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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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染看著杜笙泛著血絲的眼睛,有些心疼,這種酸酸脹脹的感覺,又讓她心頭溫熱。
杜笙點頭,起身,掀開被子,上床。
一夜未眠,憂心忡忡。
他想了一晚上的對策,應對那些人的,應對嚴季科的。
還有,應對想要傷害徐染的她自己的,但沒有一件有很好的結果,除非他寸步不離。
上床後,也隻是摟住徐染,看著她。
徐染拍了拍杜笙,“睡吧,等你睡醒,我們再說。”
杜笙這才合上了眼,隻是抱住徐染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徐染其實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從親眼看著媽媽從跳樓死在自己麵前,徐染就一直很抗拒做夢這件事。
夢裏要麽是血,要麽是辱罵,要麽是被拋棄。
夢境是灰色的,是血色的
那些人的臉猙獰可怖
她是親曆者,把自己過去那些好的不好的一遍遍過,一遍遍感受,記憶一遍遍折磨她。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除了痛苦的記憶,她還聽到了她曾耿耿於懷的,姥姥姥爺說不願意收留她之前的低語。
“難道要讓她沒了媽媽也沒了爸爸嗎?”
“把孩子送回去他爸爸能照顧好她?”
“先讓她回去適應一段時間,實在不行再接回來。”
“那也隻能這樣了。”
“你記得硬氣一點。”
兩位老人互相交代提醒著。
畫麵一轉,是一個病房。
醫生站在床前,媽媽躺在床上。
醫周圍圍著姥姥姥爺,還有爸爸。
醫生說,“她最多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爸爸看著醫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希望不大,但是你們有條件的話,可以去首都醫院看看。”
爸爸沉默,姥姥姥爺也沉默。
媽媽在病床上說,“不治了,我不治了。”
後來是那位告訴爸爸說有一個醫生的消息,去了首都,媽媽趁爸爸不在自殺。
被搶救之後,徐染一個人在醫院裏守著媽媽。
那天早上,她媽媽跟她說。
“媽媽知道染染是好孩子。”
“媽媽真的太痛了,太痛了。”
“幫媽媽解脫好嗎?”
她問,“解脫了媽媽就不痛了嗎?”
媽媽說是的。
她說好。
媽媽說,“我想吃提拉米蘇,染染給我買回來好嗎?”
然後她還清楚地看見了,她之前從未看清過的,在墜地之前,媽媽說的話。
“對不起,染染,媽媽愛你。”
原來,是這樣嗎?
夢裏的她想。
為什麽之前看不清,噢,她知道了。
因為這個夢裏,有光。
很多在灰暗與血色裏看不清的東西,她這次都能看清了。
哪裏來的光呢?
小徐染一直走啊走啊,
她看到有一群小孩欺負她,開始是罵她是沒有人要的孩子。
後來開始拳打腳踢,小徐染捏緊拳頭,沒有反駁,也沒有反抗。
帶著一身傷回家,姥姥姥爺都不在意她,媽媽也離開她。
爸爸不要她。
姥姥姥爺問她,什麽也不說,隻是抱著她掉眼淚。
姥姥去找了校長,查清了真相,嚴懲了那幾個孩子,
也給徐染辦了休學,將她送去山中寺。
她開始好起來。
學武功,學知識,學習兄友弟恭,學習禮義廉恥。
她依賴師父,可師父卻說“小染,你不屬於這裏,你要走出去。”
“未來的路,也要你自己去走。”
她說好。
下了山,正常上學。
但下山之後,發病的次數就會頻繁。
每次發病,姥姥姥爺就會送她上山。
還找了心理醫生,輔助治療。
她聽到阿黎跟姥姥姥爺說,
“得她自己去找到病因,她才能真正走出來。”
有了心理醫生,徐染的狀況可見地好了起來,甚至最長的時候,會有一兩年不會發病。
