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殺人於舞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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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佐露緹的嗓音極近,甚至嘴唇開閡的口腔黏膩感都被艾倫準確地捕捉。
十分旖旎。
但她的語速卻極快,打破了這種突兀的觀感。
“在王都的話,詹姆士不敢亂來的,我聽祖母說過,無論是上一屆還是這一屆的王儲之爭,都頻頻有些齷齪手段,但歸根究底是國王陛下有意縱容的結果,這是為了選出能力、城府、手段綜合方麵都更適合阿斯拉王國的‘明君’,而無論哪些貴族支持哪位繼承人,終究他們的行為本身就是‘忠於’阿斯拉的。
可師兄與詹姆士這樣的有權勢的貴族若是在王都互相傾軋,甚至是明晃晃的刺殺手段,若是開了個頭,不免要被人一直效仿,到時候王都就亂了,他絕對不會希望看到這種不利於王都平穩的變數發生。
那便不會縱容,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會以阿斯拉律法來約束。到時候甚至如果出了什麽流血事件,涉及到強大的個人武力,他肯定會讓.晨曦騎士團來插手處理。”
話語之間,帆船已經距離陸橋越來越近,從南麵天側射下的灼灼光線被雄偉的陸橋橋體遮掩,在其下的河麵上留出截斷河麵的陰影,陰影的邊緣之外,陽光投射到的河麵波光粼粼,反射著光芒,不斷在人的眼底掠過。
涇渭分明,明與暗的分界,就在艾倫的身前。
再往前不遠的位置,就到了碼頭。這是這趟渡船行程的終點。
艾倫垂眼看著伊佐露緹撫在自己胸口的手,再抬眼,看向對方的眼眸。
黑與黑的瞳孔對視。
完全沒有男女之情的火花碰撞,甚至於伊佐露緹眼中還有些隱晦的焦急。
然而,身旁的‘旖旎’卻猶如實質。“你,不要這麽著急,有人呢.”“沒關係的.他們不也是在做這種事嘛.”
身側情侶擁在一起,已經不再攀附著圍欄,肩與肩碰撞,麵與麵貼合,往艾倫這邊‘滾了’過來。
與此同時,艾倫嘴角抬起笑意,“那樣.”
這一瞬。
陸橋的陰影驟然籠罩住了兩人的麵孔,順著兩人麵孔落在兩人身前。
視線受到影響的一瞬間,情侶撞過的一刹那,伊佐露緹身形驟然緊繃,正要有動作。
艾倫抬起了手。
他在伊佐露緹驟然睜大瞳孔的一瞬間,伸手攀上她的修長脖頸,手指在皮膚上掠過。
下移,撫背,轉腕,拉進,轉身。
摟著她原地轉了個圈,裙擺打在空中,發出了‘啪’一聲脆響。
身形騰挪之間,展開開襟三瓣兒裙擺旋起漂亮的花,蝴蝶一般從那兩位情侶身旁飛過。
艾倫牽引著她的身體,一步便追趕上了陽光遠去的甲板,站在了光芒之中。
話語的後半句才落下。
“太墨跡。”
伊佐露緹瞳孔震顫看著艾倫近在咫尺的臉,隻一個呼吸,紅暈就從耳根後爬上了臉頰。
後者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前者的後背,帶著她往還在爭執的三人處走去。
與此同時,手臂前掠至兩人麵前,掌心攤開。
陰影之外,陽光灑下,光芒在艾倫掌心來回閃爍——那是兩根長度在一個手掌的全黑錐形長針,粗細在34mm。
“啪”,艾倫隨手將針整根拍入桅杆之中,手掌挪開,竟是根本無法從斑駁的木質紋理之中看到針頭的位置。
刺客手中的殺人於無形的‘利刃’,好似玩具一般。
伊佐露緹眨了眨眼,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艾倫搖了搖手指,笑眯眯說道。
“刺客,無非就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來多少,殺多少。”
“等殺光了,世界自然就清淨了。”
“簡單,快捷,以直報怨。在流瀑城就好。”
“去了王都不能爽利殺了他們,還得上報給什麽騎士團,市街兵團。事後一等就是幾個月不說,最後隻能得來一句‘雇傭殺人,源頭不明’的反饋,黃花菜都涼了。”
伊佐露緹看著圍欄‘落針處’,愣了片刻,隻能是點了點頭。
“走吧,船要靠岸了。”
“.好。”
艾倫轉頭,看向還在爭執的三人,剛才風輕雲淡的表情突然消失,露出了一副苦瓜臉。
艾莉絲已經在拔刀了,而希露菲則是見艾倫走過來,從‘白’媽媽變成了‘紅’媽媽,趕忙捂住了臉。
魯迪正手舞足蹈還要辯駁什麽。
艾倫一步上前,一把薅住了魯迪,咬牙切齒地說道。
“.別吵了,魯迪。”
魯迪大喜!
