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四周真的靜。
    沈裕忽然覺得自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聲音自牙縫裏擠出：“退回多收的錢就行。”
    “真的？”
    半晌，胡同事情“完美”結束，一位六旬老者“哐當哐當”蹬著三輪車，雙腿蹬出殘影，風風火火。
    街道圍觀者揉揉眼睛，恍恍惚惚道。
    “老當益壯啊。”
    而胡同鄰居散了，瞧著嘀嘀咕咕鬼鬼祟祟模樣，不知明天得傳出啥謠言。沈裕暫時不理，掏出兜裏糖果給男孩：“壯壯，好久不見。”
    “舅舅。”
    一顆糖緩解雙方氛圍。
    趙康提兩袋鼓鼓囊囊的行李，拒絕李毓幫忙：“裏麵就是些禮物，輕，我能提，能提。”
    他話鋒偏移：“剛剛咋回事，那些混混？”
    “事情簡單……”
    沈裕娓娓道出事情緣由。
    李寶珠懸半空的一顆心平穩降落，再聊火車見聞：“剛下車南站裏麵鬧嗡嗡的，巴車滿員，我們等半個鍾，一直擠不上車才考慮搭車，而且特意挑個瞧著最麵善的老人……”
    隻是世間險惡。
    “真辛苦。”
    沈裕倏然展眉：“南站裏麵三輪車車主是同村的，有的做正經生意，有的喜歡坑蒙拐騙，麵朝老弱婦孺特意報便宜點，半路再添，不熟情況的乘客一般隻能認栽。”
    李寶珠福至心靈：“原來裏麵有內情，難怪周圍乘客瞧咱們眼神微妙，而且坐車的特別少。”
    “果然，不能圖便宜。”
    “靠坑蒙拐騙的生意總是不長久，不規範害的是整村人。”
    “個人眼界問題。”
    寒暄半晌，四合院出現眼前。李寶珠端量兩眼再進屋：“唉，紅木青瓦的真漂亮，裏麵居然有半張石雕……”
    四合院裏周娟淋青菜，聽到熟悉聲音第一時間覺得是自己幻覺，隻是，一回首就瞧見三月不見的閨女。
    “媽。”
    周娟直接扔掉勺，濕潤手掌拍拍幹淨的褲子，再直直跑上前，朝著李寶珠跑。
    下一刻，彎腰抱著嫩嫩的外孫：“唉，壯壯重了。”
    李寶珠：“……”
    隔輩親，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呢。
    春霞瞧著隔壁家的熱鬧，回想昔日家庭美滿情況眼眶有些濕潤，隻是強自忍著，不肯落淚。
    屋裏茶香嫋嫋，周娟抱著壯壯笑得見牙不見眼，半晌直接放搖搖車裏。壯壯走路晃晃悠悠，瞅著呆呆的，小姑娘覺得有趣一直逗弟弟玩，塞零食。
    “咋來京都啊？”
    “瞞得嚴嚴實實的！”
    趙康喝口熱茶，隻覺味道不錯：“自從你們離開寶珠總是做噩夢，精神不算好，雖然周周通電話但怕你們報喜不報憂，原想新年看看。”
    “前不久，組織裏有上京研習名額，由於任職期間表現優秀……”
    “真出息。”
    周娟拍拍他肩膀，眼裏滿意：賣雞蛋贈的女婿是真牛啊！
    劉高有些不是滋味，寶珠跟著趙康生活富裕，而他目前是普通木匠，打零工，前路未卜。
    下一刻手掌溫暖。
    李明珠攥緊他的手，眼神鼓勵。
    而趙康繼續道：“前天您電話裏說拍想全家福，我想想國慶假期，正好帶寶珠和壯壯見見世麵，再拍照。”
    “全家福，總得一家團團圓圓。”
    “車票貴。”
    周娟聲音嗔怪，可眼尾褶皺堆疊著宛若魚尾，洋溢著喜悅。一句“全家福”能被記掛且有行動，誰都高興！
    寒暄半晌，李寶珠明白家裏日子不錯，不由拉開編織袋上麵的拉鏈，露出擠著滿滿的衣裳：“原想著新年帶上京的，後麵提前，隻得請師傅幫忙。”
    “瞧瞧，漂亮的布拉吉紅裙，明日珍珠披著卷發，再塗點胭脂保證是街道最美的姑娘！”
    “姐！”
    李珍珠擺攤早練出厚臉皮，聞言麵色如常道：“行啊，我看行李袋裏有四條連衣裙，咱們都穿！”
    “二姐是說我不美？”
    李明珠揶揄，暖燈裏眉眼柔和。
    家裏三位姑娘個個相貌不差。寶珠貌似母親，性格隨父，瞧著就是一個端莊溫柔的人。而明珠眼睛和麵容輪廓類父，性格隨母親要強，短發顯得知性利落。李明珠活生生一位未嫁前的周娟，力量隨母，偏偏性格不著調。
    而李毓屬於基因彩票，五官挑著兩方長輩裏最完美的長。
    “美美美。”
    李寶珠無奈捉著捏臉頰的手，眼裏縱容。
    後麵，因著明日拍照，行李袋裏一套套衣裳取出，攤開比比。
    周娟不由回想昔日：“小時候家裏窮得掀不開鍋，舊衣縫縫補補是新一年，現在……破費了。”
    李寶珠：“不破費，都是一家人，前兩年我待家裏閑得慌，跟著縣裏裁縫師傅學裁衣手藝……”
    “兩家互相幫襯。”
    “日子總能紅紅火火，蒸蒸日上。”
    “瞧瞧，我親自做的，國慶節最重要是喜慶，顏色特意挑的紅，再點綴些其餘色，瞧著就知道是一家人，而且國慶穿完新年再穿，頭繩，帽子……”
    “人人有份，我不擅長男裝，男款都是師傅做的，可顯精神。”
    三套男裝裏兩套端正的中山裝，另一套是新中式風唐裝，純黑，肩膀點綴銀竹，三顆細長扣精致，隔壁甚至搭一條同款風格的圍巾。
    “咳咳。”
    李寶珠暗示。
    劉高和趙康自覺挑走兩套中山裝，回屋換。半晌，一前一後出來讓家人瞧瞧，中山裝非常顯精神，而且和各自媳婦相配，一時間麵紅耳赤。
    “來，樂樂的。”
    “哇哦！”
    “話說，照相館約好了嗎？明天可得拍照！”
    “最重要是早起，不然擠不到前排。”
    “六點？”
    “六點黃花菜都涼了，最晚五點，保守算四點吧，隔壁巷裏有人通宵就等著，咱們暫時休息，據說養精蓄銳上鏡好看點。”
    “行！”
    四合院夜燈長明，屋裏洋溢著喜悅氛圍。由於房間不夠，沈裕暫回寢室，明日早點回家。
    “劈裏啪啦。”
    國慶，街巷鞭炮劈裏啪啦響，震醒四鄰，而想著看閱兵儀式的人們早早排隊等候。
    長風萬裏，兩道店鋪紅旗順風招展，視野裏鋪開最漂亮的圖案，兩道行人接踵，道路“嘀嘀嘀”的鳴笛自由歡快。
    “華囯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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