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擦肩之人?倒是熟人。前站,布耶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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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用品之類的都裝好了麽,尤其是野外露營的必需品,有沒有遺漏什麽?”
“都裝好了。”
“這樣啊那.衣服呢?”
“也裝好了。”
“那就好可惜了,我最近又給你製作了兩件夏季可能會穿到的襯衫.但是衣袖的位置還沒有完工不過王都中可能有更好的款式,你也不至於缺這兩件.”
平時因為‘門檻’過高,而顯得冷冷清清的伯雷亞斯府邸大門,此時正值清晨,卻顯得格外熱鬧。
兩輛頗為華貴,帶著水晶頂棚的馬車停在大門之外,來來往往的獸娘們搬運著各種物件,嘿咻嘿咻卯足氣力的動靜中,它們正在被依次齊整碼在第二輪馬車之內。
艾倫站在希爾達的麵前。
他正微微彎腰,含笑注視著這一世母親的‘臨行密密縫’,然後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就缺這兩件。”
希爾達一愣,她詫異看向艾倫,隨即見後者在身遭觀望了一圈兒,隨手從一位路過的獸娘手中摸過來一件行李。
打開卡扣,示意給希爾達看。
隻見最上麵赫然是兩件十分樸素的襯衫,麵料依舊考究,但隻是純白的底色,有些地方明顯留了針腳閑餘,好似是方便改動一下款式。
希爾達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無奈笑了笑。
“怎麽會在這裏我記得昨晚分明還在趕工.”
“前幾天在您臥室中看到了,所以我剛才拜托麗爾去拿了過來,不過好像您在艾莉絲的臥室幫她收拾行李,所以沒來得及告訴您。”
“款式上的改動還未來得及”
“沒關係,我很喜歡這樣簡簡單單的款式。”
希爾達沉默了片刻,抬眼看著艾倫的眼睛,表情頗為苦惱。
眉眼之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開心。
“好”
“喂!你踩到我了!”
“啊不好意思.哎喲!你能不能不要隨隨便便就動手!”
“你踩到我,我打你怎麽了!?”說話間艾莉絲飛快收手,瞥了一眼看過來的艾倫和希爾達,隱晦地縮了縮腦袋,轉身繼續開始‘幫’獸娘們搬運行李。
好吧,並不是出自善意。
大小姐作為人類政權精英階級庇護下成長的大貴族嫡係繼承人,對於女仆根本不會存在什麽樸素的善意。
她隻是有些過於興奮了,從昨晚被告知要和兄長一起去王都‘玩’一段時間之後,她幾乎整夜都沒睡著。
在艾莉絲的眼中,這種從不曾出現的遠途旅行本質跟‘冒險’沒什麽區別。
光在路上花費的時間就需要近一個月!
一年前從天而降的兄長!一年後從天而降的奇妙冒險!
孩子開心壞了。
魯迪不開心。
不,與其說不開心,倒不如說是茫然,他到現在對剛剛適應沒多久的新生活又要改變這件事實,還是還有點迷糊,在疊加了失眠+早起雙重牛馬BUFF下,甚至還恍惚到踩到了身邊如山中靈活的狗一般來回竄行的艾莉絲。
雖說在昨晚艾倫邀請的第一時間,他不帶猶豫,當即答應了對方,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是有種不真實感。
與艾倫相識之後,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太多了。
從畏懼接觸外界,到結交到新的朋友,從老師返回後確定未來的冒險者團隊,再到被艾倫帶來羅亞。
與形形色色的人接觸,做穿越前根本不敢想的事,成為以前不敢想成為的人。
完成了原著中直至學院派才堪堪補完的心態轉變。
僅花費兩年。
現在呢?新的舒適區還並未停留多久。
更‘新’的挑戰就已迎麵而來。
王都?
開玩笑的吧,阿斯拉的王都,權力的中心,相當於東京?
他在艾倫沒有來臨之前,還停留在逐出家門PTSD之中,每天都要調查布耶納村周圍的植物和地形,以防自己真的有一天,被保羅逐出家門,好能完成後野外求生。甚至連原著中因為收到洛琪希信箋,決定去魔法大學的念頭都不曾浮現在腦海中。
現在,就已經要去王都了?