“艾倫你來了!快!你告訴他們,你是不是也期待了一路.嗚嗚嗚嗚”
“.閉嘴吧你”
伊佐露緹看著四人互動,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轉頭。
帆船還在前行,陰影再次追趕到了幾人的位置。
不遠處那兩位‘情侶’軟在一起,趴在圍欄上臉貼臉,好似十分親昵。
下意識得,她扭了扭胯,裙擺再次在空氣中展開花朵。
可哪有什麽撞擊空氣‘啪’的聲響。
伊佐露緹剛才已經察覺到那對情侶可能有問題,因為那個男人捏屁股的動作太不旖旎了,跟完成任務一樣。
她突然想起艾倫口中的‘刺殺’,這才趕忙想通過對話想要提醒艾倫。
而之後的事情也恰如剛才發生的那樣。
陸橋的陰影侵蝕視野的一瞬間。
情侶就‘撞了’過來。
那一瞬間,她的感流‘看’的很清楚。
那兩位情侶袖子裏藏著的暗器分別就往自己和艾倫的脖子直直捅來,連兵器掠過空氣的嘶鳴聲都沒有。
動作快的讓人發指。
於是,‘看’是看到了,落在反應上,伊佐露緹避之不及。
這兩人是頂尖的殺手,實力可能就在上級劍士的水平,但是暴起時的鬥氣凝練程度、起手速度,甚至於借著身形位置遞來的暗器角度都十分考究,與伊佐露緹平時在道場以刀兵對陣練出來的水神流對戰方式完全不同。
——一擊即中的殺人手段。
然而。
艾倫隻是一個側身,摟著自己以一個‘愛之舞’的邁步動作穿行於暗器之間。
隨手便把兩人手裏的刺針奪走。
然後
甩手,一拍,伊佐露緹甚至隻捕捉到了他的衣袖晃動。
“啪”得一聲!
那兩位刺客的脖頸便斷了。
“來兩個。”
“殺一雙。”
比跳舞還簡單。
她眨了眨眼,看著眼前手忙腳亂安撫艾莉絲、希露菲和肘擊魯迪的艾倫。
不由感覺有些微妙。
師兄
身懷利刃。
卻有些溫柔。
以前雖然也察覺到了,但是沒這麽明顯呢。
愛之舞啊
會有機會跟師兄跳上完整一支麽?
——
“機會。”
啪得一聲,白色‘戰車’落子於黑‘王’之側。
“將軍。”
陸橋之側的一處塔樓,窗前兩人對弈。
執白者是個衣著講究的貴族中年人,他端坐棋盤之前,後背離開椅背,腰背直挺。一頭褐色卷發精心梳理在腦後,眉心擰成一團,即便此時表情已經放鬆下來,仍然鬱結不散。
而坐在他的對麵,則是一個小孩子。
不,不是孩子,他滿臉的絡腮胡表明這是一位成年人,隻是身材比較矮小罷了。
矮人族。
“又輸了,詹姆士大人果然棋路謹慎持重,不像吾隻想著棋出險招,每次到了後盤便隻能被閣下慢慢蠶食。”
“棋盤上如此,棋盤外也如此,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果然如您預料來了,此前吾還認為他有一半的概率會選擇以馬車繞行,直接前往王都。不過沒想到維恩敗的那麽徹底,竟是被這小子硬生生割了頭。”
說著話矮人胡子已經投子認負,開始重新擺棋,胡子臉上的小眼睛顯得很有神,他看了一眼窗外遠處陸橋之下,正從船上走下來的艾倫眾人。
“前幾日吾結合從莫塔利特現場情況勘探傳來的信息,姑且還認為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是在劇烈的衝突中快速、準確地以力破局將維恩他們全部格殺,並未來得及審訊此後的刺殺計劃。”
“目前看來並非如此,他在船中應對那對殺手明顯更有預料,他很清楚流瀑城有殺局。”
“即便這樣,還要一頭紮進來,真是.”
