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黎明之前,並非死於光之太刀下的屍體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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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窗之隔。
大夥無言對視。
窗外屍山血海。
可眾人都沒看屍體,隻看著艾倫。
沉默凝結在玻璃上皸裂的花朵紋理之上。
艾倫抹了把臉上的血,將視線從這次殺手集團原本的主理人的屍體上挪開。
裂開的衣袖在他手臂上聳拉著在月色中,被夜晚的山風吹得晃來晃去。
與響起的嗓音一起透過被匕首投擲刺穿的孔洞傳入大堂。
“都來了啊,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伊佐露緹看著窗外的屍體們,雖然已經在意料之中,還是搖頭歎了口氣。
“師兄你才是,比以前挑擂時更快更利落了,果然相比水神流,師兄還是更適合意氣迸發驅使劍意的劍神流。”
希露菲則是看了看自己連鞋都還沒穿的小腳,下意識為艾倫辯解道。
“我倒是覺得艾倫一直都挺快的.”
“是麽?”
“是哦。”
艾倫:你們快別說了.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兩女,嘴唇開閡了一會好似要爭辯什麽,最後還是熄了這個想法。
轉頭,頂著灼灼注視自己的赤紅眼眸,對著艾莉絲歉意搖頭。
“抱歉,艾莉絲,這些殺手的手段種類太多,太危險,就不讓你練手了,到了王都,在道場會有更加合適且安全的機會。”
艾莉絲撇著嘴,帶著一絲微微不滿的表情。她激動的原因並不是什麽艾倫在殺人,而是這樣意味著她又多了次看劍神流的實戰教材的機會,可惜現在不僅教材沒看到,唯一給自己施展的機會還被艾倫一計北神流投擲技直接紮碎在了座鍾上。
不過回答得倒是很快!
“沒關係!那就到王都好了!”雙手抱胸,臉色瞬間就開心了起來。
魯迪則是咽了口口水,與艾莉絲明晃晃表露崇拜與撒嬌意味的‘不滿’,和伊佐露緹和希露菲暗自傾訴愛慕的‘攀比’,所不同的是。
他注視艾倫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這樣可以避免注視其背後的裂成一塊塊的屍體。
臉色鐵青。
窗外,艾倫用感流再次掃過旅館,確認入住時偶有住人客房的‘住客’已經全部死了。
腦海中閃過落地時聽到的話。
‘正式雇傭.麽.’
他眼睛微眯,轉身看了周圍一圈屍體,開口說道。
“殺手集團已經將周圍清場了,不過這樣也好,那咱們就不用清理的很著急,將血跡清理幹淨,屍體用水係魔術凍起來,丟進垃圾桶,再用土係魔術掩埋,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咱們已經離開流瀑城了。”
“嗯,就這樣。”
他轉頭看向魯迪和希露菲。
“這次又得麻煩你們幫忙了。額抱歉,魯迪,我本不想在流瀑城殺成這副模樣,但這次暗殺的強度比我想象中要超出很多,不快速殺了可能會有漏網之魚,而且,事情好像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變故。”
“嗯你先適應適應,幫忙先處理座鍾上掛著的那個可以麽?正好那個處理起來還比較簡單,又是個身材不錯的女孩子,應該比較容易接受一些。”
希露菲點了點頭。
而魯迪卻是一愣,臉色呆滯地看了眼一臉‘誠懇’的艾倫,嘴角一抽,轉頭看向座鍾。
——身材曼妙的可愛女孩子腦漿噴了滿座鍾。
艾倫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些什麽.
維持這個‘家庭’讓我好累.
yue
——
經常殺人,擁有兩位身為魔術師大小老婆和一位水係聖級魔術師好基友的艾倫知道。
殺人容易,拋屍一點也不難。
事實證明,魔術師清理屍體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更幹練,也並沒有艾倫想象中需要心理建設的過程。
抬手一個冰霜新星把地麵凍結,這樣厚厚的冰霜覆蓋之下的屍塊給人的血腥衝擊感瞬間便被淡化了。再以劍氣和凝練的風刃魔術將冰塊裹著屍體切成冰渣,再施展土魔術,碎冰與土混合,扔進垃圾桶,用水柱魔術衝刷地麵。
完美消滅痕跡。
——魯迪想出來的。
不得不說尼特哥在魔術使用上卓有天資。
如此一套流程走下來,青石板再次潔淨,空中隻留絲絲縷縷的鹹腥氣味,而流瀑城本就是水城,聞起來竟然一點兒也不違和。
由魯迪、希露菲和艾莉絲三人就能光速完成。
劍與魔法的大陸,真是方便。
當然毀屍滅跡的主力還是魯迪和希露菲,後者隻是跟在他們身後,在凍結屍體前,盯著那些屍體身上斷裂麵歪頭思考艾倫揮刀軌跡,然後在兩人需要的時候揮刀。
不過,幾人作業的過程中,希露菲倒是不太專心。
一直偷偷斜眼看著身旁不遠處。
艾倫和伊佐露緹蹲在一具屍體前,正在‘咬耳朵’。
“你認識他麽?這人實力不俗,不至於完全沒有名號。”
伊佐露緹看著地麵脖子被擰斷黑發男人屍體,微微蹙眉,眼睛仔細辨認著對方的麵孔,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看麵相,並未見過,如果對方有什麽出色之處,以我的記憶力,應該會記得。”
“他的實力應該在水王級,但是我沒見過他。”
伊佐露緹出了詫異的表情,趕忙瞥了一眼艾倫身上的劍士服。
腰側,袖口,甚至領口都有被刀刃切開的裂口。
細細看去,裂口下的皮膚表麵沒有明顯的傷口。
她舒了一口氣。
“水王級?師兄.你確定麽?或許是從別的國家而來?如果在阿斯拉的話.不應該.”