真的假的
而且,總感覺哪裏好像缺了一點東西。
在哪裏?
魯迪想不出來,隻是恍惚地站在原地。
希露菲卻完全沒有絲毫恍惚之色,她隻是靜靜站在艾倫身旁,看一看希爾達,再看一看艾倫,想著自己哪裏可以幫幫忙,好緩解希爾達有些憂傷的情緒。
本周目的希露菲比魯迪的改變更為徹底,尤其在確認‘三人冒險者團隊’後,她的所有行動都是基於‘可以堅韌地站在艾倫和老師身邊’而為之。
但她跟魯迪不同,魯迪更多是被突發的情況誘導,被艾倫影響從而做出改變。
希露菲呢?她是被艾倫的行為影響而改變,而變得堅韌麽?
不。
堅韌本就她隱藏在性格底色之中,即便在原著中,她也從不缺少堅韌。
大轉移前,她的堅韌藏在布耶納村山坡之上,已經被翻舊的魔術課本之中,塞妮絲常去幫忙的診所之內。
三年。
大轉移後,她的堅韌藏在王都中的權力鬥爭之下,在得知父母死亡染濕的床單之上,反擊暗殺與無奈逃亡之時,魔法大學作愛麗兒替身小心翼翼度日之中。
五年。
她的堅韌在‘畫麵’之外。
八年的時間。
她一直一個人默默努力著。
而這一周目,她的努力,可以被人看到。
僅此而已。
這就是希露菲。
這才是希露菲。
“夫人,我會幫忙把襯衫的款式處理好哦,最近這段時間您在製作衣服時,其實我一直有在偷偷學呢。”
希爾達偏頭看了看希露菲,伸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
“那就拜托露菲了。”
“好哦~”
希爾達眨了眨眼,抬眼看向身側。
伊佐露緹就站在一旁,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感一般,靜靜看著他們互動。
“也拜托你照應艾倫。”
伊佐露緹聞言一怔,她看了看希爾達的眼睛,半晌後卻是搖了搖頭。
“.抱歉,夫人。”
這話音落下,艾倫,希爾達,希露菲都愣了。
三人都明白伊佐露緹為何突然道歉,因為昨晚希爾達在得知艾倫要前往王都,反應比較.激烈。
因為她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母親,她的認知還停留在——將艾倫當作食客留在伯雷亞斯是為了提供庇佑,而艾倫一旦被送回王都,就不得不直麵詹姆士,從而陷入危機的‘事實’中
直到昨夜菲利普十分小心翼翼跟她詳細解釋了前因後果,在得到基列奴保證,艾倫已成為劍王,完全擁有自保能力,這才緩和下來。
艾倫看了眼伊佐露緹,再瞥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紹羅斯與菲利普,並未開口說話。
四人沉默了好半晌。
打破沉默卻是一個局外人。
“真真的不需要侍寢.侍奉的女仆麽?”
這話音落下,剛才還有些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艾倫錯愕看向希爾達的身側。
隻見一直沉默,此時終於鼓足勇氣發出邀請的兔耳娘阿裏法正擺出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與此同時,艾倫瞬間便感覺到一左一右兩道灼灼目光打在了自己臉上。
餘光之中,左側伊佐露緹歪頭看著他,而右側的希露菲也平淡地注視著他。
艾倫:.
他默默咽了口口水,正準備開口拒絕,餘光之中火紅的頭發已竄入了眼簾。
啪得一聲,小獅子一步邁來,強勢加入戰局!
“行李搬好了!嗯?阿裏法也要一起來麽?”
艾倫已張開了一半的嘴無聲開閡,驚愕看向突然竄出的艾莉絲。
妹妹興致盎然!
兄長直覺卻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隻見艾莉絲飛快地端詳了一番阿裏法的兔耳,劍神流劍士的光之大腦飛速遵從本能做出了判斷。
“好啊!那你就.嗚!!”
很快啊!艾倫一把將艾莉絲整個懸空薅了過來!
