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胥麗在病房外越發無聊，但又不敢離開，因為她確定驥二郎是真的敢無證駕駛。
    特別是在驥二郎缺錢了，且陳律師可能在幫驥二郎找一種刑法上沒有寫，但一定很刑的掙錢方式——和鬼相關的事情，別說刑法上沒有了，民法上都沒有。
    “十萬啊，還沒回來就花了一多半，回來才一天不到就花完了。”
    為了給驥二郎送禮，甘願分期付款買手機的李胥麗，在想到驥二郎花錢如流水的行為時，是有一些雙標的。
    這很正常，人類的本質就是雙標，特別是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
    李胥麗並不擔心驥二郎或駱民偉找她借錢，因為她早就是負債狀態了。
    她隻是擔心驥二郎鋌而走險，以至於她不得不再次親手抓捕驥二郎。
    這很影響她進步，更影響那些難以偵破的案件。
    至於說為了進步和破案選擇徇私枉法？她過的了駱民偉那一關，也過不了她自己內心的那一關。
    抓大放小，已經是她內心的極限了，比如無證駕駛證這種就算是小的。
    但回想驥二郎暴揍殺人犯的那一幕，特別是在她和駱民偉趕到之後，驥二郎臉上的猙獰怒容轉為冷漠，再將殺人犯從樓上扔下來……
    她的直覺告訴她，驥二郎早晚會搞出大事。駱民偉同樣也有這樣的擔憂，所以允許她跟著驥二郎。
    是待命，也是預防。
    “李隊？”從電梯裏出來的院長，第一眼就看到了李胥麗，有些詫異的道：“你不會是以後都要常駐我們這了吧。”
    看到院長的時候，李胥麗其實是想要請教一番的。
    她最近一段時間的精神壓力很大，總是因為驥二郎產生非常複雜的情緒和想法。她覺得再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她會成為驥二郎的病友，甚至是病人。
    “叢院長您可千萬別叫我李隊了，我受不起啊。常駐，確實有可能的。”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做個心理疏導什麽的，叢院長笑了起來。
    “這樣的話，我等會讓人把旁邊的病房收拾一下。別誤會，就是給你們收拾一個辦公室。”
    李胥麗眼神一亮。
    “那可太好了，實在是太感謝您了。”
    叢院長保持笑容，擺了擺手示意小事，然後道。
    “我們這邊住院的話，普通單人間一天是280，這層是豪華單人間，帶客廳的，一天是800。李隊，你看，咱們是走公賬呢，還是？”
    “……”
    我就知道被叫李隊肯定沒好事！
    “這個。”李胥麗有些尷尬的道：“那還是等我師父來了再說吧，我決定不了。”
    “李隊謙虛了。”
    “您可真別叫我李隊了，叫我小李就行了。”李胥麗趕忙轉移話題道：“驥醫生在這裏住，一天也要八百？”
    “要的啊。”叢院長笑著解釋道：“我們是給醫生安排的有宿舍，但驥醫生情況特殊，你知道的，所以他這邊得收費。”
    怪不得驥二郎在你們醫院工作這麽多年，一點錢沒存下來呢。
    李胥麗算是明白了，又問道：“叢院長來這是？”
    “找驥醫生有點事問問，他方便嗎？”
    “不太確定，他這一次跟我們出門辦……咳，很累。要不，您等等？”
    叢院長並沒有深究他們出門‘辦’什麽，這讓李胥麗鬆了一口氣。
    但轉瞬就讓李胥麗又緊張了起來。
    “跟你說也是一樣的。”叢院長繼續保持笑容道：“我看外麵來了個施工隊，說是要在那邊搭活動板房，他們還說是你們聯係的？”
    壞了，事主找上門了。
    李胥麗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
    在他們從河市回來的路上，驥二郎就已經支配起了還沒到手的十萬獎金。其中有一多半，是用在購買雕塑相關的材料工具設備上，另一小半，則是花在了購買活動板房上。
    說是要給蘇承宣他們幾個住……
    雖然駱李二人都不明白，鬼為什麽需要住活動板房，而且裏麵還要配備電視、電腦、手機這些數碼產品。
    但相比於建造一棟公寓樓，他們當然是更願意幫驥二郎聯係人搭建活動板房了。
    可問題在於，搭建地是屬於青山精神病院的。
    之前他們兩個還覺得，驥二郎這邊肯定是和叢院長溝通好了。但現在看來，驥二郎是擅自做主，他們是越俎代庖。
