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地道,還是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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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之際的神經反射有多快?
禿頭魁梧盜賊或許能設身處地地跟他的小老弟們聊一聊。
但問題是。
那種心思他已經無暇顧及了。
在看到地麵自己的手臂潰散成一堆肉片的時候,疼痛如水一般湧向他的大腦。
他沒叫出聲來。
禿頭盜賊感覺不到疼麽,感覺不到憤怒,不願意抵抗麽?
當然不是。
隻是猶如實質的恐懼的觀感已經壓過了他的各類情緒,讓他有些發暈,有些恍惚,有些惡心。
甚至有些詭異的超然。
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餘光之中,眼前的青年已將他的手指停在了自己的胳膊與軀幹銜接的位置,定格,不動。
所以,地麵上是一整條手臂。
也恰恰是因為這樣。
地麵僅是一整條手臂。
若是對方的手指再慢上那麽一點,結果會如何?
這是他恐懼的直接原因,作為北神流上級劍士的他,很清楚自己所見代表著什麽。
眼前這人甚至連刀都沒拔出來。
這是真正的高手,高的有點離譜的那種高手,完全沒辦法從對方手下逃生的那種高手。
隻用鬥氣外放就能將自己手臂完整切片,不破壞任何慣性,就依靠落地的慣性完整地堆疊在地麵上,還原成手臂本來的形狀。
最後為什麽會坍塌?因為指尖支撐不住手臂的重量。
而不是他‘切’的有問題。
光之太刀。
十分嫻熟,且根本不可能是半桶子水平的那種光之太刀。
最少,最少,已經學會了五年。
但是他才多大年紀?
二十歲?或者更年輕?
開什麽玩笑?根本沒有聽過有這號人物!
這到底是誰??劍之聖地不出世的天才??
來這菲托亞領的邊緣小鎮打野味兒來了??
到底是誰?
等等,天才?
菲托亞領?
難.難道!?
腦海中疑問塵埃落定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思緒著了地,從這種奇妙的瀕死超然的奇妙感覺中猛地掙脫而出。
嘩啦聲中,斷臂處鮮血如泉湧般噴湧四濺,將地麵灑紅。
對方的手指直直指著自己肩膀之旁,隻需要輕輕一個勾手,就能掠到自己的脖子。
禿頭盜賊聽到了自己顫抖的嗓音。
“你你是艾.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一人殺了裏蓋特據點所有人可你你怎麽可能會光之太刀你.”
“饒饒了我!饒了我!我.我不想死饒了我.”
視線中,名為艾倫的青年好似在觀察自己的反應,聽到自己的求饒聲,開口卻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看清了麽?”
禿頭盜賊愣了一瞬,卻是立馬意識到了艾倫是在跟誰說話,他猛地低頭看向身側一旁剛才自己出言不遜的小女孩.不,應該叫她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
對方直勾勾盯著地麵被鮮血衝刷浮浮沉沉的肉片,臉色一片鐵青,不斷咽著口水,但仍然強迫看著
自己被切成一片片的胳膊。
禿頭盜賊意識到了什麽,帶著祈求的神色,瘋狂對艾莉絲搖頭,隻搖了兩次卻是再次意識到了什麽改為不停點頭。
眼淚都流了出來,好似剛才那般潑皮粗魯的姿態隻是一個幻覺,一種偽裝罷了。
然後,他就聽到了‘結果’。
“沒沒有!”
冰涼的感覺順著驟然截斷還帶著幻肢觸感的斷臂處攀爬而上,禿頭盜賊腦子完全空白,他抬起眼愣愣看向艾倫。
後者正盯著自己的臉,麵無表情,嘴唇開閡。
七個字。
“好貨?”“上等?”“高級?”“草?”
一字一字語速極慢,全是疑問的語氣,跟釘子一樣落在他腦海中,如同錘子一般敲得他心間一片冰涼。
他瞳孔驟然緊縮,立馬就要轉身逃竄!
結果還是慢了。
艾倫動了動手指。
隔空劃過禿頭盜賊的嘴。
抬指上移。
輕飄飄掃過對方的眼。
下一瞬。
血肉崩裂!
被齊整橫截切斷的牙齒、一截斷裂的舌頭,還有兩顆血淋淋的眼球,伴隨著他轉身的慣性一起掉在了地上!
痛疼如潮水一般湧向禿頭盜賊的大腦,他嘴裏發出不成音節的片段,依舊執拗地往印象中倉庫的位置跑去。
隨即完整的耳朵卻是聽到了飄然入耳的話語聲。
“坐下。”
?
