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能不能邀請你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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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白夜感覺自己的手好像要沒知覺了。
    很燙,他從誕生起就沒接觸過這種溫度,或許是vespera限製了他後,讓他有了一部分人類才能感受到的感覺。
    比如之前的疼痛和現在滾燙。
    他抬眼看著笑眯眯彎腰看著他的司暝,心想他果然應該聽vespera的話,離這人遠一點。
    不過...讓他這麽辛苦,vespera也有責任。
    “我叫司暝。”
    洛白夜被他攥著手,麵上表情仍舊淡漠,濃密纖長的睫毛垂下,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洛白夜。”他說。
    他似乎對司暝的名字並不好奇,也不在乎他到底是哪兩個字。但司暝強迫箍住他的手腕,在他攤開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明亮的明,是晦暗不明。”司暝鬆手,“記住了。”
    總算被放開後,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後給司暝也狠狠記了一筆。
    “你怎麽了?不舒服?”司暝故意問。
    也不能讓他們意識到自己不是人類啊…得裝一裝。
    於是他緩緩搖了搖頭,輕聲說:“沒。”
    聲音意外的好聽,並不像剛學習陌生語言的人會發出艱澀怪異的音調。
    “既然遇到了就是緣分,我們會好好保護你的。”
    “好。”
    但司暝很快就意識到了,洛白夜隻是在模仿。
    麵前少年的模仿學習能力很強,隻要是他們在他麵前說過的話,洛白夜聽過一遍就會說了。為了驗證這件事,司暝還特意換了其他語言和沈藍桉對話。
    洛白夜坐在角落裏安靜的聽,直到司暝突然看向他,用法語問了一句“你認為怎麽樣?”,後者條件反射用也用法語回道“認為...?”
    他根本沒在聽,於是隻重複了司暝說過的話。
    “所以神的本質實際上是複讀機嗎?”重新掌握身體的夏時風吐槽。
    他這句話自然不敢直接說出來,而是暗戳戳拉開係統麵板發到了隊內頻道中。
    誰知道直接說了會不會被記仇。
    司暝:[之後交流盡量注意點,vic這一局盡量不要有任何行動了,別被抓到把柄。]
    司暝:[我想辦法留下他。]
    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司暝簡單布置了戰術後便讓其餘人先去休息,他則是拖了把椅子大咧咧的坐在了洛白夜旁邊。
    這段時間洛白夜一直沒換過姿勢,他像是連呼吸都不需要,如果不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輕微眨眼,像是被放在椅子上的人偶。
    他像是一直在發呆。
    “不累嗎?”司暝低聲搭訕。
    洛白夜扭頭看他。
    被規則限製後,司暝總算能仔細又清晰的看到洛白夜的臉了。
    和實驗室基因頂配版的那些臉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如果那群研究員能見到洛白夜,肯定會興奮的思考要怎麽把人綁到實驗台上。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就像是深不可測的黑夜,司暝讀不出任何情緒。
    “不。”洛白夜回道。
    “怎麽可能不累呢,這都幾點了。是人都會累的啊。”司暝語調輕鬆。
    洛白夜很快提取到了重點。
    是、人、都、會、累。
    於是他立刻改口:“累。”
    司暝笑了一下,然後一指旁邊髒兮兮又搖搖欲墜的木桌:“躺上去睡會兒?”
    洛白夜的眼珠便緩慢的隨著司暝手指的方向轉動。
    一張木頭做的桌子,看著很髒,被時間和蟲子腐蝕的有些搖搖欲墜,隻是稍微倚靠就能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不難想象,一旦有人坐上去這桌子指定散架。
    “條件不好就別挑了,我都不讓他們睡的,隻給你睡。”司暝低低笑了一聲,“我對你好不好,嗯?”
    這個問題已經在洛白夜的認知外了。
    他現在腦子裏的邏輯鏈大概是:他是個隱姓埋名來低調報仇的人神),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身份,免得造成什麽意外。
    但人類要怎麽裝,他確實不知道,不過他可以模仿學習以及根據這些人的言語表情不斷總結,用來修正自己的行為。
    實際上如果不是司暝等人早就知道他的底細,洛白夜這樣子真的很像努力學習當人的偽人。
    十成十的怪誕。
    他盯著那張桌子,從椅子上輕輕起身。
    桌子高度大概到他胸口以下,他伸手輕輕摸了一下粗糙的桌麵,然後輕輕一撐,坐到了桌子邊緣。
    原本用手指輕微按壓就會吱呀作響的桌子此時像是啞巴了一樣,又或者說躺在上麵的人根本沒有定義中的“體重”。
    他仰麵躺在狹窄肮髒的桌麵上,長發和衣擺鋪滿了桌子,而眼睛卻直直盯著正上方搖晃的燈繩。
    小屋裏並沒有開燈,但屋頂上懸掛著一隻燈泡,燈繩此時正慢悠悠的晃蕩。
    緊接著,它晃蕩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與此同時,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地麵在震動。
    地震?
