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圓光術士,蓮花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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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人的漿糊還未幹透。

    滴答、滴答。

    不斷滴落在木板上。

    李衍這手藝,還是跟王道玄做紙人時所學。

    說實話,學的一點都不像樣。

    隻是用竹簽固定,勉強弄出人形,層層土紙胡亂蒙上,五官、手指等細節,根本沒有。

    不知什麽原因,李衍對這類靈巧手藝,實在沒什麽天賦,若被人看到,估計會笑掉大牙。

    但做成這樣已經足夠。

    他道行提升後,《北帝芻靈術》變化也更多。

    當做眼線,探查情報的範圍更大。

    而且,還能模擬出他的氣息。

    別小看這一點,很多術法和咒法攻擊,都是以氣息為目標,所以如今的芻靈術,既能護身,也能迷惑敵人。

    就如同現在,對方根本察覺不出異常。

    做出紙人,也隻是為了更像。

    另一邊客棧後門,李衍已壓低鬥笠,看了看周圍,便迅速沿著暗巷穿行。

    五鳳溪,之所以叫這個名,皆因其有五條主街,分別叫金鳳、青鳳、玉鳳、白鳳、小鳳。

    每條街道,都有一條條小巷相連。

    麵積看似不大,卻很繁華。

    一些地方,甚至正在施工,建造各地會館,以供同鄉客商休息聯絡。

    李衍並未進入主街,隻在暗巷中穿行。

    他有“龍蛇牌”,施展神通探查時,別人也察覺不到動靜,很是隱秘。

    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

    這小小的五鳳溪碼頭裏,聚集的術士還真不少,有幾個氣息著實強橫,和他相差無幾。

    至於是不是敵人,還不好判斷。

    為免打草驚蛇,李衍隻是記下地點,還有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並未靠近。

    他的目標,首先就是施法監視自己的術士。

    不把此人先幹掉,寢食難安。

    終於,在找到一處破舊倉庫時,那種如芒在背,似乎有利劍頂在後背的感覺,再次出現。

    這就是有術法在針對他。

    李衍眼中凶光一閃,腳下忽然發力,轟得一聲撞碎木門,直接衝了進入。

    果然,正是那黑衣老道和乩童。

    老道也是江湖經驗豐富。

    雖不清楚,監視的目標為何突然出現,但他應變能力卻極強,道袍一甩,裹起法壇上小黑壇。

    “看招!”

    一聲冷哼,黑壇頓時炸裂。

    這黑壇不大,裏麵裝滿了香灰與骨粉,還摻雜著一些紅磷,在空中散成灰霧。

    呼~

    灰霧無風自燃,竟化作兩團碧綠鬼火,上下翻騰,向著李衍呼嘯而來。

    護壇之術!

    術士擺壇時,最忌諱有人靠近幹擾,尤其是在施法時,自身也最為脆弱。

    通常來說,要安排護壇神將。

    但沒這條件時,就得提前布置好護壇之術,能夠隨時激發,阻擋敵人。

    而這黑衣老道也沒閑著。

    他縱身一躍,往旁邊倉庫牆壁撞去。

    其他地方,都是泥土壘砌成牆,而這裏卻曾坍塌過,隻是用木板釘上,簡單修補。

    哢嚓!

    道人撞破木板,就往外衝。

    冷風一吹,老道心中暗喜,幸虧自己謹慎,提前便找好了撤退路線。

    至於後麵的童子,他理都沒理。

    但剛跑出倉庫,他就麵色大變,緊接著渾身一僵,兩眼變得迷茫,難以動彈。

    隨後,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直接摟著他的脖子,又拽了回去。

    卻是李衍一拳震碎鬼火,又用勾魂索將他神魂壓製,輕鬆擒住。

    嘩啦啦!

    伴著雜物碎裂聲,老道翻滾在地。

    “師傅!”

    那乩童驚呼一聲,撲在老道身上,滿眼憤恨盯著李衍,看模樣竟是要替其擋刀。

    李衍眉頭微皺,斷塵刀翻轉一橫,疑惑道:“你擋在他身前作甚?”

    童子咬牙道:“他是我恩師,要殺想殺我!”

    李衍樂了,“什麽狗屁恩師。你這娃娃,難道不知道此術消耗的是你的命?”

    “你胡說!”

    這孩子滿臉漲紅,根本不信。

    李衍搖頭道:“這老道,道行不過兩重樓,能讓我感到威脅,豈是正常圓光術?”

