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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世紀前夜的決戰3

    砰——！！

    重拳轟地, 震天價響。

    這一拳驚泣鬼神，天地淪陷為黑白二色，土泥崩解、層岩垮塌, 自行車大小的碎石塊，在這一擊的沖擊力下，竟在輕飄飄地往天上飛。

    風雲變色, 天下驚殊。

    薇瑟威風凜凜地舉著棒棒糖法杖, 圓圓的玩具小熊眼睛裏，綻放出亮紫色的寒光。

    這是教科書級別的法傷轉物傷操作——強敵在前，薇瑟當機立斷, 舍棄了引以為傲的死靈魔法, 把自己的全部魔力，堆在了“阿遮羅曩他”的身上。

    這是喪心病狂的豪賭。

    薇瑟舍棄了自身所有的攻擊手段，把力量全部轉嫁到了召喚物上，說出去可以嚇死一大片的同行。

    但是，薇瑟一咬牙，全押：

    她賭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她賭“沸乎暴怒”彌賽亞足以填補上自己缺失的攻擊手段；

    她賭，超常規的敵人阿默塞斯，自然要用上超常規的對策卡！

    是以，阿遮羅曩他的這一拳，貫注了薇瑟畢生的魔力與底蘊, 好似一顆天外隕星擊墜大地，把真理環惡狠狠地揍進了縱深百米的地底！

    狂風呼嘯, 飛沙走石。

    “哈哈。”

    阿默塞斯的嘲弄漫不經心：

    “你們人類……是不是記吃不記打？”

    惝恍間, 迤邐靈動的長蛇魅影, 纏絞上阿遮羅曩他的臂膀。

    阿默塞斯要像絞斷金手套和修女那樣，把薇瑟用盡所有魔力加強過的阿遮羅曩他, 硬生生地絞碎！

    祂要把薇瑟的自信、尊嚴、勇氣，在後者的眼前，碾成齏粉！

    阿默塞斯放聲大笑：

    “人類，這就是——絕望！”

    蛇影猝然收緊。

    阿遮羅曩他紋絲不動。

    嶙峋的白骨完好如初。

    阿默塞斯：“……”

    薇瑟：“……”

    場麵突然變得十分安靜。

    “……那個，”薇瑟撓了撓毛茸茸的小熊腦袋，“我戴的識火是三防禦。”

    正是當年薇瑟在尼伯龍根島開出來的金識火：

    “增幅詞條1：防禦+27％”

    “增幅詞條2：防禦+39％”

    “增幅詞條3：防禦值+74”

    三防禦的金識火，薇瑟榮登禦皇大帝，她的防禦麵板逆天無比，又因為薇瑟押上了全部的魔力，此時的阿遮羅曩他，就是光明山最耀眼的金剛石。

    阿默塞斯的蛇影，奈何不了這玩意。

    阿默塞斯：“……”

    社死隻在一瞬間。

    就在這時，一向沉默寡言的彌賽亞，突然開口寬慰起對方：

    “沒事，忍一忍，你很快就死了。”

    一輩子很短，尷尬什麽呢？

    薇瑟：“……”

    這是報複吧！

    先前，阿默塞斯罵他惡心，這人當時沒說話，如今絕對是在報複回來吧？？

    你們耀庭男人真小氣啊！薇瑟嘆為觀止。

    彌賽亞表情淡漠，無悲無喜，理直氣壯。

    阿默塞斯發出了尖銳爆鳴聲：“啊啊啊啊啊——！！”

    如圖所示，“銜尾蛇”阿默塞斯，破防了。

    彌賽亞淡淡地驚訝：“這就破防了？”

    哇哦，聖子大人擡手掩嘴，做作地露出一個“吃驚”的神態。

    林做人時的綠茶味兒，即使是聖子形態，依舊如影隨形。

    薇瑟圓柱形的小熊手手絕望地扒拉著彌賽亞的衣服披帶：“……”

    ——哥你少說兩句吧！！

    阿遮羅曩他的重拳之下，那一輪血肉模糊的“真理環”，徹底崩解成無數人手、人眼、人嘴，淩亂地散落一地，場麵怪誕又恐怖。

    薇瑟能感覺到，一團虛幻糾纏的群蛇，分崩離析、各自奔逃，鑽入了四麵八方的地底。

    薇瑟一愕：

    逃走了？

    不，不可能，薇瑟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以阿默塞斯的性格，祂絕不會善罷甘休……

    壞了。薇瑟瞳孔驟然一縮。

    倏地，千瘡百孔的大地，發出了詭異而黏稠的咕嘰聲。

    原本堅硬的土石，如今像是煮沸了的濃粥，咕嚕嚕地往上冒泡。

    薇瑟疑惑地向下望去：

    地麵在……軟化嗎？

    在薇瑟震悚的視線裏，原本堅實冷硬的大地，部分向下塌陷，部分向上凸出，千溝萬壑，密集虯曲，好似人類的大腦。

    與此同時，一股腥鹹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領域”，薇瑟瞳孔地震，阿默塞斯釋放出了自己的鬥力領域……

