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6章 而他,永遠是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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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等待他的決定。
他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
奧斯特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他的魂火在兜帽下明滅不定,顯示著他內心的天人交戰。
放棄一半的力量?
這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君王來說,是何等艱難的抉擇。
但是……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想起了無數個紀元裏,他隻能在冰冷的虛空中,看著她在陽光下歡笑,看著她與別人相愛,看著她老去,看著她死亡,然後……進入下一個循環。
而他,永遠是個局外人。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比失去力量更加可怕。
如果……如果能有一個機會,讓他不再隻是一個旁觀者……
哪怕隻是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與她說上一句話……
也……值得了。
許久之後。
奧斯特巍峨的身軀,緩緩地,向著楚然,低下了一直高昂著的頭顱。
這個動作,代表了一位君王的……臣服。
“我……同意。”
艱難的音節,從他的意識中傳出。
楚然笑了。
“明智的選擇。”
他將那份“靈魂共鳴契約”推到奧斯特麵前。
“簽吧。”
奧斯特伸出一根由純粹死亡能量構成的蒼白手指,在那份羊皮紙卷軸上,輕輕一點。
“嗡——”
卷軸上,無數神秘的符文瞬間亮起,化作兩條糾纏在一起的金色光鏈。其中一條,閃電般射入奧斯特的體內,與他的靈魂本源鏈接在一起。
而另一條,則衝天而起,直接撕裂了書店的空間,沒入了那條奔騰不息的輪回之河,消失不見。
契約,成立!
與此同時,一股無法抗拒的剝離感,從奧斯特的靈魂深處傳來。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某種最核心、最冰冷、最暴虐的東西,正在被一股溫和卻不容反抗的力量抽走。
那是他一半的“死寂權柄”!
他下意識地想要抵抗,但契約的力量已經生效。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股磅礴的力量,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自己體內湧出,匯聚成一顆拳頭大小、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黑晶石,緩緩飄向楚然。
楚然一把抓住那顆晶石,隨手就丟進了櫃台下麵的一個抽屜裏,仿佛丟一塊沒用的石頭。
“搞定,合作愉快。”
失去了半數權柄,奧斯特的身軀明顯變得虛幻了一些,但那兩點魂火,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死寂,反而多了一絲……溫潤的色澤。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整個世界的聯係,不再是純粹的“對立”與“終結”。他似乎……能夠理解“生命”的脈動了。
他的亡者國度,在遙遠的時空彼岸,也開始發生劇變。那些終日哀嚎的亡魂,漸漸安靜下來。那片永恒的黑夜,似乎也不再那麽令人絕望。
一種名為“安寧”的氣息,第一次降臨在了那片死亡的國土。
奧斯特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楚然。
這個神秘的書店老板,究竟是什麽來曆?他拿走自己那半份“死寂權柄”,又有什麽用?
他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多謝。”
他留下了這兩個字,身影便開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空氣的墨跡。
在他即將完全消失的時候,楚然的聲音再次響起。
“哦,對了,友情提示一下。”
“她這一世,轉生在了一個很有趣的小世界。嗯……科技水平大概相當於你們概念裏的‘蒸汽朋克’。她是個孤兒,目前在一家機械工坊當學徒。”
“祝你好運,陛下。”
奧斯特的身影徹底消失。
書店裏,恢複了平靜。
楚然拉開抽屜,看著那顆靜靜躺在裏麵的“死寂權柄”結晶,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可是好東西。
純粹的“終結”之力,用來給某個故事畫上一個“完美句號”,再合適不過了。
他抬頭,目光再次穿透了天花板,望向那片未知的虛空。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躲在幕後的“觀察者”,此刻正因為自己故事裏的“反派”突然沒了動靜而一臉懵逼。
“別急。”
楚然喃喃自語,嘴角的笑意越發冰冷。
“下一個‘讀者’,也快到了。”
“希望他能給我帶來……更有趣的‘素材’。”
楚然將抽屜推回去,那枚代表著“終結”的權柄結晶,便被關入了凡人無法窺探的黑暗。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櫃台的木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這聲音,仿佛是為某個即將上演的劇目,敲響了倒計時的節拍。
書店的門鈴,毫無征兆地響了。
叮鈴——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一個高大而沉默的身影,推門而入。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勁裝,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隨著他的走動而微微搖擺。他的右手,五指寬大,布滿老繭,始終按在腰間那柄連鞘都顯得過分樸素的長劍上。
是獨臂劍客,簡一。
他的世界,曾是一個被無盡劍塚吞噬的末日之地。他為了守護最後的生者,以右臂為代價,斬出了一式近乎於“道”的劍。楚然的書店,讓他找到了超越那一劍的可能。
“老板。”簡一的聲音,如同他的人,簡潔,沒有多餘的起伏。
他走到櫃台前,沒有坐下,隻是站著。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此刻卻帶著一絲無法化解的困惑與凝重。
“有什麽事嗎?”楚然沒有抬頭,依舊在研究著櫃台上的木紋,仿佛那裏麵藏著宇宙生滅的至理。
“我感覺到了。”簡一說,“就在剛才,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世界的‘死亡’,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他是個劍客。純粹的劍客。他的感知,同樣純粹。
他無法像神明那樣洞悉權柄的流轉,但他能感覺到,那柄懸在所有生靈頭頂,名為“死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似乎……變鈍了一點。
不再那麽冰冷,不再那麽絕對。
“哦?”楚然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說看。”
“我說不清楚。”簡一眉頭緊鎖,這是他臉上極少出現的情緒波動,“就像……我以前練劍,隻為殺人。劍是凶器,出鞘必見血。但現在,我忽然覺得,劍……或許也可以用來削木雕,守護某些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