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是安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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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為了考慮情趣,兩間豪華主體大床房僅一牆之隔。
畢竟這樣叫起來的歡愉疊加態和競技狀態,會讓某些好勝心強的人感覺到十人聯動的頂級快感。
魯迪是這麽推測的。
時間已來到了淩晨3:20。
距離幾人進入房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五十分鍾,艾倫靠在窗台邊緣,偏頭看向窗外。
旅館旁的酒館依舊燈火通明。
他側眼看了看已經睡著的魯迪,嘴邊帶著莫名的笑意。
感流在這段時間仍然忠實的將細碎,綿密,不斷變化的環境信息,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它的使用者。
就像一支燒紅的鐵棍那樣攪在艾倫的腦中不斷抽插。
十分溫柔。
隱隱的頭疼不斷侵擾著艾倫的大腦,可他依舊保持著感流的開啟,並不停歇。
從進入村鎮後直到目前,綜合信息判斷下,保持感流的開啟是極為必要的,誠然,他可以將得來的信息全部提前分享給小夥伴們,但是證據不確鑿,無非是憑白增加大家的煩惱而已,反而會搞得人心惶惶。
沒必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
莫塔利特。
目前位置,所有意外之事,仍在他的完全掌控下。
腦海中的信息回溯向前。
1:40
——大家互道晚安進入房間。
1:50
——隔壁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脫衣服動靜,離譜的是,艾倫甚至可以通過聲音判斷出脫衣服的動靜分別都是誰。
嘩啦一聲裙子被一頭擼下,嘩啦一聲丟在一旁,嘩啦一聲又套上了睡衣——這是艾莉絲。
細微的布料摩擦聲,特有的領口被耳朵掛住的震顫,輕手輕腳的樣子——這是希露菲。
將衣服快速脫下,換上睡衣,卻又將衣服仔仔細細折疊起來的動靜——這是伊佐露緹。
艾倫削弱了自己關於這部分信息感知,集中精神放在走廊外櫃台。
留著小胡子的招待好似在櫃台處來回踱步,看樣子有些無聊。
還有,極其隱晦的落筆聲。
1:55
——艾莉絲興奮的叫喊聲十分洪亮,十分高昂,時不時傳來一聲聲‘真的麽?/水神流道場好厲害!’,伴隨著伊佐露緹的捂嘴笑和希露菲‘不要那麽大聲啦艾莉絲’,幾人的動靜甚至都能透過門傳到艾倫的房間。
收不收感流都沒有什麽意義。
魯迪的錯愕臉色就能看出來艾莉絲真的很高興。
2:00
——高興了五分鍾,艾莉絲睡著了。
隔壁驟然安靜了下來,隻有微不可聞的耳語聲,艾倫再次削弱了這部分剛才又被艾莉絲的大嗓音無意識吸引過去的感知,將注意力放在樓道靠近櫃台的一側。與此同時.
他在窗簾的縫隙中看到了隔壁酒館外的那個醉漢搖搖晃晃朝旅館而來。
2:10
——魯迪別別扭扭地過來跟艾倫道謝,說著隻是第一天會這樣,到王都後會盡快適應,被後者失笑著甩手給了一拳,順便吹滅燭火。
櫃台前傳來了招待驅趕醉漢的咒罵,和對方死皮賴臉要酒喝的動靜。
有些明顯。
2:20
——趕路一天,魯迪也同樣疲憊,很快就睡著了,不過好像是為了自證清白,並沒有選擇將行李箱中的睡衣拿出來換上。
窗簾之外,醉漢拎著個酒瓶回到了酒館門口,沒幾口就把酒瓶的酒喝光,他好似有些踟躕,在門口繞行了半天,才進去了酒館。
很快就再次被轟了出來。
2:30
——艾倫恢複對隔壁的信息抓取,耳語低吟已經停歇。
兩道呼吸平穩,還有人沒睡。
2:40
——隔壁有人起床,好像睡不太安穩,起來在臥室悄聲走動,通過落腳的動靜,艾倫推斷出對方是伊佐露緹。
半晌後,返回床上入睡。
2:50
——醉漢從地麵直起身,酒好像醒了不少,往旅館走來。