    喀啦啦，地表柔軟怪異的褶皺之中，噴濺出瀝青般的奇異濃漿！

    深海的惡臭撲麵而來。

    沾染到濃漿的下場不難想象——彌賽亞雖然及時飛入高空中閃避，白麵銀底的飄逸外袍上，仍是不可避免地濺射到幾滴，燒灼出大片大片的孔洞。

    布料孔洞的邊緣，簇生著細小的藤壺，密集而惡心，令人作嘔。

    好在，這些藤壺，孳生的那一刻，就被彌賽亞的神聖氣息驅逐，大片大片地死去。

    今日阿默塞斯也無法汙染彌賽亞，請耀庭放心。

    薇瑟不是耀庭編製，隻覺得寒意從腳底躥起，小熊茸毛根根倒豎，炸成了一個白色的毛絨球兒：

    衣服尚且如此，若是人的皮膚……

    不行，薇瑟甩了甩腦袋，她不能害怕。

    洛夫可可說過，恐懼會降低邪神的冠位，麵對阿默塞斯，薇瑟已經夠弱了，不能自己再削自己一刀。

    阿默塞斯的攻擊，一直是恐怖、驚悚、詭異的風格，怕是也有這方麵的考量。

    這條蛇還真是心機。

    社死之後，一向愛放垃圾話的阿默塞斯，變成了一條安靜的隱形蛇。

    但是，祂雖然閉麥，祭出來的殺招，卻是一個比一個兇狠。

    高天之上，空氣扭曲，薇瑟震悚地擡起頭，隻見周遭出現了一隻又一隻，豎窄而狹長的蛇眼，往下不停地涎落著鮮紅的血淚。

    彌賽亞臉色微沉，把薇瑟探出來的小熊腦袋，大力地塞回了口袋裏。

    薇瑟眼前一黑：“唔姆——”

    她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出來，彌賽亞在超高速地移動，俯沖、急掠、拉升、遊走、翻絞，好似靈活迅猛的鷹隼，遊走在致命的殺機中。

    鮮血的氣味侵入了嗅覺。

    薇瑟悚然探出眼睛，隻見彌賽亞的身上，出現了魚鱗般密集的傷口。

    在彌賽亞的身周，赤紅色的激光，從蛇眼中迸射而出，交織成火燎燎的蛛網，充斥著整片天空。

    絢麗得豔色徹骨，奇瑰得殺機密布。

    就算彌賽亞的身法足夠矯健，但是隻要蛛網充分密集，蝴蝶難逃一死。

    下有汙染濃漿，上有致死光線，阿默塞斯展開了天羅地網。

    薇瑟悚然道：“你沒……”

    ——他當然有事。薇瑟惶惶地閉上了嘴。

    鮮血洇紅了銀白色的聖袍。薇瑟能聽見，彌賽亞急促的呼吸，他遮眼的鉑金色羽翼，此時打開了一半，露出了漠然冰冷的眉眼。

    他像是摔碎在地的神像，汙濁遍布，血跡肆染，神聖得好似一觸即碎，高潔得像要化為泡影。

    薇瑟喉嚨發苦，手腳一片冰涼：“……”

    她惶惶地想道：

    ——我不該利用他的。

    ——我不該喚醒他的。

    我不該……我不該……我不該把他也推上戰場。

    ——想來也是，彌賽亞與阿爾他們聯手，都沒有解決掉虛弱狀態的奈亞。

    神與人的實力差距本就懸殊。

    薇瑟能感覺到，彌賽亞的鮮血，一點點地沁進自己的小熊棉花。

    她渾身發抖：

    ……我憑什麽認為，光靠自己和彌賽亞，能夠對付“真理環”形態的阿默塞斯？

    ·

    ·

    ·

    洛夫可可喃喃道：“完了。”

    祂低下頭，那支老舊生鏽的鋼筆，完全不受祂控製，自顧自地書寫道：

    “暴怒狀態下的阿默塞斯，彌賽亞左支右絀，陷入苦戰……”

