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5章 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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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兵親自將譚勝送出了辦公室,兩人交談的時間並不長,大概也就十幾分鍾而已。然而,當譚勝走出辦公室時,他臉上原本的疲態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容光煥發,甚至連走路都變得輕快了很多。
    顧兵目送譚勝離開後,緩緩轉過身來,輕輕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突然間毫無征兆地笑了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有些突兀。而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怪異,看起來精神好像出了點問題。
    “有意思,還真有點意思……”
    顧兵嘴裏喃喃的嘀咕著,慢慢踱步來到辦公桌前,單手拄著桌子,猛地向上一躍,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接著,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將其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抓起話筒,撥通了周安東的辦公室。
    “老周啊,剛剛譚勝來我辦公室了,他邀請我一起吃飯,而且邵岩和董大山也會參加哦。”
    此時,周安東坐在寬大的大班椅上,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在看,而話筒則放在了肩膀上,歪著腦袋夾著。
    “邵岩和董大山也會參加?”周安東把文件放下,抬手拿起肩膀上夾著的話筒拿到手中:“看來他們是真的急了,居然要親自入局,估計是吃定你翻不了身。”
    顧兵嘿的笑了一聲:“你猜猜,譚勝還跟我說了什麽?”
    周安東眼神一閃:“那個家夥投誠了?”
    “跟你聊天真沒勁!”顧兵吐槽了一句後,又接著說道:“譚勝告訴我,晚上吃完飯去歌舞廳,然後在我的酒裏下藥,再把我扔到女人的床上。”
    周安東拿起話機,身體向後一靠,笑著說道:“這種栽贓陷害的把戲雖然很老套,但確實很有效。”
    顧兵問道:“我該怎麽辦?”
    “涼拌!”周安東哼了一聲:“他們想利用你對付我,自然不會把事情鬧大,搞出現場捉奸的把戲來。我估摸著會用相機拍照,好用來要挾你。
    所以,你就當不知道,該幹什麽幹什麽,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不過,你們在什麽地方吃飯,去哪家歌舞廳,在哪個包間,都要提前告訴我。”
    “好!”顧兵答應一聲:“還有,保衛處處長黃永軍,今晚會在我辦公室藏匿二十萬,等孫保存到廠裏視察的時候舉報我貪汙受賄。”
    周安東哈哈大笑起來:“這是真的往死裏整你呀!”
    顧兵很是鬱悶的罵道:“馬勒比的,為什麽要往我辦公室裏藏二十萬,而不是藏在你辦公室!”
    周安東笑起來更開心了:“不要說藏二十萬,就算是二百萬,兩千萬,你認為會有人信我貪汙受賄嗎?”
    顧兵不服氣的說道:“那我就拿出兩個億來,就算你周安東再有錢,也不會不動心吧。”
    周安東很是突然的問道:“你辦公室開空調了嗎?”
    “開了!”顧兵不明所以的說道:“雖然今兒陰天,但屋內悶熱悶熱的。”
    周安東歎了口氣說道:“我說你的智商怎麽下降這麽快,早上已經降到四兩,現在又少了一兩,總算是找到原因了,估計這一兩是被空調吹散了。”
    “周安東!”顧兵怒吼一聲:“你給我等著,我跟你勢不兩立。”
    “看來你還不服氣!”周安東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怎麽就不用你不多的智商好好想想,就算有人相信我周安東,會為了兩個億鋌而走險,但他們得能拿得出來才行啊。”
    說著,周安東輕笑一聲:“你說,他們全部加在一起,包括史國強和胡大軍,把這些年搜刮的家底都掏出來,能不能湊出兩個億來?”
    聽筒裏沒了聲音,周安東臉上的笑容越加的燦爛了:“行了,我的小可愛,趕緊交代譚勝一聲,讓他盡快安排,然後把結果告訴我。”
    周安東緩緩地放下電話,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熟練地抽出一根香煙,用打火機點燃。隨著煙霧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他的身體也慢慢地向後靠去,然後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很是突然的,周安東哈的笑了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邵岩他們算盤打得很響,想要來個一石二鳥,把他和顧兵一起幹掉。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周安東坐直身體,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迅速撥通了一串號碼,很快聽筒裏傳來張佐懶洋洋的聲音。
    “哪個癟犢子,這麽早打電話,不給老子一個合理的理由,我他媽的打斷你第三條腿。”
    周安東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石英鍾,都他媽的快十一點了,估計這個家夥昨晚又熬夜了,於是壓著嗓子罵道:“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皮又癢了?”
    “爺——”張佐條件反射的叫了一聲,緊接著反應過來,他就罵罵咧咧地說道:“艸,周東子,你還想騙我?”
    周安東咧開嘴無聲的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說道:“有個非常刺激、非常好玩的事情,你幹不幹?”
    張佐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不幹!”
    “行,你不幹我找大林。”周安東周安東也沒有廢話,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敲擊著:“1、2、3!”