    “這個……這個……”李胥麗尷尬的道：“要不咱先讓他們建著，等我師父來了再說？”
    叢院長臉上的笑容還在，隻是眼神變的奇怪起來。
    而對於這樣的神情，李胥麗是有些熟悉的，他們在審訊的時候經常這樣，然後嫌疑人就會誤以為他們掌握了什麽，老老實實的交代了起來。
    但問題是……
    我有什麽好交代的呢？
    李胥麗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她想到了驥二郎的特殊能力，以及驥二郎在這裏生活了七年之久。最關鍵的是，這裏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青山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
    所以，叢院長肯定知道驥二郎的特殊能力，甚至是專門研究過，畢竟驥二郎有一個職位是被研究人員。
    但真要讓李胥麗坦白從寬，她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病房外安靜了片刻之後，病房門突然被打開了。轉身看到驥二郎的這一刻，李胥麗算是鬆了一口氣。
    “驥醫生你醒了啊，休息的怎麽樣？”
    “還行。”
    驥二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叢院長，語氣冷淡完全沒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意思。
    “你來幹什麽？”
    “驥醫生。”
    叢院長臉上的笑容變的更燦爛了，像是被泡了十遍以上的菊花茶，被加上了濾鏡一樣。
    “您之前不是說要跟我們買塊地，建一棟公寓樓嗎？現在怎麽變成了搭建活動板房，還隻有六間。”
    我草！驥二郎真要公寓樓啊！
    直到這一刻，李胥麗才終於確定驥二郎不是在開玩笑，滿臉驚駭的看著一臉平靜的驥二郎。
    “沒錢。”
    驥二郎回了兩個字之後，再次看向了李胥麗。
    “你開車帶我去個地方。”
    “好。”李胥麗在叢院長問第一個問題的時候就想跑路了，現在有了機會立即告辭。
    叢院長也沒再提活動板房能不能搭建的事情了，熱情到近乎於厚著臉皮的程度，跟著進了電梯下樓，直接送到了停車場。直至凱雷德離開了醫院大門時，李胥麗從後視鏡還能看到叢院長揮手示意的樣子。
    “叢院長，是什麽情況？”李胥麗好奇道：“他知道你的……能力嗎？”
    “知道。”
    “那他信嗎？”
    “不信。”
    “啊？”李胥麗很是意外，她見叢院長這番態度，還以為驥二郎曾在叢院長麵前證明過什麽呢。
    “為什麽啊，按理說，你其實很容易證明的啊。比如，讓陳律師幫忙做到隔牆透視，看到隔壁房間有什麽。”
    “我為什麽要證明？”驥二郎反問了一句，讓李胥麗無言以對。
    對於警察來說，任何事情都是需要證明的，說證據更嚴謹一些。但對於驥二郎來說，確實沒必要自證什麽。
    悶聲發大財就對了。
    如果七年前驥二郎第一次和鬼交易，挖屍埋屍沒被抓住的話……李胥麗想到這一點，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她沉默了好一會，直至快到山腳的時候她才問道：“咱們去哪啊。”
    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李胥麗又是一愣，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事實：驥二郎下山的路隻有一條，下山之後的路卻有無數條。隻有他能選擇走哪條路，隻有他能看見那些其他人看不見的路。
    不等她繼續進行哲學似的思考，驥二郎就說出了目的地。
    “金尚海灣，二期。”
    “好。”
    李胥麗設置好導航，駕車行駛了一段距離之後才想起來一件事。
    “誒？那不是爛尾樓嘛，金尚海灣一期和二期都是爛尾樓啊。”
    驥二郎沒有回應，李胥麗也不再多問。
    十幾分鍾後，驥二郎才開口：“前麵有個五金店，停一下。你去買把錘子，砸牆的大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