“狂妄,又暴躁。”
長相與紹羅斯有七分相像的詹姆士聞言嘴邊微微勾起一瞬,便收斂了表情,好似這個笑容隻是個錯覺。
“艾倫身為我的‘兒子’,我自然了解他是何樣之人。即便他不知曉後續的計劃,肯定也會選擇直麵這些‘手段’,而不是避其鋒芒。”
“他這個人小小年紀就獲得了強橫的武力,以至於生性過於自信,尤其是劍術方麵,甚至能稱之為自負。所以不管如何,他都會來到流瀑城。”
“如何,這個歡迎儀式,到現在為止,是否還有把握?維·塔?與你同為北王的維恩可是死了。”
維·塔露出沉思的模樣,胡子臉竟然看起來有些憨厚。
“自然是有。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固然擁有強大的實力和天賦,最近這些年根本沒有聽過誰能在這個年紀躋身劍王,同時還能在水神流和北神流都有建樹。但,他的缺點同樣明顯。”
“維恩雖然已死,他的死帶來的信息是有用的。”
說著話,維·塔在棋盤上依次推出棋子。
全是‘士兵’。
“年少就是他最大的問題,狂妄,自負,自視甚高,衝動暴虐都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布置。”
“哦?”
“維恩過於心急,想憑借一次完美的布置就置其於死地,殞命劍王飽滿鋒銳的意氣之下,也是尋常之事。”
“但,要對付這種少年人,不能急,反而要一步步來。”
幾句話的功夫,維·塔已經將五枚‘士兵’放置於棋盤之前,他直勾勾看著五枚‘士兵’,翁麗翁氣地說道。
“他既然狂妄,那就給他狂妄的信心,讓他保持狂妄,不斷自負,在其沉浸於無所不能的心態中,一步一步使其逐漸放鬆,等到以為萬事都可以輕鬆應付,也是最為放鬆之時.”
維·塔手中捏著一枚棋子,笑了笑,用指腹輕輕摸索著第五枚屹立棋盤之中‘士兵’,將它緩緩推離了棋盤。
反手,落子。
放在了原先的‘士兵’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枚皇後。
“用虛假的信息迷惑他,在假象中讓他以為萬事皆允,一切問題都能在他揮手之間解決。吾自是以萬全的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詹姆士靜靜看著桌麵上棋盤從左到右的四枚‘士兵’一枚‘皇後’,不置可否。維·塔的前四枚計劃已經落下,他當然知道對方這士兵和皇後都意味著什麽。
就在此時。窗外突然傳來了隱約的喧鬧聲。
“有人死了!!”
“啊?!這是怎麽回事!”
“好慘.脖子都斷了,是不是在沒站穩撞在了桅杆上?”
“嘖嘖,看這樣子是不是趴在圍欄上時不小心撞到了路橋橋墩?”
“別開玩笑了.這裏碰不到的”
他轉眼,看向窗外。
陸橋之下,船家已經發現了發現了屍體,驚動了一群路人上船圍觀屍體,而已經下船的艾倫幾人就跟沒事人一樣看著一旁的攤販們,完全不搭理這個‘熱鬧’,隻是在陸橋旁與自己帶來的女伴們聊天。
儀態十分放鬆。
詹姆士眯了眯眼,眉毛之間的疙瘩越重了,他默默看了窗外半晌,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
這才轉眼看向桌子對麵的維·塔,鄭重說道。
“好,就拜托維·塔閣下了。”
——
艾倫幾人站在岸邊,來來往往的行人在他們身旁走過,而不遠處的帆船紮了一堆人正在看熱鬧。
當然熱鬧是他們的,跟艾倫無關。
他們小兩口子啃得忘情,一不小心創上圍欄嘎了,關我艾倫什麽事?
我艾倫是看不得別人在眼前親熱的那種人麽?
那必然不是啊。
不過除了艾倫之外,希露菲,魯迪,伊佐露緹臉上的表情多少都有些殺人犯還要在現場徘徊的變態自我認同感——剛才為了讓大夥趕緊下船,艾倫隻能快速將刺殺的事兒簡短說了出來。
希露菲和魯迪臉色一白,很快就停下了爭吵,一邊一個架起一臉懵逼的艾莉絲從甲板上光之逃離。
即便這案發現場是艾倫搞的。
但並不妨礙他們‘與有榮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