抬手就糊住了她的嘴!在後者嗚嗚嗚的抗議聲中,咬著牙在牙縫中擠出話語。
“不用!!感謝你這段時間的‘關照’。”
阿裏法抽了抽鼻子,神情很是很沮喪,兔耳垂在腦門兩側,“那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在羅亞等待艾倫先生回來的。”
說罷竟是抹起了眼淚。
看見這一幕艾倫人都傻了。
在他的感流中,一左一右投在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更加焦灼了。他錯愕鬆開了捂著艾莉絲嘴巴的手,後者嘶得一口大喘氣,在艾倫胳肢窩下猛地扭頭看向艾倫的臉,手腳並用的在空氣中亂錘亂踹,表達著自己被強行閉麥的不滿。
“為什麽不帶女仆嘛?基列奴也不帶,女仆也不帶!”
卻是一拳一腳隻踢打在空氣中,絲毫沒有碰到艾倫的身體。
艾倫趕緊又讓犯了福瑞癮的妹妹閉麥。
然後無奈與一旁的基列奴對視。
基列奴隻搖了搖頭,摸了摸艾莉絲的腦袋。
王都之行,基列奴被紹羅斯輕描淡寫一句話便留在了羅亞。
表麵上的隻是一個命令,水麵下的原因則有三個。
一,身份。在教師身份之前,她首先是菲托亞領的伯雷亞斯門客,同時負責伯雷亞斯的護衛工作。
二,避免變數。紹羅斯知道菲利普一直在追求基列奴,雖然他信任基列奴不會聽菲利普的要求在王都攪風攪雨,但基列奴對艾倫艾莉絲明顯有著主仆意識,所以天然便對詹姆士敵視。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變數,為了伯雷亞斯完美的未來,讓基列奴留在菲托亞領是個不需要過多猶豫的選擇。
三,安全性上沒有必要。至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切實際,但目前的事實是——此行王都的五人——艾倫,伊佐露緹,希露菲,魯迪,艾莉絲的人員構成,在感性上確實讓人不太放心,但從理智上判斷。
那可太讓人放心了。
一位劍王,一位水聖,兩位魔術師,一位擅長治療術,一位則是擅長攻擊魔術的水聖級,唯一可能不讓人放心的就是紅發少女了。
但她也是一位掌握了無音之太刀的上級劍神流劍士。
保羅才什麽等級?
要知道黑狼之牙作為S級冒險者團隊時,基列奴可還沒劍王呢。
隻差個盜賊,這就是完美的冒險者團隊配置,是所有S級冒險者團隊都巴不得跪下求著入隊的人才。
基列奴很清楚這些情況,所以她很放心,而且艾倫行事很穩妥,而從王都中過來的伊佐露緹也看起來也是個很可靠的人。
她晃了晃身後的尾巴。
“照顧好艾莉絲。”
艾倫默默把艾莉絲嘴裏的手抽了出來,把她一個栽蔥放在地上,搖著頭甩手就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後者哼了一聲,瞥了一眼艾倫,竟是不再鬧脾氣了。
——依循艾莉絲喵請求準則之三,在提出要求時,如果艾倫露出思考的表情,表情有些無奈,配合搖頭的姿態。——無論怎麽請求,怎麽軟磨硬泡。艾倫都會拒絕。這種情況下要立刻停止請求。
這樣艾倫才會又笑著誇讚自己。
果然,艾倫見艾莉絲不再鬧騰,摸了摸她的頭。
“放心,我會照顧好艾莉絲。”
艾莉絲嘴角一抬,露出了得意又帶著莫名其妙‘自豪’的表情。
而在她動作之中,艾倫已對著基列奴點了點頭,他環顧周圍,目光依次在菲利普,紹羅斯,希爾達臉上掠過。
“那,我們這就出發了。”
菲利普笑眯著眼點了點頭,紹羅斯則是抱胸嗯了一聲。
希爾達隻是靜靜看著艾倫。
下意識,伸出了手。
好像是在挽留,又好似是不舍。
隨即卻好像覺得有些不妥,又想縮回去。
下一瞬。
手與手交錯。
艾倫伸手將希爾達輕輕擁入懷中。
他笑著將下巴輕輕放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隻短暫的接觸,便又分開。
風吹在兩人身前。
希爾達臉色有些發愣,好半晌後,才露出了帶著些苦惱,又有些開心的笑容。
“.”