坐下??
禿頭盜賊哪敢停下來悠哉坐在地上引頸就戮??
他完全屈服於一陣陣湧上心頭求生本能,即便視線已經消失了,即便說不出話,仍邁開雙腿,按著記憶中的方位。
跑的更快了。
跑著跑著。
重心越來越矮。
跑著跑著。
雙腿越來越涼。
跑著跑著。
跑不動了。
終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隻想痛哭哀嚎,可這種聲音都因為嘴邊不斷湧出的鮮血而顯得十分無力。
隻能頹然掙紮,無力嗚咽,在血泊中翻滾打浪。
遠處艾倫鬆開不知何時已握住的刀柄,轉頭看向艾莉絲,眼神十分平淡。
這位盜賊恰好就是原著中那個把艾莉絲踹吐血的。
這一世出言不遜,眼神也讓人不悅。
讓他死的慢一點,也算是自己行善了。
艾莉絲卻是愣愣看著身前的場景,愣愣說不出話來,瞳孔在眼睛中不斷收縮,放大。
隨即就聽到了艾倫的話語聲,將她驟然喚醒。
“重複一遍。”
艾莉絲回過神來,一個挺腰!
“不眨眼!不害怕!隻看刀勢不看屍體!”
“刀勢看清了麽?”
艾莉絲繃著臉,深吸一口氣,她的思緒立刻集中在剛才艾倫揮出的刀勢上,卻是自然而然將眼前的血腥場麵淡化了。
她眨了眨眼。
“看清了一些!”
艾倫看了一眼艾莉絲,確認孩子沒有問題,點了點頭。
有些東西必須得揠苗助長了,不然在已經確認的王都行之後,後果可能會更嚴重。
好在,艾莉絲對慘烈的屍山血海具有天然抗性,她是個天生的大心髒的選手,原著中綁架案經曆生死危機後,被毆打,被追殺,同唯一的下屬甚至時不時威脅自己丟掉自己(艾莉絲視角),甚至盜賊就在她麵前被基列奴切成塊,她也堅持到了家裏才腿軟。
而這一世,提前跟著艾倫這麽久,在有意培養其劍心的情況下,有這種堅韌的反應完全在艾倫的意料之中。
她是個天生的強者。
雖然沒有魯迪的上限高,但是她的心態絕對比前者要強。
隻要‘欲望’合理,加上自己的指導,劍王什麽的根本不會是她的終點。
“好,走吧。一會兒還有機會再看看。重複一遍。”
“不眨眼!不害怕!隻看刀勢不看屍體!”
“不錯,保持住。”
“好!”
艾倫轉眼看向一旁的警衛。
對方神情十分恍惚,全身打擺子,幾乎站不穩,正呆呆看著身後。
隨即,他感覺一道柔和的風將他的身體扭正。
視線中,是艾倫的臉。
後者抬起手,壓在警衛的帽簷上,調整,扶正。
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說道。
“做你該做的事,不該做的事不要做,能明白麽?”
警衛麵皮發抖,牙齒嘚嘚作響,仍然哆嗦開口道:“能!能明白!”
艾倫點了點頭,隨手拍了拍他的臉,以示讚賞。
轉身牽著一旁的艾莉絲向警衛的身後走去。
踏踏的腳步聲在耳後逐漸遠去。
警衛渾身顫抖,深深吸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鎮子入口處。
倒真是像個合格警衛了。
而剛才鎮子上還有些零星的路過冒險者,此時已經全部都沒了蹤影。
他看了鎮子外片刻,可剛才所見那一副畫麵在腦海中卻猶然揮之不去。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越害怕,越沒見過,越詭異。
就越想再看一眼。
因為太深刻,太讓人難以忘記。
下意識地,他微微轉頭,側眼偷偷看向身後。
瞳孔收縮,顫抖。
視線中,地麵上。
掌。
跟。
弓。
腕。
這是雙腳。
脛。
髕。
股。
髖。
這是雙腿。
人體胯部以下的全部構造,呈現截麵鋪平的姿態,一路延伸向前。
直白地展現在他的麵前,化作兩條疊嵌在一起的肉毯蔓延而去。
盡頭,是一片血泊,地麵一片狼藉,泥沙混著血汙。
那是禿頭盜賊‘坐下’的位置。
沒有人影。
再往前.
他。
拎著禿頭盜賊沒了雙腿一臂的身體。
拖行於地。
緩步前行。
警衛有些恍惚,好半晌後默默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褲襠。
有些涼。
——
“別打了!別打了!兩成就兩成!別打.嘔.”
