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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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寂,濃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沉重地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胸口,扼住了呼吸,凍結了思維。時間失去了意義,隻剩下心髒在胸腔裏沉重而緩慢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像在敲響一口巨大的喪鍾。
“博傑……博傑——!!!”
婁望的嘶吼終於衝破了喉嚨,不再是絕望的呐喊,而是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帶著血沫的哀嚎。他整個人撲倒在冰冷、布滿碎石和厚厚灰燼的地麵上,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前方那片空無一物的黑暗——那裏,幾秒鍾前,他唯一的底底,帶著那抹令人心碎的、苦澀的弧度,消失在了吞噬一切的深淵裏。指尖觸到的隻有冰冷的岩石粉末和失去光澤的礦石碎屑,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無機質的死氣。巨大的悲慟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理智的堤壩徹底崩潰,他蜷縮起來,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卻發不出任何像樣的哭聲,隻有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混合著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在死寂的洞窟裏回蕩,顯得格外淒涼和絕望。
唐靈蜷縮在斷裂石柱的陰影裏,雙手死死捂住嘴,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在她沾滿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她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森德魯長老瞬間灰飛煙滅的恐怖景象和婁博傑主動投入深淵的決絕身影,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交替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灼燒著她的神經。恐懼和悲傷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她緊緊纏繞,幾乎窒息。她隻能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眼睛死死盯著婁博傑消失的地方,仿佛下一刻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從虛無中掙紮出來。
李誌超背靠的岩壁冰冷刺骨,透過單薄的衣衫滲入骨髓。他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定著織布機核心那道焦黑的灼痕,以及地麵上堆積如山的、死寂的礦石灰燼。他臉上慣有的冰冷和掌控感徹底碎裂,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和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劇烈震蕩。婁博傑的“獻祭”行為,完全超出了他基於邏輯和效率構建的生存模型。主動走向毀滅?為了他人?這與他信奉的絕對理性、趨利避害的生存法則背道而馳,荒謬得如同天方夜譚。
然而,那瞬間的死寂,那所有異象的驟然消失,那冰冷、沉重、如同墳墓般的現實,又無比殘酷地證明了……那瘋子賭徒的選擇,似乎……是有效的?這個認知讓李誌超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比這洞窟的冰冷更甚。他賴以生存的基石,在這超越理解的恐怖麵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就在這時——
“滋…滋滋……”
那細微卻清晰的電子幹擾音,再次頑強地穿透了死寂,鑽入李誌超的耳膜,比上一次更清晰了幾分。
他猛地一震,幾乎是從麻木中驚醒。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迅速探入懷中,摸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方塊——微型衛星通訊器。他將其掏出,攤在掌心。黑暗中,那個代表信號強度的綠色指示燈,如同鬼火般,微弱卻持續地閃爍著!
一下,又一下。
穩定的綠光!
這微弱的光芒,在這片剛剛吞噬了生命、埋葬了希望的絕對黑暗裏,顯得如此詭異,如此刺眼。它不再僅僅是嘲諷,更像是一個冰冷的、來自“外麵”世界的窺探孔,一個將他們重新拉回“現實”的冰冷繩索。李誌超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不是因為希望,而是一種更深的、混合著警惕與驚疑的寒意。
“信號……”他低沉的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打破了壓抑的寂靜,吸引了另外兩人麻木的目光,“有信號了。”
婁望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憤怒淹沒。“信號?!”他嘶啞地低吼,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因脫力和悲痛踉蹌了一下,“博傑……博傑沒了!信號有什麽用?!有什麽用!!”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控訴,仿佛這遲來的信號是對他弟弟犧牲的最大侮辱。
唐靈也停止了啜泣,淚眼朦朧地看向李誌超手中那點微弱的綠光,眼神複雜。那光代表著可能的救援,代表著逃離這地獄的希望,但這份希望,卻是用婁博傑的命換來的!這念頭讓她心如刀絞,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弱希冀瞬間又被沉重的負罪感壓垮。
“至少證明……‘它’的影響範圍暫時收縮了,或者……被‘滿足’了。”李誌超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盡管這冷靜下隱藏著驚濤駭浪。他快速操作著通訊器,試圖發送求救信號和定位信息。屏幕亮起微光,顯示出複雜的界麵,信號強度雖然微弱,但確實在穩定連接!然而,就在他準備按下發送鍵的瞬間——
“警告:未知數據流反向接入!核心防火牆遭遇滲透!數據上傳中…無法中斷!”一行刺眼的紅色警報突然在微型屏幕上瘋狂閃爍!
