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明月高懸應獨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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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裏的學生越來越多了起來,但高三生仍舊隻有洛白夜一人。
    高三的教室在頂樓,一層樓有五個班級,這一層樓的教室寧願空著也沒安排給別的年級的學生,於是相比起其他樓層,這一層格外的安靜。
    偶爾有跑上來的低年級學生,全部都是來看洛白夜的。
    漂亮的人誰都喜歡,他們也不例外。
    教室和走廊相鄰的那麵牆壁上開了很矮的窗戶,距離地麵也就一米五,方便老師們悄默聲的走過來“監視”學生,也方便了他們這些來看漂亮學長的人。
    “別擠別擠!”
    “你們看見了嗎?看見了就起開,換我們看。”
    他們在外麵嬉笑打鬧,又推推搡搡。
    然後接著打鬧,中途別別扭扭又匆匆的扭頭看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裝作不經意間看到的樣子。
    教室內外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藍藍,快,瞅一眼,他真的長的比那些明星都好看!”同桌女生擠了個好位置,招呼方菘藍過去。
    方菘藍不感興趣。
    原本她就是被硬拉過來湊熱鬧的,一個比自己大一歲的男生到底有什麽好看?不都是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兩隻耳朵?他又不是動物園裏的猴子,這些人跑來看人家,也不怕得罪人。
    有這時間她還不如回去多背一頁單詞。
    方菘藍無所謂的想著,卻還是被同桌拽了過去。
    教室裏隻在中間靠前的位置放了一套桌椅,紮著高馬尾的少年安靜的坐在那,像是沒聽到這邊的喧鬧似的,正垂眼安靜看書。
    他們站在這裏,隻能看到洛白夜線條立體的側臉。
    洛白夜眨眼的頻率很慢,每次眨眼睛時,睫毛顫動的像是蝴蝶抖動的翅膀。
    “怎麽樣。”同桌興奮問,“是不是很好看?”
    “是。”方菘藍承認,但她話音一轉,立刻皺眉問道,“你說他是怎麽做到成績從倒數到現在市裏前三的啊?”
    不得不說,方菘藍也是被這個金字招牌給忽悠進來的,她成績雖然不錯,但並不是特別拔尖的,於是很好奇這位成為宣傳教材的學長。
    同桌臉上興奮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
    “我真是服了你了。”她木著臉說,“滿腦子就是學學學,此等美色當前你還能學,你也是個神人。”
    十六歲的方菘藍一撩短發,振振有詞的說:“我們的目標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入985月入幾百萬。”
    緊接著她又湊近同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她低聲補了後半句話:“然後去大大方方的點十八個腹肌男模。”
    同桌臉上的表情又變了,她看向方菘藍的目光都帶了尊敬。
    給洛白夜寫信的人仍舊很多,其中多了個方菘藍。
    和其他人用漂亮的信封香香的信紙不同,她一般都是從草稿紙上亂七八糟的撕下來一塊,寫完後再折一折,跟著那些送信的人一起去洛白夜的必經之路等著,然後趁亂一股腦的塞到他懷裏。
    因為洛白夜不收信,於是要趁他沒反應過來塞才可以。
    隻是他們不知道,那些信洛白夜一個都沒看,回了宿舍後,趙鬆就在他宿舍裏等著他,順便衝桌子上的塑料袋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放進去。
    洛白夜沒什麽表情,他把那些精致的散發著香味的信封放進去,一張折疊的亂七八糟的紙條掉到地上,他順手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心思不放在學習上的正好去當第一批實驗者。”趙鬆心情頗好的拎起那個塑料袋,又順手拍了拍洛白夜的肩膀,“早點休息。”
    目送他離開,洛白夜收回目光,落在垃圾桶上不動了。
    幾秒後,他走過去,從裏麵撿出了那張被當成垃圾的紙條。
    他知道這不是垃圾,是和這些信封一起塞到他手裏的,但別的漂亮的信封他沒辦法藏住,這個就不同了。
    這不是當成垃圾扔掉後,趙鬆也沒注意到。
    隻是第一次收到這麽潦草的玩意兒,他有點想知道裏麵寫了什麽。
    展開後,裏麵寫的並不是情書,而是一個問題。
    [學長,能請教一下你提高成績的秘訣嗎?]
    落款是高一一班方菘藍。
    他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但卻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但最終他還是給方菘藍回了一張紙條。
    “[好好學習,不要生病]?”方菘藍丈二摸不著頭腦,心想學長還藏著掖著呢,難道還真是什麽不能外傳的秘訣?
    再說了,學校連個校醫務室都沒有,她可不敢隨便生病。有個感冒發燒拉肚子之類的小病直接去找生活老師拿藥,而且據說生活老師是特別聘請來的有心理谘詢師證書的心理醫生,專門為了疏導學生心理的。
    反正不說就不說,她又不是非要知道,多努力就是了。方菘藍把紙條隨便夾到了課本裏,誰也沒說。
    畢竟在此之前可沒聽說過洛白夜有給誰回複過,她還是不要和任何人說了,免得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藍藍,藍藍。”同桌在外麵跑進來,她有些氣喘籲籲,先擰開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幾口順了順氣,這才和方菘藍說新聽來的八卦:“聽說明天學校會組織去體檢呢。”
    周圍的同學聽到後都湊過來,興奮的問:“真的假的?”