“確實不應該在這流瀑城淪為一個殺手。但我確定,要不是他一直跟我貼身掣肘,攔截我的光之太刀,我也不至於因為要速戰速決,而把場麵弄得如此血腥。”
“可是.水王,又何至於此”
艾倫沉默了片刻,捕捉著墜落時隱隱從身下聽到的片段。
“穢刃,你聽過麽,應該是這人的殺手名號。”
伊佐露緹想搖頭,卻是想到什麽,突然一愣。
“穢刃.琿爾因?琿爾因·雷特巴特?(人類語諧音,意會一下,想了半天沒辦法用中文表達出來)是他?”
艾倫覺得雷特巴特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掃了掃自己在王都中的記憶,卻並未發現與這麽一號人物產生過交集,遂摸著下巴繼續問道。
“哦?與名字諧音麽?所以你在王都見過他?”
伊佐露緹看著地麵的屍體,麵色有些複雜,輕輕搖了搖頭。“我隻是有所耳聞,但並未親眼見過,去年年末,他曾經來過王都一趟,被祖母大人授勳為水王,我並未在場。”
艾倫轉頭看向伊佐露緹,兩人幾乎是肩並肩蹲在地上,夜風中後者的頭發被風吹起,撫在艾倫臉側。
伊佐露緹隨手將飄飛的發絲捋在耳後,隻是轉頭靜靜與艾倫對視,等待著他開口。
艾倫撓了撓被發絲搔得有些癢的臉,突然福至心靈,轉頭看向身後。
白發少女狠狠地甩了個頭,繼續低頭清理屍體。
“希露菲!風刃快切到我的腳了!”
“啊!抱抱歉!”
“你!誒你想去你就去好了,我一個人可以的,yue”
“你你在說什麽嘛,魯迪。”
“魯迪你真的很煩!下一具!”
“??”
艾倫見狀對希露菲招手示意其過來一起,但希露菲卻假裝沒看見,梗著脖子繼續清理屍體。
艾倫無奈搖了搖頭,轉眼跟伊佐露緹對視,兩人笑了笑,繼續話題。
“琿爾因·雷特巴特既然授勳為水王,為什麽不進入騎士團?反而在這裏作為當殺手集團的牌麵?”
伊佐露緹思索著回答。
“騎士團並未向他發出邀請,至於原因,我想很可能是因為雷特巴特家的陳年往事。雷特巴特家四十年前在王都也算是有名的貴族,但在上一任王儲之爭中站錯了位置,當時見情況不對,其家族因為意見不合分裂成兩支。”
“一支其中堅持‘負隅頑抗’留在王都,另一支則投子認負,自我流放出王都以保全性命。而結果也很殘忍,在王都中那一支完全被當時還是第二王子的國王直接清洗殆盡。琿爾因·雷特巴特當時還年幼,在外留學,且從頭到尾都未曾參與到那場儲君之爭,則幸免於難。”
“騎士團可能是顧及到國王的安危,並未邀請他加入騎士團,誰知他是否對國王懷恨在心?他也在這之後便從王都離開,不知所蹤,誰知卻在這裏淪為了一位殺手。”
“真讓人唏噓。”
艾倫挑了挑眉。
“.淪為殺手.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麽國王不對他們家族斬草除根?”
伊佐露緹有些詫異。
“為什麽師兄會這麽認為?如果對敵對勢力全部鏟草除根,阿斯拉每次儲君之爭豈不是人頭滾滾落地?這麽殺的話貴族早亂了。”
“而且這樣的話儲君之爭還有誰敢站位?國王殿下又怎麽借由繼任者們的奪儲手段,來選出最適合阿斯拉的下一任君主?”
