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園已經不複當年的樣子，早就拆了建成小廣場了，這裏離著河邊不算太遠。
    她停下車，回憶著重建前的樣子，拿出傘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過去。
    雨下得很大，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廣場上早就沒了人。
    當年的那處長椅已經變成了花壇。
    花壇的邊沿坐著一個黑影，她距離黑影大概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來。
    黑影沒有轉頭，但也知道她來了。
    “小月，你能找到這裏說明你還記得我們當年那段情，我還記得當時我向你表白的時候你的手扯著麻花辮，低著頭，臉紅紅的，真好看啊！那天不像現在，是個好天氣，晚霞、微風和你，真讓人懷念……”
    “欣欣呢？”周月打斷他，她來就是找女兒的，誰要聽他在這唧唧歪歪的扯以前的事。
    她聽了一點不感動，隻覺得惡心！
    江岸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那時候我們是真的很相愛，我是想留在城裏不去下鄉，但也是真的喜歡你。你答應我的時候就感覺擁有了全世界，我覺得自己遭遇那麽多的不幸就是為了遇見你，我們結婚的前一天我激動的一晚上沒睡，生怕一閉眼睛就錯過了接你的時間。”
    “結了婚以後最初的那段時間每天一睜眼看見你睡在我旁邊，我覺得自己好幸福，那時候我想我一定要好好對你，你那麽美，那麽好，能嫁給我是老天對我的恩賜。”
    江岸突然低下頭，狀似苦惱地抓了抓頭發，“我們曾經那麽相愛，但是怎麽就走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呢？”
    他帶著哭音喃喃地繼續道，“是我的錯，是我不知足，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我們能剛結婚的時候我確實開心了好一陣子，但是越來越多的人說我走了狗屎運，能娶到你是祖墳冒青煙，說我倒插門，將來還能吃到絕戶。還說要不是我你應該嫁給廠長的兒子，說我配不上你。開始那些人還隻是在背後議論，後來就有人敢到我麵前說些風涼話了。”
    “開始時我不在意，但是說得多了我就心裏難受，即使我工作的再努力，他們也永遠隻記得我是靠你爸得來的工作，他們看不到我的努力，隻覺得我是靠老丈人的扶持，可是我明明很努力。”
    “還有咱們原來一個學校的，說我在學校時有多窮，現在都是因為娶了個好媳婦才過得人模狗樣的。特別是有一次回到家聽到你爸媽說話，說什麽對我好一些也是為了將來他們不在了我能替他們照顧你，還說我可憐。”
    “這種話說一次兩次行，多了我就覺得他們是在看不起我，同意你嫁給我也是覺得我沒有負擔能全心全意對你好。我越來越覺得他們虛偽。後來我停薪留職也是為了離開原來的工作環境，不想和你綁在一起。”
    “後來我賺錢了，在外麵都叫我江老板，有人尊敬我，有人巴結我討好我，也有越來越多的女人往我身邊湊，他們不知道我的過去，隻知道我是個有錢的老板。我很享受這些讚美和討好，但是我一回家看到你就覺得自卑，你見過我所有的不堪，隻要在你麵前我就覺得自己永遠是那個穿著露腳趾的鞋，吃著你偷偷摸摸給我帶的飯的那個窮小子。”
    “於是我就越來越不想回家……”
    周月打斷他，“後麵不用再講了，沒什麽意義，你說的很對就是你不知足，不懂感恩，欣欣在哪？”
    江岸突然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她，“就是因為這樣！讓我永遠覺得自己欠你的，欠你父母的！感恩，感恩，這個詞就像是一個緊箍咒一樣套在我的頭上！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永遠都是帶著憐憫！對我好就是要把我培養成你忠實的狗！”
    借著路燈的光亮，周月看到他的眼裏像是在滲著血，身上升起騰騰的黑氣，飄忽著站起身，一瞬間就到了眼前。
    周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你錯了，我爸媽是可憐你，但也真的是把你當親兒子一樣看待，他們希望我們過得好，過得幸福有錯嗎？希望你對我好有錯嗎？作為丈夫對妻子好有什麽不對？你在意那些人的話就是因為你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你骨子裏的自大和自卑相互矛盾！”
    江岸身上的黑氣收斂了一些，哀戚戚地看著她，“小月，你說得對，我就是自卑和自大，我們不該走到這一步的，最後的那段日子裏我一直都在想你，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都在想能見你最後一麵該有多好，要是你在我身邊一定不會棄我不顧的，如果一切能重新來過我一定好好和你過日子。”
    “好在現在一切都不晚，我們還能重新開始，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他伸出手想要撫上周月的臉，像是想到什麽又不甘心地放下手，眼睛深情地注視著周月，“小月，這裏是我們最初開始的地方，今天我們從這裏重新開始好不好？”
    周月被他看得一陣惡寒，趕緊退後一步，“你都死了還怎麽重新開始？！快告訴我欣欣在哪？”
    “欣欣……對，我們還有個孩子，以後我也一定好好對欣欣，她就是我唯一的女兒，我還記得剛把她抱回來的時候瘦瘦小小的，像小貓一樣，她學會的第一個詞就是爸爸，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生活，我……”
    “江岸，你是不是有病？！你都死了，還什麽一家三口？”
    周月忍不了了，這人怎麽死了還異想天開呢？
    江岸突然咧開嘴笑了，笑得格外陰森，“當然可以，隻要你們也死了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圓了！那個叫什麽謝誌銘的別想娶到你！欣欣不可以叫任何人爸爸，你也隻能是我的媳婦！”
    “小月，我帶你去找欣欣，她已經在等著我們了，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家三口團聚了！”
    周月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渾身顫抖，“你把欣欣怎麽樣了？！”
    江岸故作神秘地一笑，“放心，她也是我的女兒，從今以後我隻會對她好！和你一起好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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