    不,不對,是有人來了,還是很多很多人。
    司暝斂下表情,給自己的隊員們打了個手勢。
    意思是靜觀其變。
    與此同時,夏時風立刻打了個響指。
    [守護]神牌。
    在神牌出現的刹那,洛白夜輕輕動了一下,他起身坐在桌子上,正扭頭看向夏時風手裏的神牌。
    神牌技能讓夏時風把所有隊友都牢牢保護在一個角落中,效果就是在技能持續時間內,npc除非和他們臉貼臉,否則不會發現他們的存在。
    很快,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踹開,外麵的人魚貫而入。
    正是附近那個村落的村民。
    此時他們臉上的表情扭曲而又興奮,甚至還摻雜了難以察覺的恐懼,而他們的目標竟然不是玩家們,而是——洛白夜。
    vespera說過,裁判下賭桌會有代價。
    被封鎖了大部分能力的[核心]像是所有npc都趨之若鶩的唐僧肉,副本的邏輯之前已經改變了,祭祀的祭品由普通人變為了麵前的少年。
    但他們要祭祀的卻不是什麽正神,那是這個副本的boss。
    胃口也是相當大。
    洛白夜被帶走時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既然是劇情,他跟著走就好,不過他還是第一次參與進來,莫名其妙的感覺到一點點的...新奇。
    很奇怪的感覺。
    就算被綁上十字架,又用尖銳的木條釘住四肢、脖頸和心口,他也沒露出一點痛楚的感覺。
    但洛白夜知道人類受傷會流血,血液顏色是紅色的。
    於是粘稠的鮮紅的液體在傷口中流出。
    “他竟然沒有一點表情,果然...這是邪物。”
    “殺了他!!”
    “一定是因為這個怪物,我們這裏才會變成這種樣子...”
    雜亂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洛白夜輕輕掙了一下手,發現輕而易舉就把手掌謔了個洞,然後將手拿了下來。
    洛白夜:。
    好不結實。
    他應該怎麽放上去?他嚐試把手再卡回去,畢竟那些村民剛才可是辛苦的釘了半天。
    但他還沒能努力把手卡回去,更為雜亂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司暝帶人來參與boss戰。
    這已經是遊戲最後階段了,獲得了最合適祭品的boss一定會現身,而以司暝的能力,他不怕打不過,隻怕這個boss躲著不出來。
    把剩了血皮的boss扔給沈藍桉,司暝扭頭看向了洛白夜的方向。
    盡管知道他不會受什麽致命傷,但司暝眉心還是跳了跳。
    “不知道痛?”他衝過去。
    洛白夜扭頭看他。
    “不疼。”
    說著他一根根的攥住木條,先把脖頸、心口和另一隻手心的木條拔了出來,這才又拔出剩下兩根。
    白衣服都被血染紅了,洛白夜摸了摸自己有個洞的手心,指尖撥開破損的皮肉仔細看了看。
    這具身體是被星海直接塑造的,他沒有人類所說的骨骼脈絡,甚至器官也沒有,所以那根釘穿了胸口的木條也隻是穿透了虛無,並沒有穿過所謂的心髒。
    血隻是他模擬出來的。
    所以真的沒什麽感覺。
    “受傷了都會痛的,讓我看看。”司暝皺眉衝他伸手。
    洛白夜沒動。
    他雖然感覺不到疼,但還是能感覺到燙的。
    但麵前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很奇怪的表情,洛白夜沒辦法形容,如果此時旁邊有個普通人,一定能分辨出那是一種夾雜著心疼和探究的複雜情緒。
    “抱歉,我來晚了。”司暝輕聲說。
    洛白夜安靜回望他。
    “為什麽道歉?”
    “你受傷和我有關係。”
    “不。”洛白夜糾正,“這是我被帶走的必然結果,不是你的關係。”
    此時血液已經不再流淌,洛白夜幹脆把手攤開給司暝看,想要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但又想到萬一司暝透過傷口察覺到自己和他們的不同,再造成玩家認知動蕩就不好了,於是又飛快的縮回手。
    是不是得去真正看看人類的身體是什麽樣子的才行啊,洛白夜默默想著。
    之前好像沒看過這方麵的書。
    是不是還是現場看比較具體啊,要不然他直接去刀個npc同事,大不了再把他複活嘛。
    話說怎麽麵前人還不走,他都沒辦法讓自己恢複。
    “就是我的關係,我明明承諾過要保護你的,承諾可是人類最重要的東西了。”司暝看著確實是相當後悔又痛心,但凡這邊有個熟人就能知道司暝是在演戲,但人家洛白夜可不知道。
    不過幸虧洛白夜理解不了情緒,否則還真能被騙了。
    但此時也被騙的差不多了。
    洛白夜沉默幾秒問:“所以?”
    “所以,能不能邀請你去我家,我好將功折罪。”司暝立刻說。
    洛白夜遲疑。
    “人類都會這樣表達歉意。”司暝微笑,“而且我的隊友們也會一起的。”
    哦,那個沈藍桉也會一起。
    也可以。
    洛白夜點頭。
    “行。”
    他又快速補充了一句:“那你快走。”
    趁著還沒在這個副本裏脫出,他還得趕緊去看看那些死掉的人類npc身體構造是什麽樣子的,他好給自己捏點和人類一樣的骨骼和器官。
    確實是很簡單,隻是他沒辦法捏造一顆心髒。
    應該也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吧?他心想。
    眼角餘光注意到司暝往他的方向走來,他鬆開手裏那顆心髒,又塞回那個已經死透的npc的胸口。
    應該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