    “那是不是下午不用上課了??”
    “蛙趣這麽好!得出學校吧?”
    同桌立刻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停停停,不是全部人都去,好像是要分批去。”
    分批去?這麽麻煩。
    不過隻要能不上課那就是好的。
    果然下節班主任的課,班主任就宣布了明天體檢的事,念了參加體檢的名單,又囑咐了一些像是空腹這樣的注意事項。
    這名單好像是按照成績從後往前來的。方菘藍漫不經心的想。
    她同桌女生也在明天體檢的行列內,晚上就有些興奮,神經兮兮的和方菘藍說先去幫她探個路,看看這體檢怎麽個事。
    方菘藍點頭說好。
    隻是她沒意識到,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她這麽神采飛揚的同桌。
    在洛白夜高考的前一天,趙鬆簡直比他還要緊張。
    “正常發揮就行,考完了就出來,我就在門口等著你。”他反複叮囑,已經到了神經質的階段。
    最後一科考完後,他立刻就問了洛白夜估算的分數。
    洛白夜記憶力好,他略微心算了一下,報出了一個數字。
    “穩了。”趙鬆喜出望外,“你這分數狀元是沒跑了,到時候上麵部門肯定也會給學校撥款,等到下一屆,他們就會發現我這裏百分百的名校升學率...”
    洛白夜手裏拎著自己的考試袋,安靜的跟在他旁邊走著。
    突然,他開口打斷趙鬆的話:“那我能走了嗎?”
    趙鬆的話戛然而止,就連臉上興奮的表情都僵在那裏,然後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考上大學自然是讓你去讀書的。”他說。
    幾個月後,一則高考狀元失蹤並錯過誌願填報的新聞被塞進了報紙的某個角落中,在刻意操作下,這條新聞被那段時間各種各樣的新聞湮沒,最終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大眾麵前。
    而趙鬆終於能如願以償的把洛白夜完全的,徹底的關在安寧病院的地下病房。
    時間概念再次被剔除他的腦海,甚至因為長久的零交流,洛白夜幾乎不再開口說話。
    他渾渾噩噩,就連開門聲也沒辦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因為能進入這間加密五層病房的醫護都不是什麽善良的,他們來,說明洛白夜又得遭殃。
    但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來人的腳步聲很輕,和那些醫護人員的不同,洛白夜的眼睛緩慢的動了動,視野內出現了一個人。
    男人穿著和他相同的藍白條紋病號服,他很高,五官深邃立體,俯身湊近時,洛白夜感覺自己被整個籠罩在了他的影子下麵。
    他開始掙紮,但身上的束縛帶纏的很緊,很快,他蒼白的皮膚被壓出青紫的痕跡。
    “我當是什麽寶貝藏的這麽深,原來是你啊。”司暝伸手輕輕握了握洛白夜的手,製止了他掙紮的動作。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幫洛白夜割斷束縛帶,而是仔細的一寸寸觀察著洛白夜的臉。
    “忘記我是誰了嗎?”他問,“喊我的名字,我帶你出去。”
    洛白夜的睫毛顫的厲害。
    他像是努力在記憶中翻找麵前人的信息,在那些被副本偽造又修改的記憶深處,終於挖出了麵前人的姓名。
    兩人耳垂上扣著同樣的藍鑽耳釘,洛白夜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又變成小啞巴了嗎?”司暝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喉結,語氣仍舊輕柔低沉,夾雜著誘哄:“你喊我,我來救你。”
    洛白夜蒼白柔軟的嘴唇張合,終於,他沙啞的嗓音落入司暝的耳膜。
    他喊了司暝的名字,用神文。
    司暝笑了起來。
    他沒管自己下降的san值,抽刀砍斷了洛白夜身上的束縛帶,一把把他從床上撈了起來。
    “我帶你走。”司暝單手把他抱在懷裏,另一隻手拎著那把長刀。
    在尖銳的警報聲中,洛白夜把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胳膊鬆鬆的環著司暝的脖頸。他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叫喊聲,聽到了水流的嘀嗒聲,但這些聲音像是和他隔了一層紗,朦朦朧朧的。
    濃重的血腥氣彌漫,司暝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血,這才抽空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幹幹淨淨,一滴血也沒被濺上。
    洛白夜就應該如同月亮一樣,遙不可及高高在上。
    但司暝想,明月高懸,就應該獨獨照他。
    於是他收刀,站在血流成河的病院走廊內,將洛白夜放在了幹淨的窗台上。
    他把人壓在玻璃窗上,強迫他抬頭和自己接吻。
    兩人的上半身緊貼著,司暝的體溫和心跳透過布料傳到了洛白夜的皮膚上,那幾乎能灼傷他的溫度,讓他也恍惚有了如同人類般“活著”的錯覺。
    司暝的心跳急促沉重,一下下的透過骨骼皮肉傳遞給他。兩人緊貼著時,洛白夜還以為自己空蕩蕩的胸腔中也有了一顆跳動的心。
    但他沒意識到,他原本空蕩的胸腔中似乎凝聚了一顆心髒的雛形,那像是一團不斷跳動的霧氣,在某個時刻,與司暝的心跳同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