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仆巴倫的脊柱幾乎向前躬曲成九十度。
    那名魔法師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巴倫的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一絲口水從嘴裏流出，緩慢而黏稠地淌過又尖又長的下巴，滴落在巴倫手中端著的水盆裏。
    細小的漣漪蕩開，其中幾道水紋略顯不自然地組成一種不同於通用語的古怪文字。
    巴倫認得這些字，那是來自一位朋友的問候：
    “那小子情況怎麽樣了？”
    又一滴口水落入水盆中，波紋再次蕩開，這一次組成的是巴倫的回複：
    “我會處理那名魔法師，不會讓鎮長大人的計劃受到任何阻礙。”
    水麵再次變化，組成古怪文字：“你能行的。”
    這時，麥蒂在房間裏高喊道：“巴倫！過來！”
    “是，少爺。”
    巴倫端著滴入口水的水盆，走向麥蒂的房間。
    片刻之後，巴倫從房間中走出。
    他來到廚房後麵一口水井旁，看看四下無人，彎曲本就呈弓形的腰，如巨蟒一般將頭湊近水盆，喝了一大口。
    隨後戀戀不舍地將水盆裏的水倒在井旁的水槽內，又從井裏打了一些清水。
    這時廚房的後門被打開，一位女仆打扮的中年女人抱著髒衣服走出，正是麥蒂的生母。
    巴倫尊敬地對著女人鞠躬，讓開一條路。
    女人顯得非常不好意思，連連道謝，並詢問了麥蒂的近況。
    巴倫一一回答。
    與麥蒂的生母告別後，巴倫輕聲哼著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小曲，來到客房門口。
    輕輕敲響房門……
    “請進！”布萊恩在屋內說道。
    巴倫端著盆，小心翼翼地側身推開門。
    鎮長宅邸裏所有客房和仆從房間的門都是向內開啟的。
    客房至少還有把細鎖。
    映入巴倫眼中的是坐在客廳中央的布萊恩，後者正在愛惜地擦拭一把微微泛著藍光彎刀。
    “藍鋼武器！”巴倫驚呼出聲的同時，已經注意到腳下散逸出微弱魔力的小型法陣。
    法陣的大致形狀與魔法師馬克的法陣類似。
    作為整個宅邸少數知道馬克魔法師身份的資深仆從，巴倫在伺候麥蒂和馬克時，當然見過沒擦除幹淨的法陣。
    不過，腳下的法陣似乎與平時略有不同，巴倫沒有退縮或表現出任何異樣。
    而那名叫做凱的一階魔法師，此刻就站在門後死角，距離他不到一碼。
    巴倫裝作沒注意到林凱，對著客廳裏的布萊恩畢恭畢敬地說道：“尊敬的客人，您的魔法師同伴要的清水，我打來了。”
    “放鬆，我們沒有惡意，”林凱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向巴倫。
    巴倫沒有閃躲，順從地將頭低得更厲害，盯著腳下的法陣。
    他知道馬克的法陣的作用。
    他默默閉上眼，耳邊卻響起了林凱的吟唱。
    “zaiaostollasdagaod”
    此為二階魔法：鑒定術
    所有鑒定類魔法都有兩個共性：
    一、鑒定對象為生物時，必須與鑒定對象物理接觸；
    二、被鑒定的生物體驗不會非常美妙。
    巴倫的臉一陣扭曲，仿佛嚴重腹瀉的同時下麵出口處又奇跡般地患有便秘。
    難受到極點的同時又有幾萬隻汗毛般粗細的小手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不停撫摸著全身。
    林凱沒去查看鑒定結果，立刻啟動了巴倫腳下的法陣。
    之前林凱向馬克描述的諸如遠程啟動、遠程傳輸能量等設想當然還沒有實現，這也是林凱選擇距離巴倫如此之近的原因之一。
    一股能量被法陣牽引，被林凱吸入體內。
