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神,【未來視】的能力。【今明兩天請寄存大腦來看,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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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妮絲端著紅茶,順著長長的走廊來到客廳。
    就在剛才塞妮絲與伊佐露緹對話的末尾,羅爾茲和諾達已經跟隨希露菲艾莉絲進入家門。
    一時之間客廳人聲鼎沸。
    可下一瞬,便齊齊一靜。
    隻見羅爾茲和諾達掃視了客廳一圈,本來嘴邊已經問候出來一半的話語聲都噎在了嘴裏,各自愣愣看著保羅胸前的痕跡和係錯的扣子。
    錯愕地看了看滿屋子‘孩子’,表情十分精彩。
    而一旁的希露菲見狀錯愕地張了張嘴,臉色漲紅,再次捂住了臉。
    她是真沒想到自己溜了一圈回來,保羅的儀容儀表竟然還是這副樣子,難道沒有人提醒他麽?
    不過,保羅哥很是淡定,迎著眾人的目光一點都不慌。
    隻見他頗有威嚴地輕咳一聲,瞬間恢複了一家之主的威嚴氣度,不著痕跡地將桌麵上的金幣收到了桌麵之下,站起身便準備迎接未來的‘親家’。
    ——伯父伯母當然也算‘親家’,雖然保羅哥仍缺乏必要的自我認知,但這並不影響他與艾倫根本不像是大人與小輩之間的相處模式。
    不過塞妮絲卻很有逼數,她看著這一幕,反應賊快——以她對家中階級鏈的了解程度,隻輕輕掃過低著頭的莉莉婭,神情淡然端坐桌麵前,腿上還擺著個掛件的艾倫,以及看著保羅嘴角抽搐的魯迪,一瞬間便大致理清了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隻眨了眨眼,無奈笑著將紅茶放在桌麵上,伸手十分自然地給保羅重新係好了扣子。
    剛才戛然而止的寒暄聲這才繼續響起在客廳。
    氣氛重新熱鬧了起來。
    諾達彎腰和諾倫打招呼、莉莉婭和塞妮絲作為主家則是邊說著場麵話,邊將紅茶端給大家。
    羅爾茲也笑著假裝無事發生與保羅打招呼,不過見後者一副低頭看著自己襯衫扣子發愣的模樣,又尬住了,不過扭頭之際,在看見艾倫後便眼睛一亮,光速將保羅撇下,直奔艾倫而來,跟後者聊起了天。
    希露菲看著自己父親極其熱情的模樣,顯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畫麵之外,有個往常十分熱鬧的小獅子卻顯得格外安靜。
    艾莉絲從進門開始,就直勾勾看著與自己發色相近,正坐在艾倫腿上的嘿嘿嘿的愛夏。
    火紅眉頭高高揚起,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愛夏本來還一副小蝙蝠笑臉樂嗬嗬的表情,但在感受到‘捕食者’的目光後,笑容卻是瞬間消失在了臉上,她眨了眨眼,轉頭看了看艾莉絲,默默從艾倫身上溜了下來,仿佛一隻受驚的幼鼠,身體僵硬地挪到了莉莉婭的身側,依靠著自己的媽媽,眼睛左飄右飄。
    這次倒是像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反應了。
    妹妹們亦有食物鏈。
    艾莉絲很是滿意自己的地位。
    隨即便被艾倫站起身甩手彈了個腦瓜崩,將一杯紅茶塞到了她的手裏。
    “還挺快,渴了麽?喝口水吧。”
    “抱歉,叔叔,我去上個洗手間。”後一句卻是對身前的羅爾茲說道。
    羅爾茲看艾倫順眼,隻是點了點頭。
    艾莉絲則是捂著腦門,對這種明顯是提醒意味的腦瓜崩也不以為意,隻端著紅茶就一飲而下。
    “好燙!”
    “哈哈哈哎喲!你打我幹什麽!?”
