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傳道城上空幾乎都被灰雲覆蓋，即便到了早晨，城中也依舊一片陰沉。
    然而城中各處，不少人都已穿戴整齊，朝著城北進發，眼中仿若有著熊熊火焰，與這陰沉天氣相悖，不時還能聽到熱切的議論聲。
    木屋前，風靈身著一襲白裙，衣襟與袖口位置皆鑲有銀邊，銀邊歪歪扭扭，交錯間仿佛形成了幾個字樣。
    這身白裙是傳道書院結丹境學生的服飾，從張元那接過後，三年來，她還是第一次穿在身上。
    “已經換好服飾了，我們便出發吧。”
    盯著袖口上的銀邊，還未來得及辨認，白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風靈抬眸望向和她穿著一樣服飾的白鷺，又看了看北方，她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隨即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朝著城北比武場行去。
    當離開小院時，風靈忍不住瞥了眼不遠處的樹牆，隨後才跟著白鷺離開。
    她這些年幾次離開院落，原本前去報名時路上遇到的行人最多，可今日直接翻了幾番，看著那些人躍躍欲試的目光，風靈緊抿著唇，默默跟著白鷺。
    離縛影林越遠，修士越多，向她們投來目光的修士也越多。
    不過這一次……更多的目光是在她身上，帶著好奇的打量，如同當初第一次離開內院，她忘記遮掩容貌時的那樣。
    當初和孫武一同前來傳道書院，拜訪慕容芊時，她遮掩容貌的事就被慕容芊一眼看穿，之後她用的就是真實樣貌，前往縛影林時也是如此，今日便是考驗開始之日，若是遮掩容貌參加……
    想到隱瞞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她這一次並沒有利用麵具改頭換麵。
    瞥了眼旁邊擁有姣好容顏的白鷺一副坦然的樣子，風靈微蹙著眉，強忍著那熾熱視線帶來的不適，繼續朝前走著。
    良久，當兩人能遠遠看見比武場周圍飄揚的旗幟的輪廓時，已是人山人海。
    隨著人群繼續前進了一段距離，視野突然一空，風靈驚訝地低頭望去，報名時看到的比武場竟然往下沉了四五十丈的高度。
    她們現在距離比武場有兩百丈左右距離，從這個位置到比武場全是一圈圈石椅，像個漏鬥一樣逐級向下，直徑五十丈的圓形比武場就在正中央。
    踏入修煉後，修士身體已異於常人，目力也是如此。
    如此布置，站在這裏，哪怕是凡人都能將比武場上的景象一覽無遺，對於修士而言，場上兩人交手的動作都能清楚看見。
    十幾天的功夫竟然能布置成這樣，後麵又要重新將比武場更改回來嗎？
    “每個比武場附近都有陣法，啟動陣法後，能更改周圍地形，現在這個就是陣法啟動的成果，不過這麽大規模的改變，每年也隻有排名定榜時才有可能出現。”瞥見風靈眼中的疑惑，白鷺解釋道，隨即將目光轉向下方，“比武場周圍的台階，共有三種顏色，以此劃分出的區域，距離比武場最遠的這上層灰色區域屬於尚未加入書院的修士；中間的淺灰色區域屬於外門學生；最下麵，距離比武場最近的白色區域屬於內院學生。”
    聽著白鷺的介紹，風靈不自覺的打量了一下被分割的三個區域，越往下能容納的人也越少，視野也越好。
    內院學生……
    “我們接著往下走吧。”
    聞言，風靈點了點頭，與白鷺順著其中一條向下的階梯往最下麵的白色區域行去。
    途經灰色區域的時候，旁邊修士看向她們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絲尊崇與羨慕，哪怕到了淺灰色區域，依舊有不少豔羨目光，這讓風靈感覺渾身不自在的同時，心中又添了幾分複雜。
    在未與白鷺相遇之前，她與這些人又有何區別。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白色區域前，在踏過白色區域之時，一股波動朝她襲來。
    風靈神情一緊，但很快，她就發現那股異樣的目標是她身上的書院令牌。
    在接觸到令牌的刹那，異樣瞬間消失，風靈回頭瞥了眼身後的淺灰色台階：這應該就是檢查手段，避免書院裏的人誤入不屬於自己身份的區域吧。
    抬頭看了看上方那蜂擁而入的修士，她抿了抿唇，回過身加快腳步跟上白鷺。
    “師姐！”
    聽到這壓低音量的小聲呼喚，兩人同時扭頭，趙書寧正在不遠處朝她們招手。
    “那就是書寧占的位置，我們過去吧。”
    白鷺輕語一聲，率先朝著趙書寧行去，風靈緊隨其後，來到趙書寧身邊，兩人緊挨著趙書寧坐下。
    趙書寧臉上露出了個笑容，“我剛才還在擔心你們是不是忘了時間呢！”