    “叮鈴……”
    就在周安東數到“3”的時候,電話鈴聲隨之響了起來。緊接著周安東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伸手拿起電話:“我是周安東,哪位!”
    “周東子,別跟我整事兒啊!”電話那頭傳來張佐囂張的聲音:“跟我說說吧,是什麽刺激好玩的事情。正好哥們兒我閑著也是閑著,可以活動活動。”
    “大佐哥,你要是不願意,我不勉強。”周安東拿起手邊的火機,哢噠哢噠的按著:“畢竟,大林的活兒,幹得也挺利索的。”
    “我不是說了嗎?”張佐語氣有些急切:“我現在閑著也是閑著,可以活動活動。”
    “還是不用了吧!”周安東周安東笑眯眯的說道:“大佐哥日理萬機,怎麽可能會很閑。所以啊,可千萬別為了我這麽點事兒,耽誤了大佐哥你的大事兒。”
    “艸!”張佐有點急了,越是拒絕他就越是好奇:“周東子,你能不能別磨嘰?我說能幹就能幹!”
    “你真的不勉強?”周安東翹起的嘴角怎麽都壓不住:“說實話,這個事情,大林肯定非常願意幹。”
    “我不勉強!”張佐家加重語氣的說道:“你想讓我說多少遍?”
    “那……”周安東停頓了一下,接著很是勉為其難的說道:“行吧,既然大佐哥你這麽堅持,非得讓我把事情交給你,我就不找大林了。”
    張佐吧唧吧唧嘴,怎麽琢磨都覺得周東子的話有問題,但這確實是自己堅持的,可自己心裏怎麽就這麽不得勁兒呢?
    周安東接著說道:“你帶著闞峰到毛呢廠來找我,記得,帶五台六台手持攝像機,電池和帶子要保證能錄120分鍾。”
    張佐疑惑的問道:“要這麽多攝像機幹什麽?”
    “當然是有用!”周安東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趕緊過來,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在秋秋的麵子上,哥哥我不跟你計較。”張佐打了個哈欠:“等著吧,一個小時後就到。”
    周安東緩緩把電話聽筒放回原位,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雙手輕輕推開窗戶。雖然陰天,但空氣中卻彌漫著悶熱的氣息。
    “呼!”周安東把叼著的煙拿到手中,嘴裏吐出一口煙霧,然後微微低頭看著手中的香煙,自言自語道。
    “希望這幾天就能把他們全部解決了,月底還要去粵省和上滬轉一轉,等辦完婚禮,毛呢廠就能徹底拉開改革的大幕了。”
    與此同時,在邵岩的辦公室裏,譚勝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後仰,舒適地靠在沙發背,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放鬆,神情自在,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微笑。
    “顧兵答應了,吃飯的地方定在了柳泉居飯莊。至於歌舞廳嘛,洪濤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卡薩布蘭卡,那裏的經理是洪濤的老朋友,我們行事會非常方便。”
    邵岩聽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連連點頭道:“好,好!”
    說完,這個家夥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透露出一種自信和得意,他對接下來的計劃充滿了信心。
    “隻要我們捏住了顧兵的把柄,他就隻能任我們擺布。我們想讓他怎樣,他就得怎樣。想把他搓圓,他就隻能變成圓的,想把他捏扁,那他就是扁的。到時候,我們讓他交代周安東的“違紀證據”,他肯定會老老實實地交代出來。”
    邵岩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計劃成功的那一刻:“等孫書記下來視察的時候,我們就把周安東違紀證據交給他。
    到時候,隻要快刀斬亂麻,立刻停了周安東的職務,並將他帶走調查。與此同時,安排我們自己的人代理廠長,這樣一來,我們就完全拿回了毛呢廠的掌控權。”
    說到這,邵岩又笑了一聲:“事已至此,就算市裏和中樞的反應再迅速,立即成立調查組來調查,最終能證明周安東是清白的,他也別想再回到毛呢廠了。”
    譚勝冷哼一聲,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憤憤不平地說道:“難道就不能想辦法將罪名坐實,讓周安東把牢底坐穿嗎?”
    “這是不可能的!”邵岩緩緩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就算周安東真的存在違紀行為,我們也扳不倒他。
    畢竟,他對國家的貢獻實在太大了,隻要他沒有犯下殺人放火這樣的重罪,就沒有人能夠動得了他。所以,我們最終的目的,也就是把他弄出毛呢廠。”
    譚勝一臉惋惜的歎息道:“周安東可是我們最大的絆腳石,不能將他徹底扳倒,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太踏實。”
    “你就把心踏踏實實放回肚子裏吧。”邵岩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這次算是給周安東一個狠狠的教訓,他一定會明白,政治這潭水可不是他能觸碰的。還是老老實實地去做生意的好,別再妄想著往腦袋上戴烏沙。”
    “至於顧兵!”邵岩嘲諷的笑了一聲:“等周安東被帶走之後,立刻舉報他收受賄賂。到時候,隻要在他辦公室裏搜出那藏匿的二十萬贓款,他可就沒周安東那麽容易脫身了,怎麽也得判他幾年。”
    譚勝聽了邵岩的話,臉上的憂慮漸漸被笑容取代,興奮地說道:“這可真是一石二鳥啊,廠長,您這個計劃太完美了,簡直無懈可擊!”
