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我們去把他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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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白夜把外衣脫下來搭在一邊,又解開腰帶,扯開衣襟,伸手進去想要把司暝捉出來。
    但這玩意兒冰冰涼涼又滑不溜丟,抓是抓住了,但又“呲溜”一下在手裏滑脫,墜到更深處。
    洛白夜抓住滑落的衣服,語氣盡力平穩:“...你在做什麽?”
    “怕你把我扔了。”司暝理直氣壯。
    他已經纏到了人家的腿根,露了點觸手尖尖貼著洛白夜的小腹,剛好遮住他的肚臍。
    “你真瘦,沒什麽肉。”像是驗證自己的話似的,司暝又稍微纏緊了些,洛白夜感覺到了腿上傳來的束縛感,皮肉被擠壓變形,雖說不痛不癢,但就是...有點別扭。
    低頭看去,漆黑的觸手和蒼白皮膚給人的衝擊力有些大。
    洛白夜正想不管不顧的伸手把這狗皮膏藥一樣的玩意兒扯開,此時卻響起了敲門聲。
    雖然說其他人看不到司暝,但又不是看不到他,所以洛白夜也不能這麽衣衫不整的去開門,隻能快速整理了衣襟,盡力表現出沒什麽異樣去開門。
    門外是幾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子,這村裏的小孩長的都格外可愛,唇紅齒白的像是年畫娃娃。
    “巫醫哥哥。”小女孩奶聲奶氣的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我媽媽說謝謝哥哥送去的補藥,這是送給哥哥的。”
    “我媽媽也讓我來送!”
    “我也是,我也是!”
    其餘幾個小孩子也把手裏的東西舉起來給洛白夜,剩下一個小男孩估計是來湊熱鬧的,但看小夥伴們都給巫醫送了東西,自己好像不送有點格格不入,但他又什麽都沒帶。
    思考幾秒後,他忍痛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來幾塊糖。
    這段時間裏隔三差五就會出現這種情況,洛白夜已經習慣了,他蹲下和孩子們平視,眼瞳中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這句話是真心話,因為他的身份卡是巫醫,為這些村民看病以及主持祭祀都是他的分內之事。
    隻是大家總是很客氣,並且對他相當尊敬。
    一開始洛白夜拒絕了幾次禮物,村民們似乎有些失落,甚至私下裏商量是不是巫醫覺得這謝禮太輕,想要去找些更珍貴的東西來答謝。
    還好司暝及時發現,並且讓洛白夜收下了那些七零八碎的謝禮。
    司暝說,就算是他份內的職責,但有禮貌的人仍舊會表達出他們的感謝。
    隻要謝禮在合理範圍內,收下會讓對方也很高興。
    所以洛白夜伸手接過了小孩子們帶來的東西。
    其實也就是一些吃食或者是手工做的小玩意兒,小裝飾。到最後一個小男孩那時,洛白夜在他緊張的目光中拿起一顆糖,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眉眼總是冷如冰雪,此時唇角勾起來,像是冰消雪融,溫和的像是冬日的太陽。
    明亮耀眼,卻又不至於太過熱烈,刺瞎所窺之人的雙眼。
    於是感受到糖果被重新放到自己手中時,男孩愣愣的把所有糖果都往洛白夜懷裏一塞。
    “都、都送給你。”
    然後他扭頭就跑了。
    欸?
    洛白夜錯愕的看著那個跑的跌跌撞撞的身影,又不知所措的低頭看看手裏的糖。
    他沒想要的啊,可別傳出去他搶小孩的糖吃。
    其餘幾個小女孩開始笑了起來,她們衝洛白夜揮手告別,便又手拉手往村子的方向跑去,看樣子是要繼續回去玩耍了。
    洛白夜懷抱一堆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兒起身,東西有點多,有幾件不小心在他胳膊的縫隙中掉了下去。
    一根黑色的觸手快速露出來卷住了掉落的小玩意兒,然後翻來覆去的看了看。
    然後卷起來把它貼在了洛白夜的耳垂上。
    那是個手工做的銀耳墜,飾品碰撞聲清脆悅耳。
    可惜洛白夜沒有耳洞,就連司暝送他的耳釘也是轉成了耳夾才扣到了他耳垂上。
    司暝含笑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小先生,被人追著送感謝禮物的感覺怎麽樣?”
    “說不上來。”洛白夜回了自己的小木屋關上門,“但不討厭。”
    “收到飽含祝福的禮物自然會感覺到開心幸福的。”他把那隻耳墜輕輕放到桌子上。
    懷裏那堆小玩意兒被稀裏嘩啦的倒在桌子上,洛白夜坐下開始分揀,他挑的很緩慢。
    這是最近才養成的習慣,他思考問題的時候總喜歡手頭找點不用動腦子的機械化工作做一做。
    “那你說,他們都這麽好,都很愛自己的小孩子,為什麽這麽久時間裏都沒有人來找我,要我包下他們另外一個孩子呢?”洛白夜捏起一個手鐲看了看,又摸了一下上麵雕刻的花紋。
    “難道是這種感情隻能分給一個小孩子?”
