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黃袈裟是佛法修行成就圓滿，圓寂再轉世的靈童活佛才可以穿的。
    而活佛輕易不見人，怎麽就……
    江央滿眼震驚尊敬，等老僧走近忙謙卑的雙手合十，鞠躬行禮。
    堪布簡單介紹了江央和趙淩後就退了出去，江央雖然心裏有巨大的好奇，但也看出趙淩這場合他不適合留下來，所以跟著退了出去。
    麵色紅潤，鳳目疏眉的活佛兩眼明亮睿智猶如清澈泉水，他沉靜的眼神看著趙淩，趙淩沒有躲避活佛的目光，深邃的眼睛冷靜的回視。
    “施主既有所留戀這塵世，為何還要前來。”
    活佛看了半晌才幽幽開口。
    趙淩瞳仁微震，他眉峰挑動，詫異的看著眼前的活佛。
    老僧閉了閉眼，用洞穿一切的語氣繼續說：
    “施主此行是要送己身一程？還是為他安魂，真就求個心安？”
    老僧這句話說完，趙淩倏地擰眉，他瞬間明白什麽，愕然道：
    “【他】？大師何意？！”
    原本眼眸微閉，神情悲憫的老僧聽見趙淩的驚疑發問也愣了一下，隨即睜開眼又仔細的打量趙淩，確定什麽之後才輕歎一口氣說：
    “施主竟不知道，老僧還以為你是明知故來。你是轉生之人，可你竟不知道，你這軀殼的主人還留存於內。”
    老僧直白篤定的話讓趙淩的瞳孔瞬間放大，他退後一步抬手覆在了胸前。
    “大師你、你是說他沒死？不可能…”
    就在趙淩喃喃自語的時候，他眼前恍惚了一下，影影綽綽間，他好像看到一個蜷縮在陰暗角落的影子。
    隻是不等他看清那道影子，肩頭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隨即眼前就恢複了清明。
    老僧目光銳利，沉吟道：
    “施主莫要魘了。”
    莫名的，趙淩渾身發冷，手腳也止不住的發軟。
    老僧看出他的狀態，側過身示意趙淩在一邊的矮榻坐下。
    “施主淡定，【他】雖然走不了，但似乎也無意同你爭。否則哪能讓你蒙在鼓裏這許久。”
    老僧在趙淩對麵坐下，還體貼的給他斟了一杯茶。
    趙淩喉間幹澀，正需要喝點什麽，他澀然道謝，抬手將半杯冷茶水一飲而盡，醇厚冰涼的茶水入喉，趙淩稍稍冷靜下來。
    “看來施主也不是為了這事而來。”
    老僧淡然的又起了另一個話題，可趙淩現在對自己最初的目的來不及在意了，他最迫切想知道的是【他】。
    怎麽可能？原身趙淩怎麽可能還在這具身體裏……
    趙淩腦子裏亂作一團，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指甲掐入掌心，尖銳的疼痛喚回了他的神智。
    趙淩開始抽絲剝繭的回憶這幾年，可任由他想破腦袋，都察覺不到一絲一毫原身存在的痕跡。
    趙淩吞了口口水，看向老僧輕聲問道：
    “大師，他……還有意識嗎？”
    老僧緩緩搖頭。
    “他並不願意醒。隻是命數未盡，你又占了這身體，他便也走不得。”
    聞言趙淩心頭一緊，望向大師脫口而出：
    “他能活嗎？”
    大師聽到這話有些訝然的看向趙淩，但這個年輕人的眼睛猶如古井，裏麵隻有焦急，其他的他也看不出太多。
    “能不能活，看你也看他。”
    說著大師的目光轉到趙淩另一隻手裏一直拿著的一個黑色緞布袋子，用一副了然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說：
    “你有一個轉生的媒介，能活你，自然也能活他。不過你和他隻能活一個的。”
    趙淩拿著袋子的手動了一下，那裏麵裝的是兩塊木牌。
    事情已經超出了趙淩能控製的範圍，他原本是要破解木牌的奧秘，然後探查陶遴現在的處境。
    可他怎麽也料不到，居然能牽引出新一輪的生死抉擇……
    老僧知道麵前的年輕人已經陷入天人交戰，畢竟他麵臨的不是一般的選擇。
    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老僧也目睹過不少舍身成仁，他引導開解助人開悟。
    但從不置喙別人的決定，他人因果，公與不公，他無法左右，自在人心。
    趙淩此前經曆老僧無法得知，但從此刻他眼裏的眷念掙紮不難判斷出，他往日的日子定不是逍遙自在的。
    “大師，我可以問問他嗎？”
    趙淩抬起頭，才一會兒，他眼裏就浮現了細密血絲，眼眶也透著紅。
    “自然可以，不過，老僧要提醒施主，他若是醒了，去留就由不得你了。”
    老僧說這話時語氣沒有什麽波動。
    趙淩放在矮榻上的手指卻應激一般蜷縮了一下，但是他沒有猶豫太久便微微頷首，聲音喑啞道：
    “可以。”
    直到這時，老僧看趙淩的眼神才出現了變化。有驚訝，也有隱隱讚賞笑意。
    老僧起身繞進了裏間，趙淩維持著垂頭的姿勢坐著沒動。
    金色的晨光穿透清晨薄薄霧氣從開著的窗透進來，趙淩側臉也被陽光覆蓋，睫毛翕動，他眼裏分不清是迷茫還是霧氣。
    江央沒守在門口，他等了一會兒見裏麵的人沒有出來的意思就踱步到了台階下坐下。
    看著絡繹不絕入寺的人，江央的思緒又回到了裏麵的趙淩身上。
    明明年紀不大，可行事風度都十分成熟淡然，話不多，但言談間就能看出他閱曆不淺。
    這樣的天之驕子，還有什麽求不到的。居然千裏迢迢來到這裏，捐這麽多香火是為了什麽呢？
    江央不解的搖頭。
    眼看著日光從大門口追到了寺院的地磚上，江央打了個哈欠，回頭看了一眼想看看趙淩出來沒有。
    “這麽久……難道真要在這兒修行？”
    看到空無一人的門口，江央喃喃道。
    想想又覺得不可能，他見過太多來求入寺修行的人，那些人要麽臉上眼裏肉眼可見的落寞絕望，要麽就是心懷堅定信仰的要遁入空門。
    而這些他在趙淩身上看不到一點。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在江央都有些昏昏欲睡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江央忙起身回頭，就看到趙淩真的出來了。
    不過因為他剛剛在假寐，這會兒突然睜眼不太適應陽光，所以看不清趙淩。
    等那陣不適應過去，江央一邊上台階一邊說：
    “趙先生，聊好了……？”
    在看清趙淩神情的一瞬間，江央的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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