    艾倫無奈搖頭,轉過身。
    卻是看到伊佐露緹端著紅茶托盤,有些發愣地看著他,他抬起眉頭作了個問詢的表情。
    後者搖頭表示無事發生。
    艾倫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凳子。“你也坐下休息會吧,一會兒就要出發了,你一直趕路身體吃得消麽?”
    “沒關係哦,師兄。”
    “總之休息會吧。”
    “好。”
    話語聲中,艾倫與伊佐露緹錯身而過。
    踏在走廊之上。
    一步步走出喧鬧的氛圍。
    邁步之中,他轉頭看向身後。
    保羅,塞妮絲,莉莉婭,羅爾茲,諾達。
    希露菲,艾莉絲,魯迪,伊佐露緹。
    這一世穿越而來,絕大多數被他認同的親密關係,在此時此刻,擠在這小小的客廳之中。
    艾倫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眼側的牆壁緩緩侵入他的視野,往前延伸,將一個個人影遮擋。
    最終,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艾倫停下了腳步,轉頭。
    這是一個恰好的位置,左側便是衛生間。
    他眯了眯眼,轉身。
    一腳踏上了一旁的樓梯。
    ‘係統,外麵挺熱鬧,出來過年了。’
    台階在視野中一階階下掠,係統好似是覺得他很煩,並不搭理他。
    艾倫落腳無聲,步伐卻越來越快,眼神也越來越明亮。
    上樓,轉身,無聲邁過走廊。
    停步,擰身,開門進入臥室。
    直奔走到熟悉的桌子前坐下,他看了看桌麵上的手辦的位置,沉默了片刻,卻是噗嗤笑了聲。
    “去他媽的‘未來視’,好像就在昨天啊。”
    話語聲中已伸手打開抽屜。
    之前自己用過的抽屜中果然還遺留著一些信紙和信封。
    他笑著摸出一張,慢條斯理地鋪在桌麵上。
    ‘係統,出來。’
    煙塵並未浮現而來。
    艾倫眯了眯眼。
    “位置檢索能力開啟,目標,希爾達。”
    係統仍‘沉默無言’。
    艾倫嘴角緩緩綻開,他隨手在筆筒內抽出一隻筆,頗為懶散地梳理著筆上的羽毛。
    ‘你好像又沒信號了?’
    ‘你這個沒有信號有點讓人‘苦惱’啊,看樣子好像完全是隨機,無跡可尋,摸不著頭腦。’
    羽毛筆被艾倫輕輕彎折,啪得一聲發出脆響。
    艾倫歪頭細細看著彎折的位置,仿佛是一位正在苦惱如何給孩子上課的老師。
    即便空氣沉默,無人聆聽他的話語,他卻仍頗有耐心。
    ‘但是,印象中有三次最為明顯,我記得很清楚。’
    ‘第一次沒信號,也是最劇烈,最明顯的一次:布耶納村外,‘偶遇’洛琪希之後,在我提到奧爾斯蒂德之時,你連話都沒說完,麵板就突然消散了。’
    ‘在這之後我刻意不去思考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含義與謀劃,僅把它歸咎為手機信號這類胡扯的理由,之後甚至刻意忽略它的存在,將注意力完全投放在奧爾斯蒂德身上,且時時提到,句句緊追,結果’
    ‘之後無論我怎麽在心中強調奧爾斯蒂德可能會威脅到我的生命安危,怎麽樣用你是我的神之類的爛話來勾引你,你都沒有再露出破綻,也沒有中斷信號,你的讀心看到了我思緒之下的別樣心思,你拒絕正麵與我產生衝突。’
    ‘信號中斷的線索,到這兒斷了。’
    ‘第二次沒信號:幼年期獎勵發放之時,在我掌握定位係統後,我立刻遵從我的心做出決定——我想看一眼洛琪希,地圖檢索能力,十秒鍾,很短暫,然而,在我看見洛琪希眼睛的那一瞬。’
    ‘我就明確意識到了我的心意。’
    ‘這一世我想和她在一起,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我渴望和她在一起,我必須和她在一起。’
    ‘去他媽的‘未來視’,無論‘未來’會有多少變數,我會和她在一起。’
    “這個決定自然而然就在我心中做下。”
    艾倫摸著羽毛筆,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而。’
    ‘決定做出的一瞬,定位係統,那煙塵浮現而來的畫麵,在我眼前潰散了。’
    ‘我很詫異,因為我覺得時間不對。’
    ‘隨即立刻以玩笑話的方式向你強調時間的問題,而你也意識到不妥,一番言語交鋒之下聽到我的心語發現糊弄不過去,便著急想要彌補,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於是你隻好順著局勢趕忙將話語收尾,這才消失在我的麵前。’
    ‘但是。’
    ‘我的感流,仍清晰地告訴我,第一次的地圖檢索,持續時間是九秒,你少給了一秒。’
    ‘是你不願麽?還是.不能?’