    “來的路上不就和你說過了嗎？”白鷺也笑了笑，側頭望向身後那大批空缺的位置以及不斷湧入的人群，接著道，“而且不是也有很多人還沒到場嗎？”
    “這不是昨天的通知太籠統了嘛！單說是早上，又沒個具體時辰。”
    在兩人談論時，風靈不自覺地看了眼來時的路，對上他人的視線後，她悄悄收回視線，感覺到一陣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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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此時所處乃是傳道書院內院區域，一路行來，所遇大多都有著結丹修為，境界比她高的更是不在少數。
    這還是她第一次與這麽多結丹修士齊聚。
    光是那溢散的氣息就讓她有種窒息感，根本不敢放鬆。
    不遠處的一座石椅上，一個白衣俊逸男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風靈幾人所在，目中滿是疑惑。
    “看什麽那麽入迷呢？”俊逸男子右邊的一個青年前傾身子，順著俊逸男子的目光看去，頓時露出一抹奸笑，“喲~那不是白師妹嗎？似乎是剛來，一出現就被你找到了，可真是好眼力啊！不過宇軒，你光是在這待著，與白師妹可不會有什麽進展啊！”
    “羅雲，你有空為這件事操心，還不如多想想怎麽補救你老師的那幅字畫，要知道……”
    羅雲捂住秦宇軒的嘴，連忙朝四周望去，“不是讓你保密的嗎？現在這麽多人，萬一被誰聽了去……”
    一把推開羅雲的手，秦宇軒淡淡道：“那你休要再提，與白鷺師妹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你早點搞定白師妹，說不定我也能沾沾光呢！”羅雲的聲音到後麵低了幾分，目光忍不住又朝著白鷺幾人挪去，在白鷺左邊的身影上頓了頓，但注意到白鷺與其右邊的女子交談時，他不由輕咦一聲，滿臉疑惑，“啥時候內院多了這麽個人？”
    他搖晃著秦宇軒的肩膀問道：“你見過沒？”
    “沒！”
    秦宇軒收回目光，隻說了一個字後，便坐直身體，閉上了眼睛，他的臉色平靜，但心底的疑惑卻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不過他又隱隱察覺出一絲端倪。
    除了秦宇軒兩人以外，關注風靈的人並不在少數。
    想要進入傳道書院內院，除了修為足夠以外，便隻有成為書院老師的學生，條件苛刻，然而憑借在傳道城中那慕名而來的龐大群體，內院的人並不算少，但白鷺可是登上天驕榜的人，即便排名不算靠前，也是許多人仰望的存在。
    再加上其姣好樣貌，許多人都能認出。
    尤其是近些日子在比武場上的風頭，又多了一些人認識。
    平日多與自己的師妹走在一起，如今旁邊突然多了個人，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風靈。
    恢複真身的風靈樣貌絕對不差，柳眉鳳眼，肌膚白裏透紅，櫻唇粉嫩，身姿綽約，睫毛輕顫間，自帶著一股羞怯，眼波流轉間，還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鬱。
    與一旁的白鷺相比較，容貌上便勝過一籌，這羞怯與憂鬱更是讓一些人挪不開眼。
    許多人都是麵露疑惑，隻有少部分覺得有些眼熟，想起數年前那驚鴻一瞥。
    風靈位於前排，能觀其容貌者不多，與場中眾多修士關注的地方相比，今日考驗方是重頭。
    似乎是有陣法隔絕的緣故，風靈並沒有覺得場中過於嘈雜，但還是能隱約聽到一些談論聲。
    她緊抿了抿唇，盡力捕捉著提及考驗的聲音，同時在心中默默回想著這段時日趙書寧偶爾傳來的那些有關於參與者的信息。
    為了不讓白鷺太過擔心，她還一邊聽著白鷺與趙書寧的交談。
    不過白鷺一眼就看出風靈的顧慮，與趙書寧談論也大都是與考驗有關的內容。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偌大的比武場不一會兒就已經坐滿了人，繼續趕來的人三三兩兩，目光火熱。
    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坐在了風靈右邊位置，他上半身往前一探，看向白鷺，微笑道：“白鷺師妹，沒想到張元長老設置的這次考驗，你也來了啊！”
    風靈幾人之間的氣氛為之一滯，白鷺回以一笑，道：“張元長老身份尊貴，他設置的考驗怎能錯過？而且杜華師兄你不也來了嘛！”
    “這倒也是！”杜華笑了笑，隨即將目光轉到風靈身上，仿佛是剛注意到一般，疑惑道，“白師妹，不知這位是……”