    “不信你摸摸自己左肋下兩寸,是不是鼓了一條包?每晚都噩夢連連,睡不著?”

    童子有些猶豫,“師傅說,是我病了,掙錢就是要給我治病。”

    “胡說八道!”

    李衍冷聲道:“這叫鬼筋,侵染煞炁而生,你小小年紀,哪能扛得住此術?”

    “等鬼筋連著心脈,便會一命嗚呼。”

    這種事,他也是聽王道玄說過,一些不正經的江湖術士,就是用此術賺錢。

    覺醒神通的孩子,若被玄門法脈看到,大多不會錯過,資質好的,甚至會爭搶。

    但被這些心術不正的旁門找到,隻會淪為斂財工具,稀裏糊塗死於非命。

    “你…你放屁!”

    這乩童不過七八歲,李衍說的一切,已顛覆他認知,哪能想到,一向慈眉善目的師尊,竟會害自己。

    不等他多想,便忽然無法呼吸。

    卻是身後黑衣老道,已猛然起身,一把掐住了乩童的脖子,厲聲道:“退後,放我走,否則宰了這小子…”

    他見李衍這樣,以為是那種心存俠義的迂腐之人,便用自己弟子性命威脅。

    唰!

    但話音未落,就覺手腕劇痛。

    隻見一把飛刀忽然出現,斬斷他的手腕,還停留在空中,死死頂著他額頭。

    “飛…飛劍術…”

    老道難以置信,一臉慘白。

    心中再無半點反抗之意。

    李衍自然不會解釋,眼睛淡淡一瞥,“我問,你說,答的好了,留你一命。”

    “此話當真?”

    “當然,我李衍從來一諾千金。先說說你叫什麽,誰派你來的?”

    老道顯然也知道李衍的名聲,眼中升起希望,連忙開口道:“老朽步虛,金門中人,算不得什麽人物,隻是擅長圓光術,被人花錢雇傭而已。”

    “雇我的,沒人知道其真名,隻知道外號‘鬼花臉’,出身梨園行,是當年赫赫有名的‘鬼戲班’成員,後來投身蜀王府。道行高深,見過他出手的都死了。”

    “此行還有誰?”

    “有蜀地蓮花教教主王韓、燕門妖黑座頭金翠蓮、普庵院的覃萬培…他們得了蜀王府好處,平日分散各處,隻在蜀王相召時出手…”

    “你們有何計劃?”

    “江上有裝了炸藥的船,你待在此地,原本計劃暫停,明日王韓會上門討教…”

    聽著這老道訴說,李衍若有所思。

    蜀王府派人來,都在他預料之中。

    反正這件事不從官麵上走,而是玩江湖花紅,那就簡單了,總歸是要靠拳頭說話。

    讓他吃驚的,是這些人身份。

    除去旁門高手,還有民間法脈首領。

    雖然並非總壇之人,但也是負責蜀地分壇的高手,在玄門中,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竟然全都依附了蜀王府。

    無論什麽原因,這都算是個忌諱。

    尤其是皇族成員。

    想當初陝州長安王,為了避免被人說三道四,就連鼓王大會,都是站在城樓上觀望。

    能進王府的術士,要不是太玄正教,要麽是陝州本地的商山法教,且都光明正大,隻負責王府安全。

    而蜀王府卻有些生冷不忌。

    那什麽“鬼花臉”,怎麽看都是邪道高手。

    按情報上說,蜀王府的變化就在這些年。

    是不是也受了趙長生蠱惑…

    可惜,專門負責追查趙長生的都尉司密探神出鬼沒,不知去了哪兒,否則就可將此事告知。

    想到這兒,李衍手腕一翻,刀光閃爍,直接刺破老道丹田,同時發出一道陰雷。

    “啊-!”

    老道發出一聲淒厲慘叫,怒吼道:“你不是說放了我嗎?為何言而無信?”

    李衍冷冷瞧了一眼,“說過放你,可沒答應不廢你修為。”

    他又對著旁邊失神落魄的乩童點頭道:“找個好人家,別再使用術法,或許能安度晚年。”

    說吧,收刀歸鞘,離開客棧。

    “小子,你等著!”

    身後老道滿眼怨毒,惡意叢生。

    雖說活了下來,但跟廢人一樣,今後日子必然不好過,一定要想辦法報了此仇…

    噗嗤!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身子忽然一僵,低頭看向胸口,刀尖已破體而出,鮮血滴答。

    身後,是同樣憤怒的乩童。

    沒過多久,客棧便燃起大火。

    火光中,一個小小的身子背著包袱跑向鎮外…

    “走水啦!”