李誌超瞳孔驟縮!
不是連接“先驅者”網絡!是有什麽東西,順著這剛剛恢複的微弱信號通道,反向侵入了他的設備!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天靈蓋!他手指如飛,試圖強行切斷連接,進行物理隔離,但設備屏幕猛地一暗,隨即又亮起,上麵所有的界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斷扭曲、翻湧的幽藍色背景!
那藍色……和之前懸浮礦石的光芒一模一樣!冰冷、死寂,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惡意!
幽藍的背景中,無數細小的、如同二進製代碼般的黑色線條開始瘋狂地生成、扭曲、交織!速度之快,超出了人眼捕捉的極限!它們並非在構建什麽邏輯程序,而是在……“編織”!
線條的軌跡癲狂而混亂,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目的性”。它們飛快地勾勒出輪廓——是人的輪廓!線條扭曲著,拉伸著,試圖固定出形態,但每一次都像被無形的力量幹擾,變得模糊、錯位,如同信號不良的劣質影像。
然而,就在這扭曲模糊的輪廓中,李誌超、婁望、唐靈三人的麵孔特征,正以一種極其抽象卻又精準得令人窒息的方式,被強行“提取”出來!李誌超冷峻的眉眼線條,婁望憤怒扭曲的嘴角弧度,唐靈驚恐睜大的眼睛輪廓……這些屬於他們個體的、最細微的特征,被那些黑色的數據流強行拆解、複製、然後如同被投入旋渦的碎片,朝著屏幕深處那片幽藍的虛無瘋狂湧去!
“呃啊!”李誌超悶哼一聲,感到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抽吸”感的力量,並非作用於身體,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意識!仿佛大腦中存儲的關於“自我”的某些核心信息,正被無形的鉤子向外撕扯!他死死抓住通訊器,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試圖將其砸向岩壁毀掉,但那股無形的精神拖拽力讓他手臂僵硬,動作變得異常艱難。
婁望和唐靈也同時感到了異樣!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剝離感和眩暈感猛然襲來,比之前織布機拖拽肖像時更加直接、更加冰冷!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粗暴地掃描、複製!
“丟掉它!李誌超!快丟掉那鬼東西!”婁望強忍著劇烈的頭痛和眩暈,嘶聲吼道,他掙紮著想要衝過來,但腳下的地麵雖然停止了劇烈的波浪式震動,卻依舊布滿了巨大的裂縫和鬆動的碎石,每一步都充滿危險。
唐靈則再次抱緊了頭,發出痛苦的呻吟,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
“它在……複製我們!”李誌超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額頭青筋暴起。他猛地將全身力量灌注於手臂,用盡意誌抵抗著那精神層麵的吸力,狠狠將手中的通訊器朝著遠處一塊巨大的岩石砸去!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金屬外殼變形,屏幕瞬間爆裂成蛛網,那幽藍的光芒和扭曲的黑色線條驟然熄滅。那股冰冷的抽吸感如同被斬斷的繩索,瞬間消失。
李誌超脫力般向後踉蹌一步,靠在岩壁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婁望和唐靈也感到那恐怖的剝離感驟然減輕,但殘留的眩暈和頭痛依舊讓他們臉色煞白,心有餘悸。
洞窟再次陷入黑暗和寂靜,隻有通訊器殘骸在岩石上彈跳了幾下,最終滾落進一條裂縫的陰影裏,徹底沒了聲息。那點代表“希望”的綠光,熄滅了,帶來的卻是更深層次的恐怖——這座“活山”,或者說控製著它的某種存在,不僅能操控物質礦石、織布機),還能利用信息流!它能反向入侵科技設備,試圖以信息的形式“捕獲”他們!
“它……它沒打算放過我們……”唐靈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它在用另一種方式‘吃’我們……”
婁望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灰塵,眼中燃燒著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媽的!這鬼地方!老子要炸了它!”他掙紮著站直身體,目光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任何可能作為武器或者出路的東西。
李誌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著:“通訊器毀了,但信號恢複本身證明了‘先驅者’的覆蓋網邊緣已經能觸及這裏。我們距離地表可能比想象中近。剛才的劇烈震動撕裂了很多岩層,一定有新的裂縫或通道出現!”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洞窟在之前的恐怖地震中已經麵目全非。巨大的裂縫如同醜陋的傷疤縱橫交錯,許多地方岩壁崩塌,裸露出更深層、更黑暗的岩體。原本懸浮礦石星海的下方,堆積著厚厚一層死寂的灰燼。那台古老的織布機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具真正的朽木棺材,核心的焦痕如同一個詭異的句號。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織布機後方,那片在崩塌中裸露出的大片岩壁上。那裏,似乎有一條被巨石半掩埋的、傾斜向上的狹窄縫隙!縫隙邊緣的岩石非常新鮮,顯然是剛剛震裂出來的。
“那邊!”李誌超指向那條縫隙,“有路!可能是震出來的新通道!”