艾倫眨了眨眼,突然意識到這是劍與魔法大陸,曆史人文都與自己穿越前世界完全不同。
“也是。”
兩人沉默了片刻,卻是看著地麵的屍體,不約而同開口說道。
“不對勁”
“不對勁”
說罷兩人愣了愣,艾倫對伊佐露緹還保留著自己當時在王都常用的口癖有些無奈,後者則是有些臉紅。
不過這個有些曖昧的狀態隻持續了一瞬,艾倫便繼續總結道。
“以琿爾因·雷特巴特的身份,他應該很清楚伯雷亞斯家的分量,也很清楚這次刺殺我,意味著徹底得罪伯雷亞斯家。而他貴為水王,也不像是能為了些錢財冒險做出這事兒的人。”
伊佐露緹接茬。
“是的。這樣的話,借用師兄的說法,隻能證明得罪伯雷亞斯家的‘代價’與擺在他麵前的‘誘惑’相比,不值一提。”
艾倫繼續說道。
“嗯,而且這次的詹姆士所用的刺殺資源調度也不對勁。”
“首先是夜獅盜賊團,這個符合詹姆士的能碰的著的勢力,裏頭還有大流士的影子,而因為我額.”
艾倫將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人神二字揮出腦海,將大流士摻和進來的理由謅到了別的方麵。
“因為我前往羅亞,直接導致其伸在羅亞的手被砍斷,所以我與他天然帶著仇隙。而以詹姆士取巧的性格,想必是拿日後伯雷亞斯甘願為大流士之下這種理由來祈求大流士的幫助,大流士應該很喜歡看到紹羅斯的後輩臣服,這才與他沆瀣一氣。”
“盜賊團也確實是一些求財之輩,維恩這人也是從紛爭之地而來,整體上來說他們能為金錢驅使。”
“到這一步還算是詹姆士能施為的部分。”
“但是,到流瀑城,這一切都變了味。”
“過於配合的殺手集團,主動入局當刺殺主理人的水王。處處透著怪異。”
“這些不該是詹姆士有能力可以調度的資源。”
艾倫伸手想將地麵琿爾因·雷特巴特明顯帶著不甘之色的雙目闔上。
——失敗了,琿爾因死不瞑目,猶然怒瞪艾倫,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詫異,和惶恐。
艾倫搖了搖頭。
“目前的信息還有缺失,但是額外的變故確實已經太多了。”
伊佐露緹點了點頭,頗為讚同。
艾倫則是轉頭抬眼看了看遠處的艾莉絲和希露菲,再折眼看向伊佐露緹。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流瀑城晚上是山風,而且地勢低,逆風逆流。這種情況下最早營業的船家是在明日清晨?”
伊佐露緹點了點頭。
“是的。”
艾倫點了點頭,扶膝起身。
“好,明日一早就出城返回王都吧,這種情況多來幾次,不說我,也不說屍體會不會被市政發現。在這之前怕不是希露菲和魯迪就要先累死了。”
伊佐露緹並未站起來,她隻是眉眼彎彎地抬頭看著艾倫的身姿。
——艾倫的傲氣不需要特意感受,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但她並未覺得其是托大。
因為
近十三歲。
三流派技巧傍身的劍王。
一個穿衣下樓的功夫就斬殺31位刺客的高手。
祖母大人口中百年難遇的天才。
他就該如此。
這阿斯拉王國,能對他造成絕對威脅的也就是祖母大人一人罷了。即便由王都專門設置以應對王級之上的亂局的晨曦騎士團,也隻能以圍殺的手段來獲勝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
師兄說了,自己的光之太刀被琿爾因貼身以水神流的技巧攔截,伊佐露緹為什麽驚慌了一瞬,她下來樓時還以為艾倫是用光之太刀速殺刺客,結果看來並不是這樣。
對方實力比自己想象的強。
當時形勢很危急。
對方的戰術目的十分明確——犧牲自己的反擊,化作其他殺手的堅實盾,為他們的攻勢創造勝機。
這很水神流。
但,結果如何?
伊佐露緹側眼,看著遠處躺在朵朵血花之上,還未來得及清理的屍體們。
殘屍上的刀痕很顯眼。
看起來。
有些眼熟。
師兄目前對於水神流五大奧義的掌握,又到什麽程度了呢.
“啪啪啪。”
有人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過來。
伊佐露緹和起身的艾倫轉眼向身後看去。
並不是希露菲,而是某位小獅子。
隻見艾莉絲跑了過來,她一個頓足停在艾倫身前,仰頭直直看著艾倫,伸手指著幾人身前屍體。
眉頭緊緊蹙成一團。
“刀勢,斬斷的方式,我看不明白!不是劍神流!教我!”
伊佐露緹看了眼艾莉絲,抬眼看向艾倫。
後者不置可否,隻是伸手在艾莉絲頭上rua了一把。
眼睛,卻是看著地麵琿爾因·雷特巴特的屍體。
屍體亦不回應。
瞳孔之中。
映著艾倫帶著笑意的臉。
這兩天寫的比較快,有些用詞可能欠妥當,但時間限製,沒辦法好好雕琢了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