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江湖成為朝廷的鷹犬？
    聖上啞然失笑，把筆扔到一旁，奏折也不批閱了，站起身，越過屏風。
    聖上如今不過四十，兩鬢卻已經雪白，按理來說，天下平定，外無強敵，內無禍亂，聖上不該如此憂慮才對，卻有一副早衰的架勢。
    聖上喝了一口參茶，平了氣，才開口問道，
    “大勇，這些年，你跟在他身邊，這孩子...如何？”
    年大勇如實答道，“不似人君。”
    單憑這一句話，就足夠給小侯爺未來的廟堂之路判死刑了。
    連聖上最信任的貼身侍衛，都如此評價，旁人的評價恐怕隻會更低。
    但是...
    對於如今的小侯爺來說，這樣的評價，也許才是他最想要的評價。
    如果小侯爺真有人君之相，大位縱使沒有懸念，未來混一個攝政王當當，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畢竟，都是自家兒子。
    聖上是百年，不，千年難得一遇的明君，心胸之寬闊，常人難以想象。
    年大勇很了解小侯爺，也很了解聖上，當他決定傳話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幕。
    聖上沒有責怪什麽，總不能怪手底下人太過體己吧？
    “這麽好一個孩子，本該當個閑散王爺，紈絝一生，也不用過上這樣的生活...”
    聖上在歎息，年大勇知道，聖上已經做出了決定。
    拿出一份早就寫好的聖旨，聖上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蓋上了玉璽。
    “從今日起，設錦衣衛，錢從內庫出，人由孤兒林選，年大勇任指揮使，暫領統領一職...”
    年大勇領旨謝恩，退出禦書房輕吟門外自然有人領他去走流程。
    看樣子，聖上謀劃這件事也不是一兩天了。
    至於小侯爺該何去何從，聖上沒有說，年大勇自己會做。
    當晚，小侯爺突發疾病，侯爺府請了半座長安城的醫師，人人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小侯爺氣息一點點弱下去。
    小侯爺死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死了，千真萬確，真的不能再真。
    善心的老侯爺夫人哭瞎了眼，有傳聞說她嗓子也被哭啞了，從此不再吃齋念佛，終日以淚洗麵。
    聖上倒是額外賜下了許多錢財，都被老侯爺夫人散去，分給了窮苦百姓，不知道又成了多少人的菩薩。
    小侯爺的死，對於廟堂來說，不過是死了一個紈絝侯爺罷了，濺不起太大的波瀾。
    可對於江湖來說，哪怕是廟堂的些許波瀾，都會變成無法阻擋的波瀾。
    江湖上多了一位名為‘神侯’的狠辣角色，自身武藝出神入化，從未有人見到他出手，可大家依舊願意相信他是一位絕頂高手，因為所有與他為敵的人都死了。
    除了自身武藝超群以外，神侯還有一幫忠心耿耿、來曆神秘的部下，這些部下做事從不拖泥帶水，神侯讓誰當晚死，絕對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神侯行事肆無忌憚，就連官府都要退讓幾分，更別提無依無靠的江湖浪子。
    神侯在一處偏僻山頭立了棍，創建神侯山莊，招攬天下英才，據說他富可敵國，麾下高手如雲，在江湖之中，隱約有成為第一勢力的勢頭。
    當年三月，神侯山莊派人挑戰武當，武當大弟子一人一劍，連敗十三人，風頭無二，引來無數稱讚。
    當夜，神侯親自出手，血洗武當上下，當太陽升起時，當神侯下山時，武當山上下沒有一個活口。
    神侯山莊抄了武當的家，掠走了武當的武學秘籍，在江湖之中實力更上一層樓。
    又過了三個月，神侯山莊派人觀禮，以昆侖派禮數不周為理由，挑起大戰，雙方互有死傷。
    還是神侯出手，殺了昆侖派的掌門人，封鎖昆侖派兩年半，最終昆侖派支撐不下去，一部分隱姓埋名離去，另一部分向神侯山莊投降。
    平武當，滅少林，踏破昆侖...
    過去三年裏，神侯山莊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說是大事。
    如果隻是江湖上的大事，也就罷了，偏偏朝堂之上，對神侯山莊的所作所為，全部是默許的態度！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神侯山莊，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一統武林，似乎就在眼前。
    除了...華山派。
    沒錯，神侯山莊創建近三年裏，幾乎把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勢力都清洗了一遍，死的死，殘的殘，傷的傷，唯獨沒有碰過華山派。
    華山和神侯山莊，頗有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但江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早晚有一天會來的。
    而今天...恐怕就是那一天了！
    今天是華山論劍的日子，而眾所周知，華山論劍，論的就是天下第一。
    這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規矩。
    神侯山莊想要向華山派發難，挑這個機會最好不過。
    畢竟，技不如人，華山派隻怕也是無話可說。
    若是華山避而不戰...那就會成為江湖的笑柄。
    更別提，有傳聞聖上準備觀禮這一次華山論劍，更是備了厚禮，要賜給這一屆的天下第一！
    在江湖上吹風，在市井裏挖坑，在朝堂上造勢....
    不得不說，神侯山莊的做法無可挑剔，華山派必須接下這一場。
    而神侯山莊除了神侯以外，一流高手如雲，成名多年的絕頂高手更是有不下五人！
    這樣的陣容，拿下一個天下第一，隻怕不難。
    至少，在上山之前，人們都是這樣想的。
    然後...
    他們被攔在山腳下了。
    三師兄打著哈欠，攔住眾人，
    “抱歉，華山重地，非請勿入。”
    神侯山莊的眾人不解，“不是說華山論劍，選出天下第一嗎？”
    “對呀，是華山論劍啊。”
    三師兄看向眾人，滿臉的疑惑，
    “你們又不是華山派的，論什麽劍，犯賤麽？”
    眾人：？？？
    合著華山論劍是你華山派關起門來自己論劍？
    人群裏，有人憤憤不平，“那華山論劍憑什麽能決出天下第一？”
    不過，更多的人保持著沉默，尤其是那些老江湖們。
    華山派關起門來論劍，贏了的卻自稱天下第一...
    華山派敢這麽狂妄，隻有一個理由。
    三師兄嗤笑著，不屑說道，
    “我師父天下無敵，我華山派的第一，不就是天下第一？”
    江掌門，才是這片江湖的天。
    天下第一，祂說是誰，誰就是。
    ......
    （睡覺，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