,就藏在那裏!”
    文微闌聞言一震,收起方才的黯然,振作精神,與他並肩快步奔向那片黑暗。
    明明是黑暗一片,但是走近了就能看到,是起伏的黑暗山丘,猶如沉睡的巨獸在虛空之中靜靜伏臥。
    這時,亞利爾胸口的觸須忽然伸出,指尖輕輕一點,那片死寂的黑暗頓時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宛如平靜湖麵被風輕拂。
    緊接著,從黑暗中亮起一道道金色絲線,如經緯般織入虛空,構成一張巨大的網絡,絲線交纏延展,深入神國,卻在黑色山丘的根部戛然而止。
    “看來是神國攔截了地母大人的力量。”亞利爾說道。
    文微闌自然也明白,抽出長劍,與亞利爾一同動手,將那橫亙在前的黑暗山丘,一點點削去。
    不知道花了多長時間,地母大人的力量終於徹底顯露。
    金色的光輝自裂口迸發而出,沉眠的光網如同被重新點燃,在虛空中炸開。
    金線如蓮,層層綻放,中心處緩緩升起一道道如觸須般靈動的光束,直指亞利爾的胸口。
    那一刻,亞利爾體內潛藏的地母大人之力回應呼喚,與金線相連,彼此交纏,逐漸融合為一體。
    金色,漸漸同化為混沌的顏色。
    新的力量誕生了。
    那混沌之光沿著金線的網絡迅速蔓延開來,一點點滲入神國的每一寸角落。
    曾經潔白無瑕的神國,開始浮現出星星點點的混沌之色,而那些原本正在緩慢愈合的裂縫,也漸漸停下了進程,甚至隱隱擴大。
    無人知曉這一切的緣由,隻覺得神國“病”了。
    頓時末日的論調甚囂塵上。
    有人開始尋找罪魁禍首。
    “是那些低賤出身的人汙染了神國!”
    “將泥腿子趕出去,還我們澄澈的聖土!”
    很快,神國內掀起了以“出身論”為名的清洗浪潮。
    於是,那些出身最為底層、曾經生活困苦的人,首先被推入裂縫之外的黑暗虛空。
    可裂縫並未止步,反而越裂越多。
    於是非貴族的也一點點被驅逐。
    再後來,品行不端的也遭到清算。
    大將軍阮眠這種叛國者大家管不了,尋常人家難道還不行嗎?
    於是,什麽事情都可以扯上神國的純淨,被驅逐出神國的人越來越多。
    亞利爾這種吃兩家飯的,自然也在其中。
    而文微闌,作為對長輩見死不救的不孝之人,理應一並逐出。
    亞利爾跟著老師,老師既然也沒有反對,自然從善如流。
    雖然這裂縫很恐怖,外麵的虛空無垠,但也好過在這神國中漫無止境地沉淪。
    卻沒想到,踏上旅程不久,卻看見連大將軍阮眠也來了,身後跟著三萬精兵。
    “我來護送大家上路。”阮眠堅定地說道。
    虛空的路確實不好走。
    異象頻發,詭異浮沉,一些人精神幾近崩潰,差點兒被詭異吞噬。
    然而有阮眠保護,還有淩尚書扯出來的神曜玄珠,隻能是差點,最終還算是安穩。
    當然這也說明,神國的威脅已經不複存在。
    那些還留在神國的人,已經可以回歸日常生活了。
    阮眠卻冷冷一笑。
    “日常?回不去了。”
    她望向遠方雪白的神國,聲音沉沉。
    “神國,注定會毀滅。”
    隨著阮眠說完這句話,天穹之中一道劍光劈落,神國驟然裂開。
    轟然一聲巨響,整座神域在眾目睽睽下崩塌成無數碎光。
    虛空震蕩,人群東倒西歪,幾欲被黑暗吞沒。
    但也好過在神國中的人,已經化為無數光點,再無聲息。
    然而,混沌的網絡卻適時浮現,穩穩撐起了崩塌後的世界,虛空一點點被填充。
    但這一次,並非純然黑暗。
    而是半透明的虛空,許許多多的光點亮起,猶如繁星一般。
    然而走近了能看到,那是一個個光繭,裏麵沉睡著一個個人形。
    混沌的網絡指引著這些人,往屬於自己的光繭中走去。
    亞利爾望了老師一眼。
    文微闌輕輕點頭。
    師徒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歸處。
    進入光繭,躺下,閉眼。
    再一睜開,眼前是堅實的膜。
    撕開膜,是黑暗。
    似乎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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