    邵岩也非常滿意自己的計劃:“你要親自盯著點,千萬不能出錯。哪怕出現一點紕漏,就有可能讓我們滿盤皆輸,到時候我們這一船人誰也跑不了,都得落水淹死。”
    “我明白!”譚勝站起身:“廠長,沒什麽事情我回去了。”
    “回去吧!”邵岩擺了下手,看著譚勝出了辦公室,然後長出一口氣。顧兵接受了他們的宴請,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因為隻有顧兵接受他們的邀請,計劃才能夠順利進行下去。
    譚勝回到了自己辦公室,沒有耽擱一點時間,抓起電話撥通了顧兵辦公室。
    “書記,已經安排好了,吃飯的地點是柳泉居飯莊,訂的是六號包房。歌舞廳安排在了卡薩布蘭卡,把你灌醉之後,會送到歌舞廳二樓十一號房。”
    “我知道了!”顧兵低沉的聲音在聽筒裏傳來:“知不知道,二十萬準備藏在我辦公室什麽地方?”
    譚勝說道:“辦公桌左右兩邊抽屜有夾層,那本來是史國強藏東西的地方。”
    “抽屜有夾層?”顧兵說了一句,緊接著就聽到了拉抽屜的聲音:“夾層在哪,我怎麽沒看到?”
    譚勝毫無保留的說道:“把抽屜卸下來就能看到了。”
    他的話音一落,就聽到哐當一聲,緊接著傳來顧兵的罵聲:“媽的,用力過大,拉出來後,抽屜掉地上了。”
    譚勝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到夾層沒有,裏麵挺深呢。”
    “看到了!”顧兵笑了起來:“邵廠長還怪好心的嘞,居然想著給我送來二十萬,那我就笑納了。”
    就在這時,劉麗娟帶著一名五十來歲,頭發就已經花白的男人站在了董文娟辦公室門口。
    “董秘書,廠長有時間嗎?”
    董文娟急忙說道:“廠長交代了,您過來直接進去就可以。”
    “好的!”劉麗娟轉身來到周安東辦公室門前,抬起手輕輕的敲了敲。
    “進來!”裏麵傳來周安東的聲音。
    劉麗娟回頭看了一眼中年人,點點頭說道:“跟我進來吧。”
    中年人有些緊張的跟著劉麗娟進了門,周安東正在低頭看著一份文件,聽到門響,抬頭看到進來的人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站起身走過來,同時對著中年人伸出了手。
    “您就是黎萬成同誌吧。”
    黎萬成微微彎著腰,謙卑的跟周安東握了握手:“廠長,我是黎萬成。”
    “坐坐坐!”周安東做了個請的手勢,接著又拿出煙遞給黎萬成一根,然後拿出火機,要親自給黎萬成點煙。
    本來就很緊張的黎萬成,更加緊張了,急忙推拒的說道:“廠長,不用,我有火,自己點。”
    “黎萬成同誌,你不用緊張,我就是找你了解點事情。”周安東語氣透露了一點無奈,然後自己也點了根煙。
    黎萬成身板兒一拔:“廠長,您問吧。”
    周安東猶豫了一下:“三年前,你的女兒是不是被胡大軍兒子胡剛侮辱了?”
    黎萬成臉色頓時就變了,急切的擺手說道:“沒……沒有的事兒。”
    周安東歎口氣,拍拍黎萬成肩膀,安慰的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有沒有想過,傷害你女兒的混蛋,還在逍遙法外,這對你女兒公平嗎?”
    黎萬成張了張嘴,喉嚨滾動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出來。
    周安東抽了口煙說道:“如果你不想為孩子報仇,我不會勉強,你就當沒有來過我這裏。而且,你也完全可以放心,我會替孩子保守秘密。”
    “我……”黎萬成長得五大三粗的,可現在眼眶卻紅了,眼角變得濕潤起來。
    劉麗娟接過話頭,語氣誠懇地說道:“我也是一個母親,所以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心情。而且,同為女性,我更加明白一個女孩子所遭受那樣的傷害,會對她的成長產生多麽深遠的影響。然而,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有責任為孩子討回一個公道。”
    說著,劉麗娟緩緩站起身來,在茶幾上拿起一隻茶杯,為黎萬成倒了一杯水,然後把水杯放到黎萬成麵前,接著又坐回沙發上,繼續說道。
    “以前,胡大軍在毛呢廠可謂是隻手遮天,不好說是你,就連我這個副廠長,都得低著腦袋做事兒。在那樣的環境下,你想要為孩子討回公道簡直比登天還難。”
    劉麗娟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周廠長的為人,你在新聞裏應該多少有所耳聞吧?
    他是幹實事兒,能幹事兒人,既然他主動找你過來,詢問當年的事情,那就說明他一定會為你做主,幫助孩子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