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白鷺的異常
    一成不變的暗紅屏障內，一尊銅鬲靜立中央，淺灰色液體在銅鬲內“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騰起陣陣水霧，彌散出陣陣藥香。
    全身赤裸的風靈浸沒在灰色液體中，隻露出一個腦袋。
    精致的臉上帶著一絲桃紅，她緊閉著雙眼，霧氣凝成的水珠細密地落在她那細長的睫毛上，隨著呼吸輕顫。
    有些倔強……
    有些疲倦……
    不知過了多久，風靈的眼皮突然顫了顫，隨後慢慢睜開雙眼，漆黑的眸中帶著些許倦意，她瞥了眼那翻騰的水花，注意到銅鬲中的藥液變得近乎透明，蘊含的靈力也所剩無幾後，臉上不禁生起了幾分慶幸。
    “沒想到真的夠用……”
    輕語中，她又合上了眼，“但也不能浪費了。”
    隨著她靈氣的運轉，藥液中所剩無多的靈力朝聖般蜂擁入她的身體中，淺灰色的靈力在風靈的體內暢通無阻，無論是多狹小的經絡都能鑽入，每深入一處，靈力都會減少一分，融入經絡中。
    靈力融入經絡後，經絡的韌性似乎增加了些，不過這種變化極為微弱，微弱到風靈自己都不能確定。
    她的眉漸漸皺起，半睜著眼望向包圍住她的逐漸清澈的液體，緊抿了抿唇，沉思起來。
    赤魂給她的法門，想要修行就要先打通經絡。
    經絡韌性不一，堵塞的程度也有所區別，程度輕的還好，那些完全堵塞的想要打通，無異於是在身體中鑽孔，必然會損傷經脈，不過有預先調配的藥液輔助，開辟的過程倒是格外順利。
    除了有些疼痛。
    而且還比她預想中的耗費時間。
    所幸到了現在，她體內的經絡已經全部打通，疏通的過程中配合藥液孕養，打通後又按照赤魂的叮囑重新溫養了一遍，那些新開辟的經絡，韌性與之前相比，幾乎已經沒有了區別。
    若是細細比較，甚至比之前的還強韌幾分。
    “已經按照赤魂前輩所說重點溫養了那些比較脆弱的地方，如今這藥力所剩無多，分攤全身，能起到的效果也有限，而且還費時間，修煉又不是‘不患貧而患不均’，幹脆直接聚集到一處，隻溫養一部分經常使用的經脈，快點吸收完，然後想辦法提升實力……”
    她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愁悶，喃喃道：“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念此，風靈當即改變策略，將那些沁入體內的靈力聚集起來，思索一陣後，著重溫養起右手部分的經絡。
    藥液中蘊含的靈力在她的控製下蜂擁入她右手的經絡中，讓她的手臂都開始泛紅起來。
    不過風靈隻是皺了皺眉。
    下一刻，她不僅沒放緩吸收靈力的速度，反而還加快了幾分。
    數十種靈材調配的藥液所蘊含的靈力除了熾熱外，還算溫和，她適應了這麽久，右手上的經絡也不是剛開辟時的那般脆弱。
    隨著藥力蜂擁而入，銅鬲中的液體迅速變得透明，水溫也在逐漸變低，不一會兒，那縷淺灰色便徹底失去蹤影，銅鬲中的水翻滾得愈加凶猛，霧氣滾滾。
    風靈長呼了口氣，在朦朧水霧中站起身來，輕輕一躍，便離開了銅鬲，嬌軀半轉間，身上已經多了一層靈甲，赤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靈甲瞬間幻化為一襲青色長裙。
    扭頭看了看銅鬲，其中的水已經蒸發了大半。
    這般速度，風靈倒是見怪不怪了。
    第一次踏入銅鬲的時候，她就覺得溫度有些奇怪，到後麵她才發現有那些藥液混入水中能讓水溫增加，剛開始因為沒注意，將藥液吸收完後，她還因為水迅速沒了蹤影直接踩在燒紅的銅鬲上，疼了好一會兒。
    搖搖頭，風靈盤膝坐下，腦海中不斷回憶著泛黃玉簡中那遊走於經絡，首尾相連的靈氣走向，氣海中的靈氣開始動蕩起來，沿著經脈，向著那特定的軌跡湧去，分入支脈，再流入更細小的支脈。
