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嗯？怎麽了。”
    “那之前咱們那些吃的，你到底是怎麽弄來的？”
    “偷的。記不清了，也有人給的。也有去要的，都有。反正那時候才一境吧？還是二境。咱們能搶得了誰？”
    冉星宇吸溜著麵，帶著些許笑意，扭過臉望著冉星河說道。在他嘴角，還掛著好幾根麵條。
    兄弟倆就這麽互相望著，冉星河呼吸一滯，繼續趴下埋頭吃麵。
    冉星宇始終麵帶微笑，仿佛哪怕是天大的事兒，那也沒有讓自家弟弟吃飽，填飽肚子來的重要。
    因為這在當時，已經是他唯一能幹，也是最最，最重要的事兒。沒有之一。
    熱湯滾燙，天冷了在空氣中散凝成霧，隻不過在那碗埋頭喝湯裏霧氣之中，冉星河早就哭得不成模樣。
    這時，一雙筷子突兀的伸到了他碗裏，兩片厚厚的肉片穩落在了他的碗中。
    故良一鬆筷，挑著眉，笑說道“小子，吃那麽快也不怕噎著。”
    “你……”
    冉星河不可思議的望著故良，故良一放碗筷，擺手說道“哎，不用謝。多吃點。”
    “我……”
    “我什麽我，一個大男人家婆婆媽媽的。憋個屁，還半天憋不出來！吃飽了，我走了。”
    故良起身，又朝房簷下的蘇辰喊道“蘇小師弟，那今晚謝謝你的麵條了。師兄已然吃飽，先走了。”
    說完，他目光瞟了眼冉星河碗裏麵的兩片肉一眼，還沒等到蘇辰回答，他就笑著消失不見。
    “哎，師兄！等等，我這還有幾個問題沒問你呢。”
    蘇辰端著碗喊道，手裏的筷子上還掛著根麵條。
    龍花花在灶火旁小口喝著碗裏的湯，說道“哥，他要走就讓他走吧。反正咱們欠他的人情，我已經還清了。我特意給他多夾了兩片肉呢！
    還是從我這碗裏麵夾過去的呢。”
    蘇辰無奈一笑，今天師兄這份恩情算是欠下了。剛才聽師兄說過，老頭子他很強……也不知道他吃飯了嗎，是不是一個人獨自望著夜空，也是像半年前一般，獨自喝著酒。
    收拾好一切後，已然到了今天最後一刻。
    龍花花慌慌張張的擦了下手上水漬，就一把拉起了蘇辰的手。一邊朝小院外跑，一邊喊道“哥，快點，要不然咱們快趕不上了！星河哥，星宇哥，天青哥。你們三個也都快點。”
    小丫頭邊拉著蘇辰跑邊喊，腳丫子卻是不慢。蘇辰臉上盡是疑惑，手裏從木盆裏撈起的洗碗布還濕噠噠的，握在另一隻手。
    “哎，花花，咱們這是去哪兒啊。等下，碗都還沒洗好呢。”
    “咱們去白雲上最高，最高的地方。”小丫頭扭臉開心的說道。
    蘇辰被丫頭拉著，跟著她一路往山頂跑，一愣，問道“這一大晚上的，咱們全去那兒幹嘛啊？”
    龍花花淺淺一笑，神秘道“哥，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中洲會有好多好多花開。好漂亮的！”
    蘇辰頓時覺得好奇，奇怪。這大晚上的，哪怕是中州的花全開了，也看不見一朵吧？
    小院裏，冉星宇笑了笑，目光看向冉星河，鄭天青，說道“走吧，咱們也跟上吧。再晚一點遲到了，估計那丫頭該生氣了呢。”
    兩人一想起她撅著嘴生氣，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數落著自己，開心的笑了。
    這一場美景，從北域歸來，便聽她碎碎念念的，叨叨喳喳了好久。除了蘇辰，四人全都見過。
    她說，要好好給他一個驚喜。讓他們三個都幫忙守著這個秘密。
    白雲之巔，五人齊到。
    才剛停腳，蘇辰望著一眼不盡的燈火，比小院裏大的太多，亮堂的太多。
    寒風似刀，撩動五人發絲。下一瞬，春風襲來，拂起五人心弦。
    砰聲自整個中洲炸響。一聲聲齊聚……於萬家燈火之上，絲絲縷縷亮光驟然升騰，十丈，百丈，千丈……更高！
    匯聚成虹，數不清，估量不到的朵朵絢麗，綻放在眾人眼前。