    洛夫可可想要去握住鋼筆，但筆身爆發出古怪的青色火焰，把男孩的手燙了回去。

    男孩新生的手掌上，出現了烏黑的焦痕。

    老舊的鋼筆自顧自地寫道：

    “聖子的實力仍未恢複……這是事實……就算是‘作家’也無法修改的事實……”

    完了。

    洛夫可可毫無神王風範地抱住了腦袋：

    祂沒有欺騙薇瑟——洛夫可可的確是剛剛睡醒，“作家”的權柄尚未完全取回——祂駕馭不了自己的武器了！

    失控的鋼筆開始把故事往最壞的方向寫道：

    “與此同時，薇瑟密爾看見彌賽亞的傷勢，內心逐漸動搖，她害怕自己拉彌賽亞下水，反而害死了自己的愛人……”

    “——‘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她因為愛情獲得了助力；”

    “她也要因為愛情，付出鮮血的代價……”

    洛夫可可怒斥：“——大膽！”

    老舊鋼筆一震，像是被無形的閃電擊中，渾身焦黑熔化，冒出滾滾濃煙，搖搖欲墜。

    在鋼筆寫出更恐怖的劇情之前，洛夫可可用雷霆之怒阻止了它，像是震怒的君王懲戒忤逆自己的臣子。

    老舊鋼筆無助地向下墜落。

    洛夫可可心疼地想去接，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坐在原地沒動。

    在祂的王座之下，怒青色的觸手湧動而出，迫不及待地撕碎了這支鋼筆的殘骸。

    洛夫可可閉上了眼睛：“……”

    既而，他伸出腳，遷怒似的踹了觸手一下。

    觸手委屈地縮了回去。

    偌大而空寂的宮殿裏，重新恢複了永恒的死寂。

    男孩孤身坐在王座上，就像是千百年來那樣。

    祂又失去了自己的一個朋友。

    “……”

    洛夫可可擡起手，揪起自己的劉海，又心疼又煩躁地嘆息：

    “……薇瑟密爾，接下來，餘幫不到你了。”

    ·

    ·

    ·

    赤紅色的激光追魂奪命而來。

    彌賽亞的吟誦稍有急促：

    “恩主凡我一切，時時願為主用……”

    ——砰！

    倒豎的蛇眼遽然收縮，赤紅的強光擊穿了彌賽亞，後者的身形像是鏡子一般碎裂：

    神聖戰技·我命曾舍。

    這是一個金蟬脫殼的位移技能，彌賽亞大大方方地交了出去，原先所在的地方被縱橫的激光掃射成了篩子。

    然而，彌賽亞剛剛脫身，還未搶出幾秒的喘息時間，激光陰魂不散地追趕上來，再度展開天羅地網一般的圍追堵截！

    彌賽亞瓦解敵意的領域“主在聖殿中”完全起不了作用：

    因為，光的傳播、水的噴濺，完全符合自然規律，領域感覺不到“敵意”，自然談不上瓦解……

    阿默塞斯不傻。薇瑟會用對策卡，祂當然也會用，敵我雙方都抓住了彼此能力的破綻，在光明山展開了殊死搏鬥。

    噗嗤一聲，一道赤紅的光熱，洞穿了彌賽亞的羽翼。

    彌賽亞麵無表情。

    他“無視”了這道激光，羽翼完好無損，iss。

    這是“因信稱義”，耀庭係的能力裏，一個非常逆天的技能——隻要我覺得沒有，那就等於沒有。

    先前愚者直播間，蘭、薇瑟、柏拉圖，正是在這個技能上栽了大跟頭。

    當然，“因信稱義”並非無敵，也是有成功概率的。

    此時的彌賽亞傷痕累累。

    阿默塞斯知道彌賽亞的這個招數，索性增大了自己的攻擊頻率——隻要祂的攻擊足夠密集，“因信稱義”失敗的次數，隻會越來越多！

    阿默塞斯足夠強大，也足夠聰明，就算偶爾翻車，也能迅速找回場子，讓敵人付出血與死的代價。

    彌賽亞手腕一震，模因脊髓劍呼嘯而起，乳白色的奇異劍刃，將一條瞄準自己心髒的紅燙激光，險而又險地反射了回去。

    火燎燎的蛛網頓時出現了一道破綻。

    趁此機會，彌賽亞向下俯沖，一劍斬入了地麵的細密褶皺裏。

    氣浪沖擊，塵沙飛濺，大地皮開肉綻。

    但彌賽亞這一劍沒有斬中任何東西。半透明狀的虛幻蛇影，察覺到了彌賽亞的攻擊，靈活地遊弋讓避，再度隱沒消弭。

    這一次，阿默塞斯學乖了，祂老老實實地隱匿了自己的本體，彌賽亞壓根摸不到這條蛇。

    阿默塞斯的作戰思路十分明確：

    靠激光和濃漿耗死彌賽亞！

    這個戰術十分原始，甚至還有幾分窩囊，但阿默塞斯完全不在意這一點——祂自從社死過一次之後，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有躺平任嘲的意思：

