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這些年來所獲的新本領，灰溝子這家夥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嚐試了。
    我們分開的期間，灰溝子一直在鑽研納魂紙人的製作方法。
    雖說他成功的複刻出了納魂紙人，可那種莫名其妙的成功方式，再怎麽厲害，也是強行拚湊在了一起，並未擁有著匠人傳承的支撐。
    不可否認的是，灰溝子真的很厲害，普天之下，不借助著匠人本領能夠打造出納魂紙人的，也就這麽一位了，這也是黃安得到了四大匠人傳承之後，為何將首要目標放在了灰溝子身上的根本原因。
    如今，我回來了。
    灰溝子的潛力，再度達到了空前絕後的地步。
    誰也無法想象，灰溝子會把匠人的傳承發揮到何種程度，就好像當初也沒人能夠想到，除了補魂匠的本領之外，真有人能夠製作出納魂紙人的平替。
    接下來，灰溝子和我便一同開始重建起了望山香燭店所對應的陰宅。
    整個過程很漫長，但俗話說得好，慢工出細活。
    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宅所對立的陰麵，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
    輪廓形成之後，木匠鐵匠的四梁八柱，相繼落成。
    紮紙匠和補魂匠的技藝，也分別填充了進去。
    更關鍵的是，此處的陰宅，和善鬼忘憂的陰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這種關聯很是巧妙，就好像大房子套用著小房間一樣。
    乍一看，兩處陰宅像是一個整體，可仔細區分，他們卻又是單獨的存在。
    總而言之，望山香燭店的陰宅很是牢固，這種牢固，建立於四大匠人傳承的基礎上，而除了匠人的本領之外，還有著灰溝子自身的本領融入其中。
    看著恢複如初的陰宅，柳大壯微微皺眉，有些擔憂的問道：“底層陰宅的邪祟，通過邪氣的侵蝕，成功奪走過陰宅一次。”
    “如今的陰宅再度出現，會不會被磅礴的邪氣再度侵入呢？”
    “會。”
    灰溝子笑著說道：“按理來說，這種情況的確有發生的可能性。”
    “這裏隻是一處簡單的陰宅，和曾經消失的陰宅並無太大的區別，如果底層陰宅的邪祟，或者黃皮子拚盡全力來衝破陰宅，此地還是有淪陷的風險。”
    聽到這話，柳大壯更為擔憂起來：“費了這麽大的力氣，還是沒辦法達到圓滿的程度嗎？”
    看著柳大壯思緒萬千的模樣，我繼續解釋道：“其實沒必要這麽悲觀，我和溝子所打造出的陰宅，實際上和黃安所打造出來的陰宅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如果細分的話，咱們的陰宅要更為牢固一些，畢竟黃安那頭，可沒有灰溝子獨到的本領。”
    柳大壯愣了一下，一臉懵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黃安所建立的陰宅，同樣能被我們打破？”
    “是，但我們無需這麽做，黃安也不會費力不討好的來衝擊我們的陰宅。”
    “為何？”
    柳大壯不解的問道：“黑狐大仙說了，所謂的對抗，無非是搶占地盤。”
    “如今陽宅接壤的是已經滲透其中的底層陰宅，你和黃安都是在陰陽交接的兩者之間，將老舊的規則和新的秩序打造出來，既然如此，你們就不想搶奪對方的果實嗎？”
    有些事情，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這一次，卻是恰恰相反。
    還沒等我和灰溝子做出解釋，一旁的李癩子便接過了話茬。
    “柳大仙，你不是規則的締造者，也不是被夾在中間的黑山，所以呢，這個問題你的確不好理解。”
    隻聽李癩子解釋道：“黑山沒落之後，底層陰宅的邪氣便不受控製的蔓延開來，那些邪氣，就好像極具腐蝕性的酸雨一樣，不僅將整個黑山衝刷的千瘡百孔，就連上層的普通陰宅，都受到了牽連。”
    “那個時候，傳統秩序下的陰宅，就已經出現了問題，隻不過問題沒有很嚴重的表現出來。”
    “而這些年間，在黃家和一些看不到的黑手推波助瀾之下，與陽宅所對立的陰宅，早已經變成了形同虛設的幌子。”
    “簡單來說，陰宅很多年前便已經不複存在，也早就被底層陰宅侵蝕殆盡了，隻是時候未到，最後一股風，沒有吹破脆弱不堪的表象。”
    “直至，四大匠人的本領，再度出現在了陰陽界，這些傳承的出現，意味著不管是新的秩序，還是老舊的規則，都有著重塑的可能性了。”
    “一切有了可能之後，原本的一切，便沒有了繼續掩飾下去的意義，就好像現在的望山香燭店一樣，這裏的陰宅要麽被何苦打造出來，要麽被黃安搶占先機，這就是何苦幹娘所說的搶占地盤，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灰溝子豎起了大拇指，稱讚道：“到底是黑山的大仙兒，解釋的就是通透。”
    “大壯姐，你這個旁觀者迷，確實是因為你並非是直接參與者。”