小徐染,也長大了大姑娘。
考上了大學,她認識了一些陽光明媚的人,其中有一個男孩讓她印象深刻。
那個男孩肆意陽光,好像沒有煩惱。
她靠近他,想讓他的陽光也能溫暖自己,但是,沒有。
不僅沒有,還給她帶來了很多傷害。
噢,原來,靠近陽光,不一定能變成陽光,還容易被灼傷。
再後來
時間跳轉到慕林溪的生日宴。
她在回廊裏奔走。
明明十幾米的回廊,她好似跑不到盡頭。
突然,她聽到有人在叫她,然後就奔到了一個人懷裏。
她就想起來。
那年,她和嚴季科一夜過後,從酒店倉惶出來,奔回學校的路上。
明明不長的林蔭道,也像這條回廊一樣,跑不到盡頭。
她撞到了一個人。
她淚眼朦朧看向他,背對著陽光,看不清臉。
她說“對不起。”
他卻溫柔地扶住她的肩膀,問她,“你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他一眼看出了自己的狼狽。
但她搖了搖頭,說,“沒事,我隻是找不到回宿舍的路了。”
那人恍然大悟,笑了一下,給她指了指路。
“女聲宿舍嗎?往那邊走。”
那人笑容明朗,如同陽光驅散陰霾,她匆匆道謝,向他指引的方向奔去。
那個人,原來是他啊。
原來那樣早,她就見過他。
回廊裏的徐染抬頭看,
病床上的徐染睜開眼,
這次,她看清了他的臉。
近在咫尺,是杜笙。
病床上的杜笙呼吸均勻,眉頭仍是微微皺起。
徐染抬頭撫了撫額頭,又吻了吻他的下巴。
也在他懷裏窩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過去。
小護士來了又走,看著相擁而眠的倆人,沒有打擾,甚至還貼心地拉上了窗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女人輕手輕腳地進來。
看了一眼床上的兩個人,呼了一口氣,然後躡手躡腳地挪到沙發上,坐下。
坐下不到十分鍾,徐染就醒了。
嗯她想上廁所。
手背上的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取下換成了一個貼。
她將男人圈住自己的手輕輕挪開,剛挪開,手又圈了回來。
無奈,隻得輕聲說,“阿笙,我想上廁所。”
杜笙這才睜開眼,露出朦朧深邃的眸子,望著她。
“嗯,我幫你。”
說著已經摟著徐染起身。
剛起身,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沙發上有人。
倆人齊齊看去,一個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女人正雙腿交疊,雙手抱胸含笑看著他們。
“阿黎。”徐染看著她。
女人聞言,微微一愣,然後不自覺地向前探身,抱胸的手放到倆側,撐住沙發,連交疊的雙腿都放了下來。
“染染,你”
徐染含笑,“是。”
杜笙一時眉反應過來倆人說的什麽。
狐疑地看了看黎暢,又看了眼徐染。
徐染已經抿嘴笑著看他,“我先去衛生間。”
杜笙自然是亦步亦趨地跟著。
黎暢背靠在沙發上,想著剛剛徐染的樣子,不由得又露出笑容,
因禍得福嗎,這算是?
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拿出包裏的筆記本和筆,飛快記錄些什麽。
而衛生間裏,杜笙將徐染圈在懷裏,站在洗漱台前洗漱。
一高一矮的身影,鏡中視線交匯,就又都是一笑。
徐染將一次性的牙刷扔進垃圾桶。
轉身就麵向杜笙,手臂圈住他的腰。
“薄荷味的。”徐染說。
杜笙也將牙刷扔進去,摟住她,麵露疑惑,有些不明白徐染說的是什麽。
“嗯?”
徐染笑,然後踮起腳尖,吻上他。
她說,牙膏的味道,是薄荷味的。
清涼的味道瞬間成倍地充斥著杜笙的口腔。
腦海裏一片清明,手扶住徐染的頭,加深了這個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