    龍花花在一聲聲煙火中，伸手拉了拉蘇辰衣角。驚呆了的蘇辰把耳朵湊了過去，小丫頭一臉的得意，俏皮，大聲說道“哥。美嗎？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工夫。弄了好久，這才弄到的呢！”
    前方，五顏六色的花朵色彩印到蘇辰震驚，那不可置信的臉上。他從未見過，格外相信的點了點頭，小聲回道“美，很美。謝謝。”
    “哥，你說什麽？聲音太吵，我沒聽見。”
    “美！很美！我從來沒有見過。”
    這次，蘇辰非常大聲的喊道。
    在五張小臉上，掛滿了稚嫩和真誠。笑容與幸福。
    就像……剛從春天裏醒來，鮮豔綻開的花，與沉眠複蘇的萬物一樣。
    ……
    古老的塔前，故良釋然輕笑。雙眸落寞望著一朵蓮花下，在那遊蕩，漂流的近萬靈魂。
    聖蓮之下，絕無殘魂；保他一世無痛，護他二世無憂。
    九幽之下，遍地亡靈。生殺之路，絕無……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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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們……對不起，對不起。”
    強如他故良，十三境圓滿。劍道之心堅似仙金，幾近無物可破，可毀；亦是忍不住緊閉雙眸，不願再看中洲煙火……一眼。
    並不是覺得它不美。相反，它們綻放光芒驚豔，照耀了世人，美的動人，又淒涼。隻是一旦腦中浮湧過往。在這美豔，驚目之後，有多少伏屍千裏，血淌激流萬丈！
    又何止是千裏，萬丈。
    便隻覺得，一切雖美，故人尚存，幾經過往，意念蒙塵。
    “哈哈哈哈……”
    輕輕，略痛，雜淚的苦笑聲在淨魂蓮下，輕輕，悠悠回蕩。
    “家……回家了……”
    “娘。羽兒回來了，今年可還有瘦肉丸子湯……”
    “父親。對不起，孩兒辜負了你一番期望。未曾來得及斬盡魔族，這世間惡恨……”
    “哥，你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了……”
    “師兄，走吧。咱們該走了……”
    “師弟，且先等上一息。我想……再看上師尊他老人家一眼。再看上容容姑娘半眼……”
    淨魂蓮散發刺眼光芒，在它綻放開的朵朵蓮花瓣下，一百二十步寬長的階梯，變得越來越淡。
    朝虛梯上走著的，一張張臉，不甘，留戀，淚眼婆娑的望著……天下間。
    故良淚流，嘴角止不住的往外溢血。他閉眼，說道“對不起，今天……這一刻，已是我能扛的最後一時。”
    他以一身十三境大劍尊修為，硬扛天道輪回牽引，隻為留萬千靈魂最後一瞬。
    傷上加傷，心神更傷。
    這場賭局，至終，還是輸了……
    “啊！”
    白雲萬丈之上，故良抽劍砍碎空間，身到老長城，憤然殺向蠢蠢欲動魔群。
    劍。無磨不鋒，不斬不利。
    心之所向，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心之所念，所想。不隻是他一人，今夜到場劍修，古修，道修，陣法之士，不下百人。
    劍光洶湧，功法牽動，道法怒砸，陣法絞殺。嚎聲震天。
    “阿良，我想……將來有一天你當上了世間第一劍修，我便去向我爹說情……嫁給你。”
    “切，我才不信你。更何況，跟我祖師爺他搶世間第一劍修的名頭，他老人家不一劍斬了我才怪！我才不咧！”
    “那你到底還想不想娶我嘛？”
    女子氣呼呼的，囧著兩條眉毛，悠悠望著故良。
    故良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想。一萬個想！”
    一萬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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