    火光熊熊,引來周圍百姓救援。

    好在此地相對偏遠,又靠近江邊,沒一會兒就將大火撲滅,隻剩殘垣斷壁冒著青煙。

    混亂人群中,幾道身影互相看了一眼,皆麵色陰沉…

    …………

    次日,是個久違的豔陽天。

    秋日高懸,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天高雲闊,剛下過雨的小鎮一片清爽。

    “出事了!”

    “出事了!”

    客棧中,有人滿眼興奮道:“李衍那小子猖狂,有前輩高手看不過去,要教訓他一番!”

    “什麽,是哪位高手?”

    “蓮花教教主,王韓。”

    “那是何人?”

    “是一位玄門大高手!”

    經過有心人引導,消息立刻傳遍全鎮。

    待在鎮上的,很多都是普通人。

    雖說也是江湖客,漂泊四方,但接觸術士的機會卻不多,更別說真正的玄門高手,還是一教之主。

    這種長見識的機會,當然不會錯過。

    沒多久,李衍所在的客棧之外,就裏三層外三層,圍的水泄不通,人頭攢動,個個踮著腳尖,恨不得再長高三尺。

    李衍也早有準備,坐在客房中閉目養神。

    他知道,昨晚殺了那圓光術士,後來又引發大火,肯定引起了這些人警惕。

    說不定,會改變策略。

    但他此時已不太在乎。

    無論來的是什麽人,今天都必須斬殺。

    他如今名聲響亮,很多事已經瞞不住,很多手段也不再是秘密,想要扮豬吃老虎,根本不可能。

    事已至此,就無需再遮掩。

    殺出個凶名赫赫,才能讓一些人不敢打主意。

    “來了來了!”

    外麵人群忽然變得騷動。

    隻見一名黑臉漢子闊步而來,

    “這就是那位教主?”

    人群中,不少人生出疑惑。

    也不怪他們,這位蓮花教教主長得實在太普通,大黑臉,身穿粗布褂子,身後背了一杆長槍。

    和普通的江湖中人沒什麽兩樣。

    實在看不出一教之主的氣派。

    “你懂個屁!”

    有人低聲解釋道:“法教傳於民間,又不是太玄正教那些老道,打扮的光鮮亮麗有個屁用?”

    “這位可是會神打,待會兒瞧著就是…”

    來者,正是王韓。

    他看了看天空的太陽,嘴角露出笑意。

    豐都就在蜀中,對於活陰差的事,他自然也聽說過一些,也知道陰司兵馬的厲害。

    但畢竟都是無形兵馬,即使大白天也能召喚,日光朗照,威力也肯定會被減弱。

    而且,還有人會在旁協助。

    蜀王府的一隊火槍手,就在今早已暗中潛入此地,一旦李衍召喚陰兵,就亂槍將其打死。

    當然,若非迫不得已,他們也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使用新式火器,畢竟那位禦史還在成都。

    一整隊沒有登記造冊的火槍手。

    即便是王府,也不敢輕易暴露此事…

    聽到旁邊人閑言碎語,王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也不廢話,直接來到那座民宅外的青石前,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拍。

    咻咻咻!

    青石震動,瓜子殼全部飛出。

    “好!”

    人群中叫好聲不斷。

    “還是化勁高手!”

    有眼力高明者,當即一聲驚呼。

    李衍留下的難題是不碰瓜子,不碎青石。

    所以要想取出來,隻能憑借勁道將瓜子皮震出,而且要控製其中的微妙力道,比將瓜子皮刺入青石更難。

    一教之主,同樣是化勁高手,還精通武法…

    那小子要倒黴了!

    聽到旁邊驚呼聲,王韓並不理會,而是冷冷看向客棧上方,沉聲道:“小子出來吧,看看這名聲你擔不擔得起!”

    按照原本計劃,他要裝作看不慣外人在蜀地囂張,所以現身教訓這無禮小輩,失手將其斬殺。

    但圓光術士步虛已死,此事多半已被對方得知,也就無需廢話。

    反正,李衍同樣不會說破此事。

    這件事擺到明麵上,蜀王府或許會有很多麻煩,但也再無顧及,全力出手。

    李衍也早已準備好,拎著斷塵刀從客棧走出。

    二人冷眼相對,毫不掩飾殺意。

    而在遠處客棧閣樓內,幾名神火槍手也換上彈匣,將槍口伸出窗戶…(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