    風靈瞥了眼白鷺，還未開口，白鷺率先回應道，“是我師妹……”白鷺聲音一頓，看了眼風靈，才接著道，“風靈。”
    “風靈，好名字啊！”
    看到杜華那笑著驚歎的舉止，趙書寧微皺了皺眉，眼底有絲惱怒，對方剛一出現，目光就一直沒從風靈身上移開，不用猜就能知道對方的齷齪想法，現在這副作態……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開始亂轉起來，想找能幫她們解圍的人。
    杜華像是狗皮膏藥一般，又接著和白鷺交談起來，不過內容多與風靈有關，讓風靈幾人的眉不由都皺了起來。
    “師兄，現在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以後再聊，先待這考驗開始吧。”
    白鷺這麽一說，杜華才訕訕一笑，將目光放在比武場上，而風靈幾人也不再小聲交談。
    天色漸暗，那凝聚的黑雲中，一道樹狀閃電倏然出現，將比武場照的雪亮。
    “轟隆——”
    震耳的雷鳴聲將場中喧鬧完全壓了下去。
    “咻——”
    在雷鳴聲最大之時，一道破空聲突然傳來，在那低沉的滾滾雷聲中尤為刺耳，一個身披灰袍，兩鬢斑白的中年突然出現在比武場正中央的上空中，身周環繞著淺灰色霧氣，一股磅礴氣勢驟然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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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著那股壓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其貌不揚的中年，場中的喧鬧頓時停止下來，雷聲淡去，偌大的比武場落針可聞。
    中年環視一圈，突然抬起右手，往上托舉，比武場北方的位置突然震顫起來，一個高台迅速上升，高過比武場十尺左右才停下，異常醒目，隨後那玉白石塊竟如水一般湧動起來，頃刻間便化作幾排石椅。
    石椅出現的刹那，最上方的七個位置中間，中年的身影忽然出現，其速度之快，哪怕眾人一直盯著都沒看出異樣，驚得不少人都瞪大了眼。
    此時，比武場中央，剛才彌漫在中年身周的灰色霧氣才緩緩消散。
    中年撩起衣袍，轉身緩緩坐下，其身周氣勢陡增，在場眾人皆是感受到一股沉重壓力。
    隨著中年落座，其左右石椅前方各自出現一道人影，五男一女，老少不一，神色也不盡相同，但身周都有一股磅礴氣勢彌散，讓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空中又有流光出現，掠過眾人，飛往石椅位置，速度之快，遠非築基結丹所能比擬。
    不出一會兒，方才出現的幾排石椅便已坐滿，之後每有一道身影飛出，便會多出一張石椅，但皆是位於下位。
    望著那近百道身影，風靈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慕容芊就在這些人中，能與其同坐，這些突然出現的人顯然也是傳道書院的老師，隻有元魂以上修為才能擔任，如此數量……
    而且慕容芊的位置隻是靠下的石椅，落座比她高的，修為恐怕都勝過慕容芊。
    “除了閉關的那位，院長竟然都來了……”
    “排名戰都不可能來這麽齊！”
    聽著周圍的感歎，風靈將目光移向最高處的石椅，七人的氣勢收斂了不少，隻有最右邊的一個仍能感受到淡淡威壓。
    那些就是傳道書院的院長嘛？
    元魂圓滿是長老……
    院長……歸一境？！
    隻是招收學生，就有這麽多歸一境到場嗎？
    念此，風靈心頭愈發沉重。
    此刻，空中已無流光飛過，然而高台卻仍有一個位置空缺，位於第二排中間，風靈的目光掃視間，不由得定格在那裏，有些疑惑，同時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留著山羊胡的白發老道。
    守著藏書閣的那個吳勇長老。
    就坐在那空缺位置左手邊。
    “空缺位置是……”
    想起今日布設考驗的人，風靈連忙找尋，卻發現根本就沒看到張元的身影：難道張元長老不會來嗎？
    不止是她，好些人都注意到了這個異常。
    “怎麽張元長老還沒來？”
    “是出什麽事了嗎？”
    “可笑，張元長老乃是元魂圓滿，歸一不出，誰人能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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