    這股能力不是魔力，至少不是林凱熟悉的魔力。
    那感覺就像擰開一瓶飲料，將裏麵的液體倒入口中，原本滿以為會是甜得有點發膩的果汁，結果卻喝了一口排泄物、腐肉、死魚和臭雞蛋混合榨出的汁水。
    剛才還得意滿滿施展鑒定術的林凱，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麽快，胃裏酸水上湧。
    就在這時，眼前彈出了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窗口，和平時魔戒啊哦發送的郵件窗口有些相似。
    窗口自動打開，裏麵全是各種怪異亂碼。
    這些亂碼並不是看上去雜亂那麽簡單，而是擁有某種神秘力量，僅僅掃一眼，就能長久停留在腦海中，令林凱這樣體質的人都能感覺到眩暈和惡心。
    係統窗口閃動了一下，亂碼被逐漸整理翻譯，竟然是滿屏幕大小字體不一的“暈”字。
    滿屏幕“暈”字看著滲人，卻似乎喪失了那種神秘力量，對林凱的影響大大減弱。
    與此同時，林凱感到有什麽東西被彈開的感覺。
    這一切隻發生在一個呼吸之間，可就在林凱精神略微恍惚的瞬間，巴倫早已鬆開水盆，單手成掌，向林凱小腹插來。
    客房大門旁的一隻昂貴的裝飾用花瓶瞬間破碎，藏身其中的潘現身。
    也隻有她那嬌小的身材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在大花瓶裏。
    就在巴倫的手掌即將接觸到林凱小腹之時，潘的反曲刀已劈在他的手腕上。
    反曲刀那與普通彎刀方向相反的刀刃在確保命中的同時，也能將目標鉤拉向其他方向。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巴倫那沒有任何防護的手腕竟然沒有被潘的反曲刀斬斷。
    刀刃沒入血肉少許，沒有血液流出。
    潘翻轉刀刃，上挑，反曲刀劃過巴倫的喉嚨，少許腥臭的黑血流出。
    出血量不算很大，巴倫卻滿臉驚恐。
    他剛想使用左手再去襲擊林凱，全副武裝的布萊恩已經衝到近前。
    布萊恩全身的重量壓在盾牌上，一個盾牌衝鋒直接將巴倫撞飛出去。
    與此同時，藍鋼彎刀刺出。
    布萊恩先是感到一股不同尋常的阻力，隨後藍鋼彎刀沒入巴倫腹中。
    巴倫向門外栽倒，順勢就要逃走，卻感到一股致命威脅。
    這是他的能力，能夠以超出他自身感知力和反應力極限的強度，感受到足以威脅自身生命的攻擊，每天能被動觸發一次。
    巴倫驚恐地發現那名一階魔法師竟然已經從精神震擊中恢複，並舉起左手。
    左手上一枚冰藍色的戒指閃爍著微光。
    啪的一聲。
    巴倫的身體從胸腔內爆開，一個仿佛由半凝固的血液構成的、外形似章魚和海膽合體的怪物從胸腔中竄出，鑽到地板縫隙中。
    潘手疾眼快，反曲刀在地上一刮、一挑，切下怪物尚未鑽入地板縫隙中的一小部分身體。
    那一小塊黏稠液體似乎也有自己的意識，在刀刃上滾來滾去。
    “閃開！”潘大喊道。
    林凱和布萊恩讓開。
    潘將刀一甩，那小塊的怪物身體落進地上的水盆裏。
    之前巴倫丟下水盆後，水盆落地，水灑了大半，但盆口正好依然向上。
    小塊怪物身體落入盆底的少量水裏，如被抓的蝌蚪一般開始繞著水盆邊緣瘋狂打轉，甚至嚐試順著盆壁爬出來。
    “冰箭術！”
    林凱手臨魔施法吟唱一氣嗬成，手一指，一隻小號冰槍射出，正中水盆。
    水盆炸裂開來，但在此之前，盆中的水連同那小塊怪物身體一起被凍成一塊冰晶。
    腳步聲和喊叫聲不斷傳來，鎮長宅邸被徹底驚動，仆從聚集而來。
    幾分鍾之後，身穿睡衣的吉恩·布魯維爾鎮長在幾名保鏢的保護下，來到客房。
    “這……難道巴倫真的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