    遊走間，又匯入另一條主脈，似乎沒有盡頭。
    此時，銅鬲中的水已完全沒了蹤跡，底部燒得通紅，仿佛下一刻便會被燒出個窟窿。
    就在這時，環繞在銅鬲底下的暗紅靈氣慢慢消散，連帶著周圍的暗紅屏障也在逐漸變淡，沒多久就徹底失去了蹤跡，讓分隔出去的這一方小天地重新回到木屋中。
    看了看空蕩蕩的銅鬲，赤魂又將注意力集中在風靈身上，感受著風靈身上的氣息漸漸變弱，它低聲自語道：“終於開始了嘛……”
    “沒想到需要這麽久……”
    劍身一轉，對著那扇許久未曾開啟的門扉，赤魂沉默了好一會兒，喃喃道：“不過那小丫頭的神情為何會那般古怪……”
    並未聽到赤魂的聲音，風靈甚至連屏障被撤去都沒察覺，一門心思全跟著體內的靈氣遊走。
    以前，她的經脈就像是城中小巷，彎彎繞繞，沒一會兒就會在一些不常去的地方遇到死胡同，靈氣一般會繞道而行，可是這段時間她遇到死胡同就將其鑿穿，原本不相連的巷道因此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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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氣湧入其中，四通八達。
    運脈則是讓靈氣在這無數巷道中沿著一條線走，足跡遍布每條巷道，最終回到起點。
    但人體經絡繁雜如星，數量遠非城中巷道所能比擬，若是出錯走上了其他細小經脈，即便靈氣能首尾相連，恐怕也不能覆蓋所有經脈，達不到預期。
    因此，風靈一刻都不敢分神。
    哪怕對那些走向了如指掌。
    赤金靈氣在經脈中不知疲倦的穿行著，隨著時間流逝，靈氣像是一張大網，慢慢覆蓋風靈的經脈。
    剛開始的迅疾，到了中途，風靈的速度就慢了下來，麵對那些細小經脈，不時會停下思索一陣，然後才敢繼續選擇方向，到了最後，靈氣覆蓋的範圍越大，可選擇進入的經脈就越少，風靈的速度開始漸漸提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從氣海那顆金丹中分出的靈氣，穿越無數經絡，又重新匯入氣海，穿過那縷赤金火苗，注入金丹中，首尾相連。
    看到那首尾相連的靈氣，風靈滿是倦意的臉上露出一絲欣喜，但這絲欣喜僅是片刻便消失了蹤影，轉而變成了疑惑。
    風靈緊蹙著眉，慢慢睜開雙眼。
    “怎麽感覺似乎還沒有開辟經脈帶來的收獲大……”
    “隻專注眼前的話，這道法門怎麽可能會比將全身經脈完全開辟的作用大？”
    “赤魂前輩，這運脈的作用毋庸置疑，可到底要多久才能看到效果呢？”抬頭看向懸浮在身前的暗紅長劍，風靈緊抿了抿唇，遲疑道，“已經耽誤了超過兩年，距離張元長……老師說的時間隻剩下七八個月而已，時間真的夠嗎？”
    聲音頓了頓，風靈的眉不自覺皺得更深了，“我感覺我現在的實力，比之凝聚六合火時……並未提升多少。”
    聽著風靈那滿帶沮喪的話語，赤魂沉默了片刻，坦言道：“是沒提升多少。”
    風靈心頭一跳，眉頭緊皺，正當她心中慌亂時，赤魂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但也沒你想象得那般孱弱。”
    “這兩年間，你幾乎一直在打通經脈，盡管沒有修煉其他東西，修為也近乎毫無提升，但你可是經曆了四次藥浴。”接連道出幾個實情後，注意到風靈臉上的疑惑，赤魂解釋道，“那些靈草中蘊含的靈力大部分都被你用於孕養經脈，可有一部分在你孕養經脈時，也在孕養著你的身體。”
    “你的身體可不像之前那般羸弱，隻是這種提升，平分到每日後，變化並不明顯，而且你隻想著開通經脈了，又怎會注意到？不過日積月累下來，該有的提升還是有的，現在缺少對比，等你與人交戰時，就能察覺到其中變化了。”
    聞言，風靈忍不住攥了攥拳頭，想感受一下赤魂所說的變化，隻是攥了半天，都沒察覺到，想著赤魂沒欺騙過她，而且藥浴所花費的靈材又頗為珍貴，四次藥浴，達到赤魂所說的效果也無可厚非，於是默默點了點頭。