    ‘線索又斷了,我隻好將思緒重新放在洛琪希那裏轉移注意力,這才睡著,就像我這麽多年常常糊弄自己一樣,很是熟練。’
    ‘第三次沒信號:艾莉絲十歲生日宴會後第二天,我出門殺人。碰到趕來的艾莉絲,我看著她好勝的表情,突然意識到——無論是出於對她的成長,還是對我自己的私欲,我都不該一直充當一個保護的角色,她的天賦明顯要高過劍王,甚至於更高,她的未來最高能到什麽位置?劍帝?甚至於,作為下位列強的劍神?’
    ‘她親眼目睹我的劍神流一路高歌猛進,燃起欲望。我越強,她就越強。我是她渴望成為的劍。
    ‘我親眼看著,認同她與希爾達一起成為我的家人,燃起欲望。她越強,我就越強,她也同樣是我立身於無職世界的錨。’
    ‘多麽完美的螺旋纏繞上升。’
    ‘我決心培養艾莉絲,幫她成長,試圖讓她更快地變得更好,也讓我變得更好。’
    ‘於是,我成功讓她提前很早就學會了無音之太刀。’
    ‘殺人中我特意使用了【說服】,回來後我在複盤中也反複讚美這個能力,分析了那麽久,說了那麽多話,平時那麽喜歡炫耀的你。’
    ‘卻沒出現。’
    ‘你又斷了信號。’
    ‘這三次信號中斷的共同點有些明了了。’
    “——那就是在作出行為的當下,假如未來發生改變,你的信號便不穩定。’
    ‘可每次係統任務的積分提醒從沒有缺席,是因為發積分不會成為影響未來變化的‘事件節點’?’
    ‘這麽想,交相印證,結論就很清晰了:隻要涉及到會影響未來變化的事件節點,你就會麻瓜。’
    ‘我隻能依靠事實來推斷掉線的規律,卻無法推斷出它根源性的真實原因,不過無所謂,就像物理學一樣,我隻需要總結規律,然後利用它就好。這也恰恰可以幫我推斷出一些.’
    ‘.可性能的猜測,一些關鍵性的猜測,關於你能力的猜測。’
    ‘但我依舊不敢完全確認,好在我已經掌握了‘欲望’,我可以遮蔽我的思緒,我可以獲得一些操作空間,可以幫我來驗證。’
    ‘於是。’
    ‘我用欲望遮擋我本就想前往布耶納村的念頭,以魯迪的作態突然發難,自然而然地帶著大家前往布耶納村。’
    ‘在跟保羅他們說話時,以同樣且類似的方法,以【說服】的技能使用和引導性的話語遮蓋了我的水麵下的真實意圖。’
    ‘如此一來,在對話結束之前,你就判斷不出來我到底要幹什麽。’
    ‘然後,有趣的事發生了。’
    艾倫笑了笑。
    ‘保羅和莉莉婭被我以【說服】影響,在改變念頭的一瞬間。’
    ‘你果然立刻出來跳腳。’
    ‘為什麽?’