“一路順風。”
話語聲被風吹散。
憂愁、擔心和惶恐,也如初春融雪一般融化在了車輪轉動的咕嚕聲中。
馬車縱然已經駛出很遠,車內諸人猶然探出窗揮手。
希爾達也在揮手。
嘴邊卻開口喃喃道。
“親愛的?”
“嗯?”菲利普看著遠去的馬車,疑惑看向自己的妻子。
希爾達依舊遠望馬車。
“艾倫,這一去要多久?”
菲利普愣了愣,斟酌了片刻後,有些小心翼翼地伸手攬著自己的妻子。
“大概,需要三年到五年吧.不過,總比之前要好很多不是麽?”
希爾達隻是愣愣看著遠去的馬車,嗯了一聲。
沒有再說什麽。
就在剛才。
短暫擁抱之中,耳旁還捎來了一句話。
很輕。
但落在心上,卻很有分量。
“媽媽,請不要擔心,很快我們就會再見,最多.”
“半年。”
此時此刻,即便菲利普和艾倫的言辭對不上。
她依舊得到了安慰。
——
馬車在大街小巷穿梭,於羅亞來來往往中的路人旁行駛而過。
車廂上並沒有什麽伯雷亞斯族徽之類的東西。
但有些事情卻很明顯。
這種規製的水晶頂棚馬車,在羅亞找不出太多。
一年之前,有人乘其而來。
一年之後,有人又乘其而去。
進入羅亞。
然後,再離開羅亞。
艾莉絲的頭一直像狗子一樣探在窗戶外;伊佐露緹則是時不時與希露菲笑著聊天;
魯迪在發呆。
艾倫,端坐於馬車窗旁,臉上帶著笑容,以手指敲擊膝蓋。
啪嗒,啪嗒。
很快,眾人就已經出城,又很快,便行駛在了筆直的主幹道上,將羅亞的喧囂甩在腦後。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最終,再駛向一個岔道口後,好半晌也沒看到路人。
隻有窗外不斷變換的森林與草原。
突然,艾倫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伸手攀在腰側的刀上,轉頭看向窗外。
下一刻,嘚嘚馬蹄聲響起,即便在車廂中,也能感受到馬匹的疾行之態。
這一瞬,疾行的馬與車廂擦過。
窗簾掀動。
艾倫眯眼看著窗外,窗外馬上的人也下意識看向馬車內。
視線一觸即過。
馬蹄聲遠去。
艾倫眯著眼摩挲了半晌手中的刀,腦海中剛才那人的臉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溯,帶著明顯的驚恐和忌憚。
——威汀外的那位‘警衛’。
半晌後,艾倫還是放下了刀。
頗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抬手掀開了窗簾,看著遠去的馬匹,直到在視線中消失不見。
馬車旁再次恢複寂靜。
而不知何時,車廂內所有人都已在看著艾倫了——他有些過於安靜,讓大家有些不太適應。
也有些擔憂。
除了一人——魯迪。
他還是有些迷糊的樣子,呆呆坐在車廂之中。
艾倫瞥了一眼魯迪。
終於說出了從出城以來的第一句話。
聲音嘹亮!
“車夫!先去布耶納村!”
“哦?好!艾倫先生!”
如同吆喝一般的對話嗓音落下,車廂內落針可聞。
艾莉絲和伊佐露緹有些愣住了。
希露菲嘴角則是浮現出笑容,偏頭看著艾倫,又轉頭看向魯迪。
紅褐色瞳孔之中。
魯迪眨了眨眼,茫然與迷糊的表情在臉上呆滯了一瞬,隨著窗簾甩動。
瞬間,便消失了。
這時,他才終於想起來,從早晨到現在,他為什麽一直感覺缺了一件什麽東西。
前往王都的決定很突然,突然到所有人都沒什麽準備。
王都很遠,不同於半天就可以返回布耶納村的羅亞。
來往至少要兩個月。
艾倫有跟自己的家庭好好道別。
但他卻還沒與保羅和塞妮絲的道別。
信箋當然可以,但是想起艾倫這兩年來的種種行為。
他突然就不想這麽做了。
魯迪抬頭看著艾倫,艾倫也含笑看著他。
片刻後,笑容終究是在魯迪臉上浮現而出。
這個家夥。
怎麽什麽都懂啊?
真是個會說漂亮話
讓人羨慕
又想讓人一直跟隨的人。
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