求生的本能暫時壓過了悲痛和恐懼。婁望和唐靈順著他的指引看去,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無論如何,離開這個吞噬了森德魯和博傑的魔窟,是活下去的唯一前提!
三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裂縫和碎石堆,避開那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織布機,朝著那條縫隙挪去。腳下的礦石灰燼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如同踩在無數死去的星辰上。空氣依舊冰冷,帶著濃重的塵土和岩石粉末的味道。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條縫隙時,走在最前麵的李誌超猛地停住了腳步,身體瞬間繃緊!
“等等!”他低喝一聲,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婁望和唐靈立刻停下,緊張地看向他。隻見李誌超緩緩蹲下身,從戰術靴側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撥開縫隙入口處堆積的碎石和灰燼。
灰燼被撥開,露出了下麵一小片相對幹淨的地麵。地麵上,赫然殘留著一小灘粘稠的、散發著微弱腥氣的暗紅色液體!
那顏色……和之前織布機編織的肖像邊緣滲出的“液體”一模一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這攤暗紅液體的旁邊,散落著幾片被撕裂的、染血的布料碎片。布料的花紋和顏色……正是婁博傑之前所穿衣物上的!
“博傑……”婁望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法言喻的痛楚。他認得弟弟衣服上的紋路。
李誌超用匕首尖輕輕蘸了一點那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液體在匕首尖上拉出細長的絲,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膠質感,散發出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著腐敗甜杏仁的怪異氣味。這絕不是正常的血液!
“他消失前……在這裏停留過?”唐靈捂住嘴,聲音發顫,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腦海,“難道……他……他沒能完全進去?被……被卡住了?或者……”她不敢再說下去。
李誌超沒有回答,他仔細觀察著那幾片染血的布料碎片。碎片邊緣極其不規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瞬間撕裂,而非利器切割。他順著血跡和碎片散落的方向,目光緩緩移向那條狹窄、黑暗的縫隙深處。
縫隙內部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但李誌超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動靜。
“滴答……滴答……”
是液體滴落的聲音。很輕,很慢,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清晰可辨。聲音正是從縫隙深處傳來。
同時,還有另一種聲音,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什麽東西在濕滑表麵拖行摩擦的“沙沙”聲,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李誌超屏住呼吸,將戰術手電調到最微弱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朝縫隙深處探去。
慘白的光束刺破黑暗,首先照亮了縫隙內壁。岩壁不再是幹燥的石頭,而是覆蓋著一層滑膩的、半透明的暗藍色粘液!粘液如同有生命的苔蘚,緩慢地沿著岩壁向下流淌、蠕動,在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空氣裏那股鐵鏽混合腐敗甜杏仁的味道,在這裏變得更加濃鬱刺鼻。
光束繼續深入。
“滴答……”
一滴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從上方滴落,正好落在光束的邊緣,濺開一小朵不祥的花。
光束向上移動。
縫隙頂部,粘附著一大團更加粘稠的、不斷蠕動的暗藍色粘液。那粘液如同巨大的、畸變的蛞蝓,正緩慢地向下延伸著“觸須”。而在那團粘液的中央,赫然“包裹”著半截殘破的身體!
那身體被粘液緊緊吸附、纏繞,如同被巨大的蜘蛛網捕獲的獵物。身上的衣物已經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的色澤,並且布滿了被腐蝕的坑洞和正在緩慢蔓延的暗藍色脈絡!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身體隻有上半身!腰部以下的位置,被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撕裂、扯斷!斷裂處沒有鮮血噴湧,隻有被暗藍色粘液覆蓋、侵蝕的肌肉組織和斷裂的骨骼茬口,正隨著粘液的蠕動,極其緩慢地……溶解!
那張臉……雖然被粘液覆蓋了大半,皮膚也呈現出不自然的灰敗和腐蝕跡象,但那痛苦扭曲的眉眼輪廓……
“嘶——”李誌超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縮回了手電光束!心髒如同被冰冷的鐵鉗狠狠攥住!
