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嗖嗖吹亂頭發，周娟等人情緒不佳，華囯人骨子裏帶著一種落葉歸根的情懷，難以割舍生養自己的家鄉，漂泊他鄉是一件淒慘的事。
    雖然清楚自己早晚重新回家，可麵臨離別，那一股淡淡愁緒怎麽都揮不散。
    一個個像是霜打茄子。
    蔫了。
    李珍珠思考京都，思考茫茫前路，一雙圓圓杏目裏無一絲焦距，恍然間隱隱約約似乎有一道熟悉嗓音喊著——
    “珍珠！”
    李珍珠耳朵一動，驀然回首瞬間瞪圓漂亮眼睛，眼眶氤氳淚水。
    田野，一個穿著白紫碎花長袖，黑褲的短發姑娘舉著草帽揮舞，臉蛋笑容比太陽燦爛，帶著些著急。
    “二妞！”
    “你們去哪裏啊？”
    四周村民暗暗留神，村裏上年紀的老者一個個跟人精似的，哪能不清楚縣裏逛逛跟舉家搬離的區別，車裏堆得鼓鼓囊囊的麻袋總不是暫留。
    李福掏出自製卷煙慢慢抽，煙霧籠罩裏滄桑眼裏有些暗，顯得落寞。
    “呼呼。”
    去哪裏？
    李珍珠下意識看一眼母親，瞧清對方頷首直接吐出兩個清晰的字——
    “京、都！”
    京都！
    “阿弟發財了，帶咱全家到京都看看，順道住上十天半月的。”
    李福剛點的煙掉田野。
    不知咋，坐田野，老者舉目瞧著四麵狂野，用缺半顆門牙的牙齒“咿咿呀呀”唱著聽不懂的歌謠……
    京都，他們說的是京都？
    李二妞怔愣一下，瞧著李建國駕駛拖拉機繞著彎彎繞繞的村道一點點離開，不由奮起直追，聲音破於風裏。
    “得寫信！”
    “我等你的信！”
    “記得寄點漂亮明信片啊，珍珠——”
    “苟富貴，勿相忘！”
    李二妞跑得耳鳴，腦海“嗡嗡嗡”，眼睜睜瞧著車輛駛向遠方，忽然用力一扔手裏草帽。李明珠同樣站直用力丟屬於自己的草帽。
    草帽順著張揚的風高高飛，“嗖”一下化作小黑點，消失遙遠天際……
    兩位姑娘不受控製掉眼淚，胸口說不出的悲傷惆悵。
    最要好的朋友離開了。
    四周村民消化著“京都”、“李毓發財”的震撼消息，眼裏是說不出的羨慕，伸長脖頸目送拖拉機徹底消失……
    一個個心不在焉播種玉米，嘴裏嘀嘀咕咕。
    “我早說周娟不是沒打算的人，李毓肯定早早打電話回來讓他們整理行李前往京都，周娟本來猶豫呢，李興家事情一出幹脆直接離開。”
    “唉，要是早點跟周娟家定親就好了，可惜。”
    “有魄力！”
    “周娟家裏田咋樣？難道荒了？”
    “租給建國家。”
    村民你一言我一語拚湊出周娟家前段時間的異常，而田裏李興家的麵容黑沉沉，難看到極點。
    半晌，不知誰問一句。
    “京都啥樣的？”
    四周沉默，村裏農民一輩子出縣是極致了，京都真是想都不敢想。忽然有一道童稚聲音道：“俺知道，周嬸嬸廳裏掛著一張照片。”
    “用相框裱著，上麵有玻璃。樂樂說照片上是李毓和他師娘的合照，他們穿得可好看，而且後麵有一棟紅紅的建築，高高的，數不清的國旗飄飄……”
    “可漂亮！比咱們縣的學校政府都好看！”
    “據說是國慶節拍的！”
    話音落地，四周村民手裏動作不由一停，望著藍天，腦海不自覺浮現童稚聲描述的畫麵。
    蔚藍天空下紅旗飄飄，雄偉建築屹立東方……
    完蛋，想看看。
    另一端剛剛告別好姐妹的李珍珠重重呼出一口氣，眼眶紅紅，兩根烏黑油亮得辮子靜靜垂於胸前。
    下一刻，溫暖手掌摸摸腦袋。
    周娟聲音感慨堅定：“別怕，暫時離開家一段時間而已，咱們肯定回來，而且，咱們自己選的路！”
    “前程似錦。”
    李建國熟練駕駛著拖拉機，聽著她們的話保持沉默，不摻和別人家家事是禮貌。李家村村裏生活四十多年，村民性情咋樣他算是一清二楚。
    簡而言之：矛盾。
    不同環境裏人表現出不同性格，熱情純樸，錙銖必較，有時候愛占便宜……周家目前屬於村裏數一數二的人家，日常生活一家家暗戳戳攀比，再待久點，誰不清楚會發生點啥？
    “一路順風啊！”
    “借您吉言。”
    “轟隆隆”聲音裏，往日載麥穗的拖拉機載著周娟家奔赴未知前路。
    視野裏平靜村莊一點點縮小，村口磨坊最後化作一個模糊小圓黑點，舉目看，隱隱約約可見青翠群山蜿蜒曲折的輪廓，綿延不絕……
    日中，懸陽烈烈。
    村裏坐拖拉機前往隔壁縣火車站得要三四小時，路上李建國閑得無聊，不禁隨意聊聊。
    “縣裏下文件通知，咱村明年準備打幾個儲備水井，拉電線。”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李建國抽著煙，忽然好奇問：“李毓不是上學嗎？幹啥生意發財的啊，要不說說情況。”
    “……”
    眾人麵麵相覷，忽然不知道說啥。
    “保密，生意的事情保密。”
    聞言李建國不再多問，西北實驗室裏青年忽然掩唇打哈欠，暗暗嘀咕一句：“誰念叨我？”
    “肯定是陳老啊。”
    北213實驗室裏同伴笑嘻嘻回複，舉著手裏筆記問：“李老師，你看看上麵計算步驟哪裏出錯了？”
    “嘩嘩嘩。”
    沈裕細長如玉的手指簡單翻頁，一目十行，片刻直接指出要害：“第二頁第四行裏麵數據表小數點點錯了，基礎錯誤，以後不要犯。”
    “啊，大意。”
    研究員拍拍腦門，標記出錯誤點再算，果然算出正確答案。
    隔壁同伴提出材料方麵一個困惑已久的難點，半晌，屋裏回蕩著青年若潺潺溪流的嗓音……
    “當當當。”
    鍾聲回蕩，沈裕特意拉下屋裏窗簾，再檢查機械狗的問題，目前機械狗電池方麵暫且不足，續航時間短，表麵倒是換一件“新衣”。
    而003項目組在陳何和李毓不要命“內卷”下，朝前策馬奔騰，一個個眼眶青黑精神抖擻，唐中正差點驗興奮劑。
    七月末，發射日期僅剩最後一天，項目組成員再度興奮得要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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