    “那我現在想要提升實力，就隻有提升修為了……”
    “我給你的身法靈訣你也多練練，若還如在流明山那般，你最多也隻是修煉到大成的地步，離徹底掌握還欠些距離，太僵硬了。”
    “這樣嗎？”
    風靈眼皮一抬：沒想到修煉到那種程度也隻是這個評價嗎？好像施展的時候的確有些僵硬，至少在青雲閣的試煉中，有幾次應該能躲開的……
    “嗯！”
    點點頭，風靈沉吟片刻，無奈道，“但想要徹底掌握，不知道需要花費多久，我還是先修煉，盡快修煉到結丹一重圓滿，到時候靈氣肯定比現在多上不少，對於實力的提升最為明顯。”
    “也好！”
    赤魂劍身一轉，對著木門，“在你修煉的時候，白鷺那小丫頭將你這個月的修煉資源拿來了。”
    聞言，風靈緊抿了抿唇，心中滿是感激。
    宗門勢力，一般隔一段時間便會發放修煉資源給門內弟子，傳道書院雖有別於其他勢力，但這一塊的表現，與其他勢力倒是大相徑庭。
    哪怕她現在並不算是真正加入傳道書院，也是一樣，每月都會有一份修煉資源。
    隻是與其他內院學生相比，數量上要少了些。
    這兩年間，她的修煉資源一直是白鷺幫忙代領並轉交給她，有些時候是趙書寧轉送，而她則是一直在打通經脈，兩人似乎是怕影響她修煉，每一次代領的修煉資源都是放到門口就離開了，兩年間她隻碰巧遇到過一次，其他時候究竟是誰送的，還是赤魂告知才知曉的。
    “謝謝白鷺姐姐！”
    輕聲感謝了一句，風靈站起身來，朝著屋門走去，赤魂迅速變化大小，化作一柄暗紅小劍掛在她的腰間，裝成一個不起眼的飾物。
    取修煉資源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解除陣法，所以赤魂的做法，風靈倒是見怪不怪了。
    打開屋門，明媚的陽光讓她忍不住微眯了眯眼，然後才看向放於門檻處的修煉資源，兩瓶丹藥，幾十枚紅色的下品靈石。
    這些資源看似不多，但隻要完成了學院每三年的任務指標就能一直獲得，她還未加入傳道書院前，可沒這般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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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除陣法後，風靈將修煉資源收入儲物戒指中，當即轉身，開啟陣法，準備回屋修煉。
    “在這屋中待了這麽久，不如今天在這傳道書院中逛逛？”
    麵對赤魂這沒來由的提議，風靈緊皺著眉，麵露愁容，“赤魂前輩，我現在的時間隻剩幾個月了，到時候……”
    “弓弦繃得太緊，可是會斷的。”赤魂的聲音一頓，接著道，“而且你今天就算一整天都用在修煉上，又能提升多少？還不如趁此機會，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
    “赤魂前輩的意思……”心中愈發古怪，風靈沉思了片刻，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赤魂與她一直待在木屋中，能獲取到的消息應該與她是一樣的，唯一的區別就是白鷺與趙書寧送來修煉資源的時候。
    隻要在那暗紅屏障內，就像是完全與外界隔絕一般，根本察覺不到外麵的動靜。
    而最近的一次是白鷺轉送的。
    念此，風靈心中一沉，“是白鷺姐姐出什麽事了嗎？”
    眼見風靈察覺到了什麽，赤魂猶豫了一陣，知曉繼續隱瞞，隻會給風靈造成心理負擔，若是打馬虎眼，被風靈察覺到了同樣會影響其修煉。
    想到幾種抉擇的結果，它無奈地歎了口氣，“前幾日那小丫頭把修煉資源送到屋前的時候，麵色有些古怪，所以我猜想是不是傳道書院裏麵發生了什麽事，想讓你出去看看。”
    “傳道書院嗎？還是說白鷺姐姐……遇到了什麽麻煩？”
