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外的腳步聲。
    柳龍歎息一聲，帶好手串下了樓。
    太陽朝西落下。
    楊依依還有勉強能走路的褚偉峰，還有已經變成一灘爛泥的於富貴。
    被保安局的人，帶到了警察廳後院的高牆之下。
    有兩個專門從關東軍調來的，帶著口罩的醫生，攜帶著吐真藥劑站在一邊。
    中島莉香抬了抬手，示意柳龍傳達消息。
    正廳長方大寶，還有真正做主的副廳長吉田三郎，都站在一邊，忐忑的看著這幾人。
    柳龍上前兩步說道：“等會，就會對你們使用吐真藥劑，注射了這種藥劑之後，生不如死，也會把平日不會說的真話，吐露出來。”
    “我奉勸各位，早點把你們知道的交代了。不要受這種非人的痛苦。”
    褚偉峰還是沒放棄，一下跪在地上哭的鼻涕橫流的：“中島女太君！我真不是地下黨啊！我該招的都招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您不能殺我啊！”
    旁邊的於富貴雖然奄奄一息了，但是還在嘴硬：“柳龍他故意針對我！我不是！還對我用重刑！我不服氣！用就用！你們隨便問！”
    柳龍咳嗽一聲沒吭氣。
    中島莉香就像看一場好看的戲劇，玩味的觀察每一個人的表現。
    她側了側下巴，看向楊依依：“楊小姐，我對你印象很深刻，你當時在課堂上和柳科長還扮演了地下黨……你現在，還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所有人都看向，嬌軀疼的發抖，但依然保持著站立的楊依依。
    夏日，夕陽血色的餘暉照在楊依依的俏臉上。
    楊依依看了看天空，腫著一隻眼睛。
    傍晚的風，吹起她已經滿是血跡的白襯衣的衣角。
    就看到楊依依抬著頭，揚起俏麗的下巴，淡淡的說道：“不用浪費吐真劑了，我是地下黨潛伏在哈爾濱警察廳的情報特工。”
    柳龍瞳孔猛然放大！
    楊依依，你……
    他其實想救楊依依的，隻要楊依依能扛過吐真劑，那麽肯定能有辦法的。
    隻是時間問題！
    但是楊依依，現在，主動承認了！
    方大寶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吉田三郎有點驚訝，他沒有想到楊依依這個年輕的女人，居然就是敵人的特工？
    中島莉香眉頭舒展，終於笑出了聲：“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吧。你的交卷交給誰了？你還有同黨嗎？”
    中島莉香很欣賞楊依依這個時候，能主動站出來，承認她特工的身份。
    楊依依表情默然：“我隻想跟柳科長一個人說，可以嗎？他對我算是不錯的……”
    中島莉香抬了抬手，示意柳龍過去。
    同時讓保安局的人抬起槍口，隻要楊依依有異動，隨時可以擊斃。
    柳龍走到楊依依身前，心中惋惜。
    楊依依笑道：“柳科長，你離我這麽遠幹什麽？怕我咬掉你的耳朵嗎？這個消息可以讓你立功，你靠近一點。”
    柳龍假裝訕笑靠近了一點。
    楊依依踉蹌靠在柳龍肩頭，擋住了自己的嘴巴，用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是什麽人了，我怕我抗不過吐真劑的藥效，把你暴露了。這次你救不了我……謝謝你。”
    這妮子……
    柳龍心裏凜然，傳來了一陣蒼白的無力感。
    低頭看向楊依依。
    楊依依繼續說道：“膠卷在我租住房子的風扇背後，可惜了，沒想到是假的……”
    “我姐她給我發過一份電報，說她很喜歡你，我也很喜歡你……”
    原來楊依依什麽都明白，柳龍苦澀的看著楊依依。
    但楊依依說完這句話，沒給柳龍反應時間，突然抽出柳龍腰間的勃朗寧手槍，帶著鐐銬的雙手抬起來就要向著中島莉香射擊！
    “開槍！”中島莉香以為柳龍是中了這個女地下黨的奸計，立馬下令開槍！
    “我的槍裏沒有子彈！不要開槍！”柳龍連忙回頭大喊！
    他那把勃朗寧配槍，隻是裝飾用的，從來沒放過子彈。
    但是晚了。
    楊依依就在柳龍的眼前，胸口，小腹，隨著砰砰的槍響，鮮血飛濺，倒在柳龍眼前！
    楊依依三千青絲隨著暮色傍晚的夜風飛揚。
    嬌軀朝著後麵重重倒下。
    臨死之前，朝著柳龍甜美的微笑。
    眼神看著天空，逐漸空洞，沒有了神采。
    柳龍低下了頭，心裏的憤怒，無法融匯在一起，長長的歎了口氣。
    “看她還活著沒有？！”
    中島莉香走過來，吩咐人檢查，看向柳龍皺眉道：“柳桑，你沒事吧？她跟你說了什麽？”
    柳龍臉色不太好，淡淡的說道：“她應該就想騙我過來，搶我的槍，但是我的槍裏沒有子彈。”
    “她隻說膠卷被她藏起來了，我們肯定找不到。”
    中島莉香點了點頭。
    楊依依主動承認，又想搶槍，刺殺中島莉香。
    她的身份不言而喻了。
    中島莉香抬了抬白手套：“已經有了答案，這次的審訊到這裏就結束了。找到那個膠卷，如果找到不到，說明她已經轉移給了她的同黨！”
    “嗨！”警察廳的人，噤若寒蟬。
    柳龍麵對血色的夕陽，心裏說不上來的難受。
    楊依依估計從軍統那邊，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是楊依依並沒有因為這個而威脅他，或者向他求助。
    反而在知道中島莉香，要對他們用吐真劑的時候。
    楊依依選擇這樣的方式，讓中島莉香強行結束了她的生命。
    這是一種犧牲……
    同誌，一路走好。
    柳龍注視了一會，躺在地上的楊依依的屍體，心裏默念，轉身離開。
    廳長方大寶歎了口氣，拍了拍柳龍的肩膀：“走吧，到我辦公室喝一杯壓壓驚。”
    “哦，好。”柳龍回過神來，跟著方大寶回到了辦公室。
    方大寶也是歎息不已：“沒想到楊小姐是敵人特工，柳科長你是不是也嚇壞了？我看你情緒也不穩定。”
    “嗯，有嗎？”柳龍不是石頭木頭。
    楊依依和他是不同陣營，但是到了這一步，楊依依也毅然決然的犧牲了她自己，沒有選擇苟延殘喘，在吐真劑之下，暴露柳龍身份的機會。
    柳龍眼圈有點紅，意識到自己是失態了，揉了揉眼睛：“他娘的，剛才外麵風大，又突然被搶了槍，嚇了我一跳。”
    方大寶連忙從櫃子裏提溜出來兩瓶酒：“這就對了！柳科長，實不相瞞，剛才那一下，我也快嚇尿了！我腿肚子現在都打哆嗦呢！趕緊喝一杯！”
    方大寶給柳龍倒了杯酒，自己也連忙倒了杯，和柳龍碰了碰。
    見柳龍沉默不說話。
    方大寶拍了拍柳龍的肩膀：“其實死了是好事，最起碼不用再受日本人折磨了，基督教不是說嗎，好的人死後，靈魂上天堂……楊小姐肯定能投個好胎，下輩子不受這份罪了。”
    方大寶倒像是在安慰柳龍看開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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