    司暝失笑。
    “當然不是,這大概和村子的傳統有關係吧,這是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傳統,每個人都是這麽過來的,沒有人要去打破,或許曾經也有人嚐試改變,但卻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司暝回憶著之前苗葬月說過的隻言片語,再結合這個副本的情況推斷道。
    他沒想過去找苗葬月詢問,因為這不是多好的回憶,記起來也會傷心。
    畢竟是自己的隊員,司暝還是很關心他們的。
    這是他身為隊長的責任。
    “所以盡管很愛自己的孩子,多方因素之下,他們隻能遵守,直到一對迫切想要打破規則,尋求出路的人出現。”
    洛白夜若有所思。
    之後幾個月又是風平浪靜,直到某天深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伴隨著男人焦急的聲音:“抱歉,巫醫大人,您休息了嗎?能不能...”
    洛白夜匆匆披了鬥篷,拉開了門。
    男人臉上表情焦急,但又像是在隱瞞什麽,極端情緒拉扯下,他的表情看著有些奇怪。
    他沒和洛白夜對視,而是很快移開目光,囁嚅道:“抱歉,我的妻子剛剛生產,想麻煩您開一些補藥。”
    補藥這些東西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洛白夜很快取了藥包出來,此時村子裏有幾家都亮了燈。
    孩子誕生是大事,是必須報告村長和聖女的。
    洛白夜這個巫醫不需要參與祭祀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個村子內會選舉聖女,在之前那些沒有巫醫的年代,都是聖女承擔這份職責。
    他見過那個女孩幾次,是個很端莊的少女,性格溫和,但對誰都是一樣的禮貌疏遠。
    或許是擔心打擾產婦休息,在確定產婦已經生產完畢躺在床上後,洛白夜和聖女才一起進去。
    房間裏打掃的很幹淨,虛弱的女人躺在床上,看到走進來的兩人,臉上扯出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笑。
    聖女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輕聲安撫了幾句,洛白夜卻是走到了繈褓旁邊,垂眼看了看被吵醒已經開始哭泣的嬰孩。
    這孩子剛出生就能看出姣好的麵貌,洛白夜伸手輕輕抹去那小臉上的淚珠,很快,這孩子就立刻轉哭為笑,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緊盯著他。
    旁邊孩子的父親看著很緊張,一直在輕輕搓著手。
    “巫醫大人。”聖女扭頭輕喚。
    女人的手被聖女拉著,衣袖被輕輕拉高,露出了細瘦的手腕。
    這段時間洛白夜倒是學了不少醫理知識,簡單把脈也是可以應付的,他走過去,在女人緊張的目光中將手指壓在了女人腕上。
    “婷姨,您是生下了一個女兒是嗎?”聖女輕聲詢問。
    女人立刻應下:“是的,隻有一個女兒。”
    她心虛的尾音被認作是生產後太過虛弱,聖女並沒有感覺到哪裏不對。
    自然也沒看到旁邊年輕巫醫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嗯。”巫醫收回手,是在肯定女人的話,“多休息。”
    得到了答案的聖女也沒多打擾,很快也告辭離開。
    又過了一周,女人才裹的嚴嚴實實的再次拜訪了洛白夜。
    她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進去後便抱著繈褓跪在了洛白夜麵前。
    片刻後,洛白夜的目光從她身上落到了她懷中的繈褓裏。
    “取名字了嗎?”
    女人囁嚅的回答,她聲音有些底氣不足:“取、取了,姐姐叫苗葬月,弟弟叫苗藏月。”
    洛白夜略微一想,用空寫筆在麵前空氣中寫了個藏字。
    “這個字?”
    女人驚駭的瞪大眼睛,然後點頭。
    “是、是的。”
    弟弟的名字取的很好,藏有兩種讀音,如果他永不見天日,那永遠就是被藏起來的那個。
    但如果有一天,他可以頂替或者借用姐姐的身份,那他就是苗藏zang)月。
    誰知道是葬還是藏呢?
    “是非常好的名字,你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也決定了他的命運。你是想讓我把他藏起來嗎?”
    女人跪拜,聲音虔誠又顫抖。
    “對...我懇求您。”
    洛白夜轉身去後麵的壇子裏取了什麽東西,然後放到了孩子的繈褓中。
    那是一條碧綠的小蛇。
    女人差點沒忍住把蛇抓起來扔出去。
    “我可以幫你,除了這份見麵禮外,我還可以送你個承諾。”
    女人恍惚:“什麽?”
    她像是不敢相信一切能進行的如此順利,整個人有種不真實感。
    “如果他可以順利的‘活’到那一天...他可以來找我。”
    洛白夜輕聲說。
    一種很奇怪的羈絆從他救下這個孩子開始,像是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牽絆著他們。
    這是司暝和vespera說的感情嗎?
    女人不明白洛白夜的意思,她隻知道自己的孩子有救了,於是她衝年輕的巫醫不住磕頭。
    “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我們一家都會永遠感謝您,我會讓我的孩子都供奉您——”
    “名字啊...”洛白夜輕輕歎氣,“等那時候他見到我,他會知道我的名字。”
    把女人扶起來,女人此時稍微平複了心情,又猶豫問道:“您為什麽會答應救下他呢?”
    “因為我想要長出一顆心,這需要很多很多的牽絆和感情,而每一個來找我尋求幫助的人都會帶著強烈的情感,我幫助了你們,也能感受到來自你們的強烈感情。”洛白夜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孩子的繈褓。
    那孩子自始至終都沒發出一點聲音。
    “走吧,我們去把他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