    風靈輕咬著紅唇，事關白鷺，即便不久後還有測試等著，她也有些坐不住了，況且正如赤魂所言，她就算今天都用在修煉上，修為的提升也不會太過明顯。
    做好決定，剛啟動的陣法又被風靈重新解除。
    她並沒有立即出發，在木屋前思索一陣後取出傳訊玉符，將自己出關的消息還有今天的打算告訴白鷺，完全沒有提及赤魂發現白鷺不對勁的事。
    等待半晌，玉符中都沒傳來白鷺的消息，風靈不禁眉頭一皺，心中煩亂異常。
    “白鷺姐姐是去閉關了嗎？”
    低語中，風靈再度給白鷺傳訊了幾句，並向趙書寧詢問白鷺的事。
    歎息一聲，她這一次沒有原地等待，抬腳朝著慕容芊的竹屋行去。
    若是兩人都沒有回應，她能詢問的也隻有慕容芊，以及當初交給她儲物戒的秦宇軒了，但僅是一麵之緣，還不清楚其與白鷺的關係，所以她暫時沒有向秦宇軒詢問的打算。
    正要踏出院落時，風靈的腳步一頓，遲疑片刻，她取出麵具，幻化成一個二十五六的普通女子。
    “這樣應該不會出什麽麻煩了……”
    喃喃中，她認準方向，朝著記憶中的竹屋行去，腳步匆匆。
    沿途的景色相較於幾年前變化不大，可時隔兩年頭次外出，再度看到之前的景象，都有些陌生起來，但行人依舊少的熟悉。
    走了好一會兒，接近慕容芊的竹屋時，風靈才看到一個男子迎麵走來。
    注意到對方行色匆匆，風靈下意識地往路緣靠了些。
    眼前這條清幽小徑還算寬闊，足以讓三四人並行，但對方走在中間，看上去又有急事，若她還沿著之前的路線走，說不準就會碰上。
    修士間因為互不讓行產生的衝突可不少。
    “師姐？！”
    與男子隔著幾步距離之時，男子突然朝它拱了拱手，恭敬地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絲不確定。
    風靈下意識地點頭應了聲，可並沒有什麽印象，察覺到對方隻有築基九重的修為，她瞬間明白了過來，僅是腳步一頓便與對方擦肩而過。
    等風靈離開，男子仍舊愣在原地，望著風靈的背影，眼中滿是困惑，“應該是內院的師姐吧，不過以前怎麽沒見過，還是從前麵過來的？是哪位長老新收的學生嗎？可是最近傳出消息的不是……而且還有……”
    “長老還等著我送東西呢！”
    想起自己的目的，男子方才反應過來駐足太久，慌忙朝著遠方跑去。
    另一邊，風靈的腳步停了下來，不過並不是聽到男子的嘀咕聲，而是傳訊玉符有了動靜。
    風靈立即取出傳訊玉符，將神識探入。
    “師姐她閉關了，你找她有什麽事嗎？風靈。”
    “既然是閉關的話，白鷺姐姐應該沒什麽事吧。”得知白鷺閉關的消息，風靈心下一鬆，但隨即又是一陣疑惑：那赤魂前輩說的又是怎麽回事呢？
    “沒什麽，隻是剛修煉完，想在院內逛逛。”
    剛傳訊完沒多久，趙書寧的聲音又回蕩在她的腦海中，“你知道了？”
    知道？
    知道什麽？
    風靈眉不由皺了起來，感覺真的發生了什麽，還未等她詢問，傳訊玉符中又傳來了趙書寧的消息，“你現在出來了嗎？我馬上去找你。”
    緊抿了抿唇，一陣猶豫過後，風靈將自己的大致位置透過玉符告訴給了趙書寧。
    由於對傳道書院了解甚少，她隻描述了個大概，不過一提到是準備前往慕容芊的居所，趙書寧立馬明白了過來，讓風靈在原地等著。
    看著平靜下來的玉符，風靈輕咬著紅唇，內心一陣忐忑：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她下意識地瞥了眼腰間的赤魂，想要詢問前幾日白鷺給她送修煉資源的事，但赤魂之前就叮囑她不要在木屋外與其交談，否則暴露的話，會帶來無盡麻煩。
    因此，她隻得耐著性子等待，打算從趙書寧口中了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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