隔壁,三道呼吸平穩,大家都睡著了。
2:55
——櫃台處傳來了私語聲,隨著門被輕聲關上,私語聲消失在了感流範圍內。
3:00
酒館的喧鬧聲也停了下來
醉漢才剛返回酒館門口,就有幾個人走出門,被門口躺著的醉漢一把抱住腿。
一頓老拳。
罵罵咧咧回去了,醉漢在地麵仰麵躺平。
3:10
酒館再次喧鬧起來,尤有甚之,門外的醉漢起身坐在地上看向旅館。
3:20
魯迪,希露菲,艾莉絲,伊佐露緹的呼吸越發平穩,酒館門開了,醉漢好像受到了驚嚇,不情不願地往旅館挪來。
此時。
此刻。
艾倫笑著將窗簾掩蓋。
嘎巴一聲,活動了活動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無聲邁步在客房中,路過桌子,隨手撈起手上刀刃,無聲開門,走出了臥室。
轉頭,視線與感官如水一般淌過走廊,往前翻湧而去。
‘感流’的盡頭。
櫃台前站著留著不斷揪著小胡子的招待。
他看見衣衫整潔的艾倫走出客房,身體猛地一頓,臉色明顯詫異了一瞬,隨即卻是繃著臉,雙手抱胸,姿態隨意開始繼續在前台前左右遊蕩。
好像是在巡夜。
艾倫笑了笑,邁出房門,借著流奧義壓著門鎖,無聲將身後房門關閉。
邁步,運用四足之形的技巧,速度極快走過走廊。
沒有什麽動靜地走到了前台。
招待抬眉看向他,正要說話。
“噓。”
艾倫抬指放在嘴邊,起手「說服」。
“都睡了,安靜點。”
小胡子臉色呆滯了一下,下意識便收斂了嗓音,後背靠著櫃台故作輕鬆問道。
“你怎麽還不睡,怎麽,身邊的滿足不了,想去酒館找一找野味嚐”
“你在害怕,因為我與你情報中描述有些偏差?又或是因為我的水神流感流奧義完全超過了你的預期?還是因為伊佐露緹也是一位實力不俗的劍士超過了你的預計?”
小胡子瞳孔驟然緊縮,臉上卻是擺出一臉迷糊的表情。
“你在說什麽?你是水神流?跟我有什麽關係?什麽亂七八糟的”
艾倫已經走到了過來,小胡子背靠櫃台,他麵對櫃台,兩人錯身平齊站立。
艾倫在小胡子猛地轉頭動靜中,將手越過櫃台台麵將桌麵上撕掉一塊的白紙信紙拿了起來,拿在手裏看著笑道。
“往酒館那邊送了什麽消息?看樣子那邊好像不太開心啊?現在還不動手?怎麽,等一個天亮之前最黑的夜?等我們都睡熟之後求一個穩妥行事?”
連珠炮的發問,幾乎不給對方留喘息機會。
小胡子愣了愣,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艾倫噓了一聲禁止言語。
他臉皮抽搐了一瞬,意識到情況已經脫離控製,終是臉皮一擰,猛地探手往腰側衣衫下的刀柄摸去!
錚得一聲!
刀是出鞘了。
但隻出了一半。
小胡子並未完全拔出刀刃來。
他愣愣低頭。
艾倫的手按在他的刀柄上,與此同時,探過臉,十分緩慢地湊近他的臉。
“你是水神流。看拔刀速度和出刀‘截斷’技巧熟悉度,應該是聖級,擅長信息分析,是這次襲殺行動的智囊,負責策劃。”
“提前對莫塔利特進行清場,有人給你們遞來了消息,但因為過於倉促,導致了很多地方不太妥當。”
“總體來說,瑕不掩瑜。”
幾句‘點評’的功夫,艾倫已經湊近了他的臉,看著對方顫抖的瞳孔。
“我本可以不打草驚蛇,但之所以剛才那麽做,為的就是引導你進行二選一的抉擇。”
“一,狗急跳牆,倉促發起襲擊。好處是我料理完你們還能多睡一會。缺點是後續安撫我的同伴們需要一段時間,甚至於他們可能後續整夜都會睡不著。”
“二,投鼠忌器,將襲擊延後,挑選一個最完美的時機。這樣的話,我可以等她們都入睡後再動手,缺點是我有些累,好處是他們能睡個好覺。”
話語聲中艾倫將對方出鞘刀刃一寸寸壓回刀鞘之中。
哢的一聲,春末涼刃入鞘。
艾倫甚至還有餘暇用流奧義緩解了入鞘的衝擊力,那鋼刀入鞘的動靜,竟然輕飄飄得好似玻璃酒杯撞杯那般
旖旎。
艾倫已湊近了對麵的臉,麵孔之間極近。
帶著十足的親昵之態。
言語卻一點兒不旖旎,反倒是將這親昵變作了十足的侵略。
完全刺破對方作為水神流設置的‘安全距離’。
話語聲密密麻麻不歇。
“所以,同為水神流,通過對我言辭的分析,你覺得”
“我會傾向於你選哪種?而此時此刻.”