倉庫外廳,靠牆的桌子旁,伯雷亞斯宴會當天大門外那位法令紋深刻的假貴族,真盜賊——黑蛇眉頭緊蹙,放下正在寫信的筆。他對身後的哀嚎充耳不聞,上下再審視了一遍信箋後,終於放下心來。
得用加急信件把消息遞回去.那個艾倫在伯雷亞斯府邸過的太舒服了.紹羅斯那老頭什麽意思實在是太過明顯。
該死。
再晚的話,讓他攀上了權力更迭的船就不好處理這個棘手貨色了,聽說盜賊團這次有詹姆士提供的經濟援助,從而雇傭了一位新任的北王和兩位聖級甚至還有一位自王龍王國遊曆而來的王級魔術師
想到這他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當時艾倫進門時微微偏身往後那一瞥。
這小子必死無疑!
他媽的,什麽狗屁天才,這就是一個怪物。
怪物就該被人殺!
斑豹,灰鷹,等著吧,老子給這小子送下去讓兄弟們好好爽一爽。
他閉上了眼平複了一下浮現而出的暴虐情緒,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
轉頭。
臉上帶著‘驚惶’,詫異開口叫嚷道。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麽我寫了一封信的功夫你們就打起來了?住手!”
話音落下,倉庫外廳其餘四個盜賊立馬停手,起身齊齊後退一步,好似剛才打人的不是他們一樣。
大肚子貴族鼻青臉腫的趴在地上,單片眼鏡已經碎裂開了掉落在一旁,正神情恍惚地看著黑蛇,好似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後者見狀露出了一副肉疼的表情,急匆匆走上前去,蹲下身一把號起大肚子貴族的手。
“皮兗茲老爺!他們都是一些粗鄙的盜賊,您何必出手跟他們一般見識呢?這不太應該吧?”
皮兗茲臉色十分恍惚,麵皮的上的肥肉抽搐。“都是兄弟,都是兄弟,確實不應該不應該。”
黑蛇摸了摸皮兗茲的手背,點了點頭,突然轉頭看向身側的盜賊們。
“聽到了麽!”
“聽到了!”異口同聲。
“老爺向你們賠罪,就這個態度?誠懇點!”
“聽到了!!”更加大聲。
黑蛇露出微笑,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卻是臉色一愣。
“等等,我剛才在專心寫信沒聽清楚,好像說是分成幾成之類的話?幾成來著?”
“兩成。”
黑蛇臉上浮起茫然,轉頭看向皮兗茲。
“兩成?不.不是三成麽?”
皮兗茲錯愕地張了張嘴,看著黑蛇一臉茫然看來的表情,愣了愣。
“三三成??”
黑蛇聞言兩眼一瞪,指著皮兗茲轉頭看向一旁的盜賊們。“老爺說是三成你們怎麽能胡說八道呢?”
盜賊們齊齊一愣,隨即哄堂大笑。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三成!”“是是是啊,三成!”“不能胡說八道,那肯定是三成!”
黑蛇聽罷猛地轉頭,十分誠懇地摸著皮兗茲的手。
“您看,是三成!”
皮兗茲嘴唇抬起,複而放下,重複了幾次後才說道。
“.是,是,三成就三成.”
“皮兗茲老爺大氣!”黑蛇嘿嘿一笑,一把將皮兗茲拉了起來,從地上撿起對方掉落的手帕,細細擦著皮兗茲鼻子下的鼻血。
倒是一個情真意切。
而皮兗茲臉皮抽搐,麵上表情恍惚得跟做夢一樣。
黑蛇將帶著血跡的手帕塞入了皮兗茲的領口,笑眯眯幫他拍著身上的浮塵。
“您說的大人物,怎麽還沒來啊,老爺?他到底有多‘大’?總不是.
您在糊弄我們吧?”
話音落下,倉庫外廳空氣一靜,靜的落針可聞。
皮兗茲看著周圍盜賊們齊刷刷盯著自己的臉,咽了口口水,正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因為驟然的安靜,他們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五個盜賊一個貴族齊齊轉頭看向大門。
哢嚓。
十分清晰的響聲。
門把手緩緩偏移,旋轉。
90°。
裂開一條縫隙。
緩緩推開。
一個人頭探入了門內。
光頭,胡子拉碴,滿麵橫肉。
十分凶殘。
他瞪著兩個血窟窿,不滿地看向諸人。
鮮血從嘴部的血洞溢出,順著下巴拉出一條血痕。
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不地道。”
“還是均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