    “簡單來說，以前的陰宅，早已經被底層的邪氣所瓦解，那種陰宅，已經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而如今的陰宅，不管是何苦打造出來的，還是黃安打造出來的，都是有著秩序的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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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任何人想要毀掉一處新的陰宅，都要承受陰宅損毀的代價，比如說陰德的損耗，被四大匠人傳承力量的反噬，以及，陰陽運轉的規則。”
    說到這裏，柳大壯的眼睛清澈了不少，整個人的表情，也通透了起來。
    “我明白了！”
    柳大壯恍然大悟道：“陰陽流轉，生死輪回，這就是規則，哪怕是黃家和底層鬼物想要打造的新秩序，也要依托著陰陽共存，而不是撇棄掉其中之一。”
    “如今的黑山已經複蘇，底層陰宅的邪氣，不可能再侵蝕掉正常陰宅一次，這個時候，誰要是想毀掉已經建立的秩序，所付出的代價，絕不是單獨的個體能承受的，就算是分攤擾亂規則的反噬，也是得不償失的損傷！”
    吧嗒一聲。
    李癩子打了個響指，稱讚道：“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隻是……”
    前一秒還笑嘻嘻的李癩子，下一秒便唉聲歎氣起來。
    “黑山終究是要為曾經的過錯付出代價了……”
    “何苦。”
    李癩子看向我，詢問道：“沒猜錯的話，以後的每一處陰宅，都需要黑狐仙家入主其中，直至直至再次累計出，可以坐落在底層陰宅的黑山吧……”
    “嗯。”
    我點了點頭，輕歎道：“也不算是代價吧，黑山覆滅之前，這不就是你們黑狐大仙兒的使命嗎？”
    “我指的不是這些。”
    李癩子頹然道：“你這裏還好說，每一處陰宅，隻需要黑山的邪氣囤積其中就可以了。”
    “但黃家所打造出的陰宅，可不會和我們好商好量，說實話，我都不敢去想，他們會動用何等殘酷的手段。”
    “這或許，的確是我們應該付出的代價吧……”
    聽到這些話，氣氛變得沉悶起來。
    李癩子說的沒錯，我和灰溝子打造的陰宅需要黑山的邪氣入駐其中，黃安那頭，自然也是如此。
    區別在於，我是黑山的出馬弟子，至於黃安那頭，必定是無所不用其極！
    不論是人鬼，或是仙家，哪怕是陰冥的差使，都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黑山從沒落到複蘇很不容易，但不代表著，迷途知返的他們，便可以抵消掉曾經的過錯。
    或許正如李癩子所說，黃家和底層鬼物所做的一切，就是整個黑山必須償還的代價吧。
    “算了，不說這個，至少我們現在有著搶奪地盤的能力。”
    李癩子擠出一絲笑容，打趣道：“何傻子，我們整個黑山的籌碼，可都壓在了你的身上，你可得加把勁啊！”
    “還有，這處陰宅的問題已經解決完畢，依我看，你還是趁早治療一下你那條殘疾的膀子吧！”
    “對對對，我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灰溝子連忙說道：“何苦，你趕緊回來，咱倆好好研究一下治療方案！”
    ……
    善鬼忘憂的陰宅中，我來到了柳大壯的居所。
    灰溝子捋了捋胡須，不斷的打量著我。
    除了他之外，柳大壯，白九九，胡淵也是悉數到場，就連化身黑狐的李癩子，都被叫了過來。
    “溝子……”
    我疑惑的問道：“伊一補魂比我的情況要複雜的多吧？”
    “那麽大的工程，咱倆就完成了，我就恢複一條臂膀，用得著弄這麽大的排場嗎？”
    “沒感覺錯的話，善鬼忘憂的陰氣也在朝著這裏集中吧，剛才對付那怪物的時候，都沒如此的嚴陣以待吧？”
    一連三問，灰溝子依舊麵色凝重。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這手臂，有點說頭。”
    “嗯？”
    我疑惑的問道：“什麽說頭，鬧鬼了不成？”
    “不就是魂魄缺失，補全不就好了嗎？”
    “所有的匠人傳承都在，我肉身的手臂也沒有腐爛，隻是沒有魂魄支撐了而已。”
    “隻要補全魂魄，不就大功告成了？”
    灰溝子搖了搖頭，繼續觀察著我的手臂。
    許久之後，就連柳大壯都擔心了起來。
    “溝子，何苦的情況很特殊嗎？”
    “莫非比伊一那丫頭的情況還要複雜？”
    “那倒不是。”
    灰溝子歎了口氣，說道：“何苦，描骨吧，我要確定一下，你的魂魄是不是單純的受損？”
    雖是滿心疑惑，但我還是同意了灰溝子的要求。
    畢竟這家夥可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主兒，此刻他的這副模樣，說不定真的發現了什麽端倪。
    “也好，就當以防萬一了。”
    接下來，我全力的配合著灰溝子對我進行描骨。
