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章 滿天神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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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坪村。
    一場雷暴雨淹沒了整座小城。
    這場持續不止的酸雨中還夾帶著放射性的粒子,讓重建工作遇到了極大的阻礙。
    百姓們的生活也是,陷入了極大的困頓之中,原本靠著人力的物流運輸停滯,饑餓和疾病,逐漸蔓延整個城市。
    一座熟悉的舊平房。
    冷雨敲打著鏽蝕的鐵皮屋簷。
    “你說,姐姐她們會不會出事……”王晴光縮著身子,睫毛上有些濕潤。
    “不會的,她們一定沒事。”
    淩小樹說著,擦去臉上的雨水,又順手替王晴光抹了一把。
    抬眼看看,又編織了一層藤蔓,原本那層被酸雨腐蝕了一些,所以漏雨了。
    “可是,我們沒有聽到姐姐們的回複……已經有十五天了。”
    自從分別,就一直杳無音訊。
    要不是“世界”說,柳笙和喬語已經深入服務器中,進行一次漫長的遠征;還有現在她們還能夠使用天網,甚至能夠依托天網造物,那就說明天網的載體——
    柳笙,還是安然無恙。
    “可能是那個地方,網絡被屏蔽了吧?”淩小樹輕聲安慰,“總之,我有個想法,如果姐姐們正在服務器中戰鬥,那對手很有可能是萬佛寺的人。”
    “從現在特異局推廣的星網還有萬佛寺app來看,特異局就是在幫萬佛寺吸收信仰。那麽,隻有破壞這個鏈條,才能給姐姐們創造更多的機會!”
    聽著這話,王晴光小小地振奮起來,舉起小拳頭說道:
    “明白了!我們一定要努力,讓姐姐們沒有後顧之憂!”
    說話間,前方那座平房的門悄然開啟,一個女子低頭走了進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昏暗中。
    “媽媽進去了!”
    淩小樹精神一振。
    眼睛緊緊盯著前方。
    沒錯,那個女子就是淩小樹、王晴光這個身體的母親張璐。
    她走進去的,是曾經的家——如今隻剩下陸少萍和老張頭住在裏頭相依為命。
    表麵上看,周圍空空蕩蕩,仿佛無人。
    但隨著雨水打落,隱隱能看見幾道人形輪廓浮現於雨幕之中。
    敵人早已埋伏。
    還好淩小樹和王晴光也有類似的招數。
    而且疊加起來比對方還要厲害,不需要借助雨水來掩護,也不會因為雨水暴露出來,還可以消音,不用擔心說話的聲音傳出去。
    但還是有人會擔憂不安。
    “裏麵會不會有埋伏?她……會不會有危險?”
    旁邊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
    那是一個已麵目全非的人,眼瞼被割除眼球外露,臉上覆著一層粗糙的金屬殼,其下隱約可見新生肉芽,整個人看上去是相當可怖。
    正是丁副廠長——丁富強。
    然而他那眼球中能看出赤裸裸的擔憂,甚至透著幾分柔情,手掌間已經攥緊銳利的鐵釘,隨時準備衝上去。
    張璐那時候將他從血肉中背出來,所以他不免心中存了幾分感激。
    “很有可能。”淩小樹肯定道。
    “這!”
    “但……媽媽,可是有‘媽媽’守著呀!”淩小樹低低一聲含糊道,“而且,我們那麽多人在外麵接應。”
    丁富強聽不明白,也隻能按下心中焦躁。
    環視四周,在這小姑娘的光環下,隱藏在雨水中的一眾女子,心中又有些安定。
    大家都是從生育工廠裏逃脫的。
    如今在“新世界”中休整了一段時間,並且開始修煉,逐漸掌握了從天網中繼承的力量。
    有些人,甚至像他一樣,覺醒了異能。
    在這個時代,已經可以算是一支精英小隊了。
    可她們要麵對的,卻也是同樣不容小覷的異能者。
    屋子周圍非常安靜。
    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然而細聽之下,雨水間夾雜著輕微的踏水聲,盡管聽不清楚,可是從地麵被濺起的水花可見一斑。
    “一、二、三……光是外麵,就有四十五個人。”
    一位女子輕聲說道。
    她的動態視力獲得了強化,能精準捕捉雨幕中最輕微的異動。
    “那麽多人守著一對老人,看來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淩小樹說道。
    “還挺有耐心的。”
    丁富強眉頭緊皺,朝屋裏張望著。
    ……
    屋子裏。
    張璐慢慢前行,頭頂是雨打鐵皮的敲擊聲,不肯停歇的節奏。
    因為物資斷了,蠟燭也用完了,屋裏黑漆漆一片。
    要不是她連接了另一顆眼珠子,恐怕什麽都看不見。
    然而,也正因如此,她才看見了那些本不該存在的身影。
    例如——
    在門後麵縮著的一道扭曲黑影。
    團在廢棄紙盒堆裏的身影。
    卡在天花板上四肢修長如同蜘蛛的身影。
    夾在櫃子中間扁扁一絲的身影。
    這些身影,都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
    她隻能佯裝看不見。
    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破綻。
    可恐懼悄然爬上脊背,控製不住地蔓延開來。
    “爸,你在哪裏?”
    說出來的聲音都在顫抖。
    黑暗中沒有人回應。
    張璐害怕,擔憂,又忍不住憤怒。
    要不是該死的雲山,居然用這種詭計逼迫她們出來,甚至不惜犧牲整座城的人……
    可惜她知道得太晚。
    不知道父親是不是已經……
    她心中一顫,連忙打住自己的想法。
    還沒有聞到臭味,說明應該還沒有到那一步。
    果然,等她走進父母平時居住的房間,看到父親正躺在床上,裹著厚厚的被子試圖在這冰窖一樣的屋裏尋求一絲溫暖,卻已經一動不動。
    她撲到床邊,探手摸向父親的鼻息。
    還有氣。
    雖然很微弱。
    這讓張璐鬆了一口氣。
    搖了搖父親的身子。
    “爸,快起來,我帶你們走。”
    推了好一會兒,老張頭才迷迷糊糊,口中呢喃:
    “……我是在做夢嗎?我好像聽到我閨女的聲音……”
    “爸……是我,張璐。”
    張璐控製住喉頭的哽咽。
    “閨女?閨女!他們都說你……死了。”
    “爸,我還沒有死。”
    “真的嗎?真的……”
    他像是要坐起身,卻軟了下去,隻是顫巍巍伸出手,摸了摸閨女濕漉漉的臉。
    “璐啊……”
    “你還活著!老天爺保佑!他們都說你死了,連小王都說,你已經屍骨無存,我還以為……”
    小王是張璐的丈夫。
    說起他,張璐麵色一沉。
    “先不說他了,爸,我帶你離開。”
    “媽呢?”
    “被我……關在隔壁屋……就是大丫二丫她們平時住的那屋……”
    “我去看看。”張璐果斷說道,還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餅幹,“爸,你先吃這個,恢複點力氣。”
    “你……留著吃吧。”
    “不用,我這裏多得是。”
    張璐安撫完父親,才躡手躡腳走開。
    要往旁邊的屋子走去。
    雨聲敲擊得更急。
    屋內似乎也有濕冷的霧氣滲進來。
    張璐走得極慢。
    可就在她剛抬腳準備跨出門檻的瞬間,腳踝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纏住。
    低頭一看,一隻蒼白的手抓住她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