    ‘很明顯,你‘看到’未來發生了變化。’
    ‘但是,我早已經做出了決定,那時候為什麽不跳出來呢?即便我遮蔽了念頭,但未來改變的因並不取決於我與保羅和莉莉婭對話的當下,而該取決於我作出決定的過去才對?為什麽你會如此遲鈍啊?畢竟我念頭浮現出的一瞬間,才是改變未來的那個源頭,不是麽?’
    ‘我在確定要跟洛琪希在一起的時候,你分明能感覺到未來的變化,不是麽?’
    ‘所以說,是我的猜錯了麽?’
    ‘不是。’
    ‘因為兩次的前置情況不同,區別就是你是否能看到我的思維,我的欲望遮蔽奏效與否。與剛才發生的事不同,在幼年期結束的地圖檢索之時,我並未掌握欲望,你隻需要聆聽我的心語,便能‘看到’這個導致未來改變的‘事件節點’。’
    ‘如果這麽想的話,事情就清晰了,迷障便不再是迷障。結合已有的信息,有一種推斷可以完全詮釋你的行為邏輯,詮釋你的能力。’
    艾倫眯著眼笑的十分開心,將羽毛筆豎起,放在自己臉前。
    做出結論。
    ‘係統。’
    ‘哦不,應該叫你’
    ‘人神。’
    ‘你隻能通過‘觀測’來看到未來。’
    ‘與僅一眼就能在我們維度之外,看到千萬條時間線,‘全知全能’的神祇不同。’
    ‘你為什麽要分出那麽多精力一直關心自己的未來?從而導致你的使徒同一時間至多隻能有三位?’
    ‘很簡單,因為你的‘未來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未來視,而隻是一種‘觀測’的能力。’
    ‘你保持‘觀測’自己,你保持‘觀測’使徒,這兩者必須要同時進行,你的‘未來視’才會生效。’
    ‘在現在與未來聯結,在兩種觀測狀態耦合,坍縮成事實的那一刹那。你才能判斷出到底未來會發生什麽樣的具體改變,而在這之前,你的判斷是模糊的,是不清晰的,是玄而又玄的直覺,你需要去尋找,你需要去親眼觀測,你需要去找到坍縮的那一瞬間。’
    ‘這,才是使徒存在的根本原因。使徒不是【未來視】的果,而是你【未來視】的因。’
    ‘不是使徒需要你,也不是你憐憫使徒,又或是想玩弄使徒的人生。’
    ‘而是你,人神。’
    ‘需要他們。’
    ‘你作為神,卻需要這些凡人。’
    ‘來幫助你實現你的權柄,你的【未來視】。’
    艾倫眯著眼,笑容在嘴角揚起,積攢多年的水神流信息累計在短短時間內迸發,變成了當下的事實。
    他眸光熾熱。
    質詢不語之神。
    語速極快,卻又抑揚頓挫!
    ‘你,人神,可悲的神祇,六麵世界僅存的唯一神祇。’
    ‘權柄,竟是不完整的?’
    ‘你也配自稱為神?’
    ‘你的神格是殘次品。’
    ‘你的未來視是垃圾。’
    ‘你也配自稱為神??’
    ‘何其可笑?’
    ‘何其荒謬?’
    ‘說話啊。’
    ‘人神??’
    ‘如果我推測的不對,你就來反駁我啊?’
    ‘嗯?’
    沉默。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艾倫隻是歪頭看著眼前的空氣,心語不發一言。
    在他的臉前,往常歡脫跳躍的煙塵也並未浮現而出。
    一秒。
    兩秒。
    直至十秒。
    艾倫收斂笑容,伸手摸著桌麵上的信紙。
    打破心語寂靜。
    ‘看來。’
    ‘你是真的掉線了。’
    ‘我的神。’
    兩年的前初入格雷拉特家常掛在嘴邊的爛話,這次卻不再有絲毫的調侃意味。
    人單方麵開啟與神的辯詰。
    神未能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