婁望和唐靈也看到了那驚鴻一瞥的景象,唐靈發出一聲短促的、被強行壓抑在喉嚨裏的尖叫,瞬間癱軟在地,胃裏翻江倒海。婁望則如同被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那片重新被黑暗吞沒的縫隙深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一種被徹底摧毀的麻木。
那……那半截身體……是婁博傑!
他沒有完全消失!他被那虛空裂口“吐”了出來?還是說……他的“獻祭”並沒有完成?他被這座“火山”的另一種器官捕獲了?正在被……緩慢地消化?!
“滴答……滴答……”
那粘液滴落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如同喪鍾的倒計時。那細微的“沙沙”聲,是粘液侵蝕血肉的聲音,是死亡緩慢逼近的腳步聲。
“博……傑……”婁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聲音,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巨大的悲痛、憤怒、恐懼和一種無法形容的惡心感,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噬咬著他的五髒六腑。弟弟沒有瞬間消失,而是在承受著比死亡更恐怖百倍的折磨!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李誌超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額角滲出冷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考。婁博傑的狀態……那暗藍色粘液……這顯然是“活山”另一種形式的“捕食”或“消化”器官!絕對不能靠近!那粘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和未知的同化能力!而且,那縫隙深處……誰知道還有什麽?
“他……他沒死?”唐靈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顫抖,眼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一絲渺茫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不……”李誌超的聲音低沉而殘酷,打破了那渺茫的幻想,“他在被‘消化’。那東西正在分解他,把他變成這座山的一部分。”他指向那不斷滴落的暗紅液體和正在被侵蝕溶解的肢體,“靠近他,我們也會變成下一個目標。必須走!立刻!”
“走?!把他留在這裏?!被那鬼東西……吃掉?!”婁望猛地轉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誌超,如同一頭被逼瘋的困獸,聲音嘶啞而狂怒,“那是博傑!我弟弟!”
“他選擇了跳下去!是為了讓我們走!”李誌超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冰冷的現實,“他現在成了陷阱的一部分!留在這裏,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包括他!你想讓他白死嗎?!”他指著那條被半掩埋的縫隙,“這是唯一的路!走不走?!”
“哥……走……”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聲音,突然從那條黑暗的縫隙深處,粘液的包裹中,艱難地飄了出來!
是婁博傑的聲音!
那聲音微弱得幾乎被滴答聲淹沒,充滿了無法想象的痛苦和一種精神即將徹底崩潰的虛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婁望的心上:“快……走……它……醒了……更多……走……”
“博傑!”婁望如遭重擊,猛地撲向縫隙口,卻被李誌超死死拉住。
“聽到了嗎?!他在讓我們走!”李誌超低吼道,手上用力,“別辜負他!別讓他最後的努力白費!”
婁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看著那條黑暗的、滴落著不祥液體的縫隙,聽著弟弟那痛苦到極致的微弱聲音,巨大的掙紮幾乎將他撕裂。最終,一股混合著無盡悲憤和絕望的嘶吼從他胸腔深處爆發出來,他猛地轉身,不再看向那條縫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條向上的通道,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走!!”
他不再猶豫,率先朝著那條被巨石半掩埋的傾斜縫隙衝去,用盡全身力氣去搬開擋路的石塊,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他必須離開!立刻離開!否則他怕自己會不顧一切地衝進那粘液裏,和弟弟一起被溶解掉!那比殺了他還痛苦!
李誌超迅速扶起癱軟的唐靈,半拖半拽地跟上。唐靈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癱軟,幾乎是被李誌超架著前行,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滴落著暗紅液體的縫隙深處,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悲傷。
三人艱難地擠進那條狹窄、陡峭、散發著濃重黴味和隱約腥氣的縫隙。岩壁上依舊覆蓋著薄薄一層滑膩的暗藍色粘液,腳下濕滑難行。縫隙曲折向上,不知通往何處。黑暗中,隻有他們粗重的喘息聲和衣物摩擦岩壁的聲音。
在他們身後,那條滴落著粘液的縫隙深處。
被暗藍色粘液緊緊包裹、侵蝕的半截軀體,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抽搐般地動了一下。粘液之下,那雙原本應該閉上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露出的,不再是人類痛苦的眼白,而是……一片冰冷、死寂、如同熄滅礦石般的……幽藍!
粘液包裹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拉扯了一下,形成了一個完全不屬於婁博傑的、非人的、充滿純粹惡意的詭異弧度。
無聲的,一道冰冷到極致的意識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蕩漾開來,穿透厚重的岩層,傳向這座“活山”的更深處,仿佛在傳遞著一個信息:
“餌……已送達……通道……穩定……盛宴……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