    隻要在場所有人都死了，那等於祂沒有丟臉過！

    薇瑟急急道：“我……”

    她還沒說完，一股濃漿破土而出，彌賽亞倉皇閃避，轟聲撞斷了一根立柱，漆黑的羽毛如雪飄落。

    這一次，彌賽亞漠然冰冷的金色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痛苦。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像是紛紛揚揚的羽毛，聽得人心頭發緊，“薇瑟。”

    薇瑟惶惶地聽著：“我在。”

    “我……很高興。”

    彌賽亞振臂一揮，模因脊髓劍疾彈疊卷而出，燦爛的劍影雲蒸霞蔚，繚亂地絞碎了追殺而來的赤紅激光。

    他的動作殺伐果決。

    他的聲音溫柔沉靜：

    “……我能跟你在一起。”

    薇瑟眼淚花花。

    她哽咽道：

    “——你腦子壞了嗎？”

    這是撞出幻覺來了？

    薇瑟不覺得浪漫，隻覺得膽戰心驚：

    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在這種場合下，講出這種臺詞，怎麽看都是要殉了。

    彌賽亞：“……”

    彌賽亞麵無表情：“我先說。”

    薇瑟低下了小熊腦袋：“對不起。”

    彌賽亞重新醞釀感情。

    彌賽亞的動作重新殺伐果決。

    彌賽亞的聲音重新溫柔沉靜：

    “我，錯過了你太多。”

    薇瑟撓了撓毛茸茸的後腦：“沒有吧，我都要嫁給你了，你怎麽就錯過我了？”

    果然是剛才撞到腦子了吧？薇瑟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那根倒黴的柱子。

    彌賽亞：“……”

    彌賽亞麵無表情：“別打斷我。”

    薇瑟低下了小熊腦袋：“真對不起。”

    彌賽亞第三次醞釀感情。

    彌賽亞的動作第三次殺伐果決。

    彌賽亞的聲音第三次溫柔沉靜：

    “我很高興，在你麵臨危險的時候，會想起我。”

    尼伯龍根島事件，愚者直播間事件，獅心審判事件……他一次又一次地錯過，讓薇瑟獨自一人，麵對強敵。

    薇瑟咕咕噥噥：唔姆，雖然但是，小佛羅特算什麽強敵嘛……

    彌賽亞無視了薇瑟的碎碎念：

    “所以，薇瑟，不要愧疚。”

    ——不要覺得利用了我。

    我很有幸，能參與你的人生；

    我很有幸，能與你共赴終局。

    全文完）

    ·

    ·

    ·

    薇瑟呆滯：“……”

    不是，等會兒，誰說的全文完啊！！

    “——慢著慢著，”薇瑟擺了擺圓柱形的小熊手手，“誰說我們要死了？？”

    彌賽亞詫異：“你有辦法？”

    他無法找到阿默塞斯。眼下的情況，怎麽看都是山窮水盡，戰死隻是時間問題。

    “不然呢？”

    薇瑟瞪眼：

    “——我可是薇瑟密爾啊！”

    彌賽亞聞言一怔。

    薇瑟氣呼呼地踢了他一腳：“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在絕境裏隻會哭唧唧接受事實的悲情女主角嗎？”

    彌賽亞沉默。

    薇瑟：？

    薇瑟大怒：？？

    薇瑟勃然大怒：“快說！快說你不是那麽認為的！”

    彌賽亞麵無表情地棒讀：“……我不是這麽認為的。”

    薇瑟瞪眼，要不是眼下不合時宜，她一定把自己的毛絨熊腳，塞進彌賽亞的嘴巴裏，狠狠地踹他的後槽牙！

    她一直在想辦法。

    雖然有一段時間，不知道出了什麽岔子，薇瑟內心動搖、情緒消極、念頭灰敗——但是她依舊沒有放棄。

    “救世魔女”薇瑟密爾，就算瀕臨絕境，也要掙紮到最後，強行把be改成he！

    薇瑟有了主意：

    “林·德·彌賽亞，你聽我的話嗎？”

    ·

    ·

    ·

    這算是什麽問題？

    彌賽亞淡聲回答：“自然。”

    “那好。”

    薇瑟點頭：

    “現在，我命令你，把我扔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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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注：“所有……”出自《斷頭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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