“你又是否走在我給你安排的路上?”
「說服」之下,小胡子汗如雨下,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麵上。
艾倫偏頭湊到對方耳邊。
“我看你剛才不是表現得很淡定麽?全程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怎麽?作為一個老水聖,看不起我?覺得我的什麽狗屁稱號全是憑借貴族身份得來?你在暗,我在明,你必贏?”
“那我想問問你,你我都是水神流.”
“你憑什麽認為我沒有信息分析的能力?”
“誰,給你的信心藐視我?”
“誰,給你的信心伏殺我?”
哢嚓哢嚓的聲音下,小胡子鉚足了力氣想將刀刃拔出,鬥氣在兩人身前炸散,吹拂兩人的發絲。
艾倫神色平靜,結合事實,繼續闡明‘危局’,摧枯拉朽地以嫻熟的北神流‘技巧’擊潰小胡子的心理防線。
“難道,就憑你比我多年長幾歲?”
“那你倒是拔刀啊?”
“水神流,所有技巧都建立在防守反擊的底子上,你連防守都做不到,刀都拔不出來,要怎麽反擊?”
“這種實力來跟我下棋?”
“你也配坐在桌子上?”
“你也敢坐在桌子上?”
小胡子瞠目欲裂,一個勁兒低頭看著艾倫腰側的刀。
後者隻是言笑晏晏地貼著小胡子的耳邊,繼續說道。
“別光看我的刀啊,剛才就發現你一直在看我的刀,問題是我即便不拔刀,你也沒有贏的機會。”
“不過.”
“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話語聲中,小胡子感覺手上力道驟然一鬆,他不由一愣。
艾倫的有些‘言和’意味的話語和行動讓他有一瞬間的恍神。
與此同時,耳邊就飄來了艾倫的頗為親切,卻語速極快的嗓音。
“今天消息來的倉促,各方麵都準備的不算盡善盡美,尤其是硬實力方麵,所以這不會是第一次襲擊,下一次,在哪裏?”
小胡子心神還在驟然放鬆的手腕上,他從大悲到大喜,隻花費了一秒的時間,正就要拔出刀,而就在心神集中在當下動作中,注意力分散下,「說服」的情緒拉動之時。
下意識就將心中第一時間所想的東西說了出來。
“不完美是因本來不該有這一次!恰好北王在附近,嚐試一次探個底若是真有傳說中那麽邪乎,即便不成也好日後在流瀑.”
話說到一半,他卻是愕然抬頭,嘴邊還在繼續喃喃。
“.城.”
艾倫歪頭笑著看他。
“哦?北王?”
小胡子瞳孔緊縮成針,猛地甩手拔刀。
下一瞬卻被艾倫瞬間按住刀柄,再摁回刀鞘,這次竟然比剛才還要無法抵抗。
小胡子意識到艾倫剛才竟然還收了力!他開口就想扯開嗓子嘶吼。
風,來了。
艾倫一直空閑的手迅速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嚨!
“別叫。”
小胡子根本叫不出聲來,嗚嗚地劇烈掙紮了起來,卻被鼓蕩而起的流奧義借著他自己的力量,將他牢牢按在地上。
手臂緩緩推進。
不斷後推。
不停歇。
脖子在後仰。
視線在上移。
掠過艾倫的下巴,掠過吹拂的發絲,掠過頭頂未裝燭火的陳舊吊燈,然後
“啪。”
掠過身後的門。
隻是,映入圓瞪眼球之上的,隻是倒影。
他的頭翻折了180°。
艾倫一把攙住了小胡子的屍體,如同攙扶喝醉了的老友一般,在後者崴在頭上左右搖晃的頭鍾擺動之間,將他挪到了櫃台之後。
伸手,撫上猶然怒瞪的眼。
轉身,吹滅櫃台旁的燭火。
黑暗驟然降臨在這前台周遭。
靜謐也隨之而來。
旅館的夜,染上安詳。
“睡吧。”
手挪開,小胡子雙目閉合。
艾倫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
轉頭,隔著窗戶看向遠處夜色下的酒館。
酒館的位置分明與旅館很近,但不知是不是隔著夜色,感官上卻隻覺遙遠。
艾倫笑了笑,燈火通明的酒館建築規製,燒在他的眼球表麵。
氤氳搖晃於暗灰眼瞳之中。
“山不就我?”
他擰身邁步,伸手推開了旅館的門。
夜風拂麵,吹散嗓音。
“那我來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