    而這一次的描骨術法，更是集結了何家團夥的所有本領。
    描骨結束之後，白九九忍不住的打趣道：“也就是自己人被咱們這麽描骨，就算換做其他惡鬼，估計這會兒都要嚇破膽了。”
    “這陣仗，著實不小啊！”
    灰溝子沒有回應，而是仔細的看著描骨的黃紙。
    我也湊上前去，隨之指了指左臂的位置：“沒什麽問題吧，隻是魂魄缺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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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灰溝子愁眉不展道：“從描骨上來看，的確隻有這一個問題。”
    “那你在擔憂什麽？”
    柳大壯緊張的問道：“開始補魂不就好了嗎？”
    灰溝子再度捋了捋胡須，隨之對著李癩子問道：“黑狐大仙兒，你們在墳場的時候，何苦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
    李癩子愣了兩秒鍾，隨之說道：“發瘋算嗎？”
    “早就聽說這何苦早些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傻之人，自打吞噬了鐵匠的力量之後，他的確發病過幾次。”
    “尤其是在古城陰宅的時候，那叫一個嚴重。”
    “嚴重程度，甚至揍了紮紙匠傳人一次，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估計以後也是個大麻煩……”
    “發瘋嗎？”
    灰溝子來回踱步，大腦飛快的運作起來。
    柳大壯不斷的打量著我的魂魄，問道：“何苦，你又發病了嗎？怎麽會這樣，你身上的陰德不少，魂魄也極為壯實，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問題才對。”
    “小問題。”
    我笑嗬嗬的解釋道：“那時候我的百家命格還沒收集多少，魂魄也剛剛破除一小部分封印，所以自身很難接受突如其來的力量，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發病。”
    “蘇醒過後的這幾天，我不是好好的嗎？”
    柳大壯鬆了口氣，放心的說道：“這就說得通了，原來是沒辦法接納大部分的力量，那鐵匠傳承，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消化得了的。”
    灰溝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但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黑狐仙家，除了瘋傻的病症之外，何苦到底還有沒有其他特殊的狀況出現？”
    李癩子左思右想，猛然瞪大了眼睛！
    “有，而且很嚴重！”
    隻聽李癩子匆忙的說道：“也是在對付鐵匠的時候。”
    “那家夥詭計多端，窮途末路之際還想著占據何苦的魂魄。”
    “實際上，他已經成功了，可奇怪的是，他的魂魄竟然被何苦的魂魄所吞噬！”
    “更可怕的是，何苦並沒有那麽做，就好像有什麽了不起的東西，藏匿在了百家命格的深處一樣！”
    聽到這話，灰溝子下意識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果然如此，我就說，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
    這一刻，我的麵色也凝重了不少，好奇的問道：“溝子，你能察覺到我魂魄中的異樣？”
    灰溝子搖了搖頭：“並沒有，但我對你的魂魄很是了解。”
    “分別之前，我就時常竊取你的百家命格陰氣，可以說，你魂魄的氣息再怎麽複雜，對我而言都是清晰明了。”
    “可這一次，我忽然覺得你魂魄上有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存在，那氣息，並非源自於百家命格，也不屬於你的魂魄。”
    “最關鍵的是，我找不到它，所謂的氣息，也是本能的感知，但我保證，它真真切切的存在其中！”
    白九九打了個哈欠，隨口說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依我看，你們就是太敏感了。”
    “聽你這意思，何苦的魂魄中，還居住著一個其他鬼物不成？”
    灰溝子深吸一口氣，惆悵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若真是這樣的話，隻能說，那家夥隱藏的本領，簡直是強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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