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姬若黎腳步聲的遠離，武穆將棺材的蓋子又一點一點的蓋上。

    他從附近的山林之間尋了一些堅韌的樹皮，編織成了麻繩，而後將這偌大的棺材，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天光漸漸亮起來的時候，第一縷晨光破開黑夜的陰霾。

    他迎著光笑著拍了拍這赤黑色的大棺材說道，“紅菱，乖……”

    “不怕。”

    “哥哥帶你回家。”

    苦心人天不負？

    嗬……

    他踏遍山河十二年，隻背回一具屍骨。

    不對，興許連屍骨也不一定能背回去。

    畢竟是他殺了莊通和莊通的護道人，他這一路注定不太平……

    不過沒關係，他能夠和自己的妹妹葬在一起就好了。

    武穆笑了笑，黑眸之中不見半分曾經的風采和期待。

    而此刻玄祁與姬若黎早已又回歸幽冥鬼市，又從幽冥鬼市那邊的地下通道直入萬獸山脈。

    在地下通道之中，一個又一個的陣盤被玄祁安置到了通道之內。

    姬若黎隻是看著，不做阻攔。

    她知道玄祁是要將這通道直接炸毀！

    如今實力不如人，那就必須將先前他們插手，莊通之死的痕跡全部都給清除幹淨。

    山脈之中，獸吼聲聲。

    好似寂靜的山脈也隨著天光大亮而漸漸有了活力。

    玄祁與姬若黎到達萬獸山脈之時，隻聽得細小的一聲嗡鳴，先前的那些地下通道全部崩塌。

    果真如玄祁所料，那些通道即便崩塌，也未曾引起任何的動靜，靜悄悄的就如同這黎明前的黑暗。

    這一條通道塌了，他們被發現的幾率就減少了50%。

    玄祁眯了眯眼睛。

    “短時間內，莊家不會發現是我們殺了莊通的，隻是要小心神道仙宗會不會為他出手？”

    姬若黎背著紅弓，聞言搖搖頭，“莊通還沒那麽大的麵子。”

    神道仙宗，那地方姬若黎去過。

    每個人都眼高於頂，而且那地方的人隻會為活著的弟子報仇，哪怕那弟子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莊通既不是神道仙宗的弟子，還是個沒價值的死人，神道仙宗才不在乎這種人的死活。

    神道仙蹤不會為莊通出手，那他們被發現的概率又減了30%。

    玄祁眯著眼睛，“那……姬若黎，這一次計劃唯一的錯漏之處就是我們用了幽冥鬼市的服飾。”

    為了賣武穆一個麵子，他和姬若黎都穿了幽冥鬼市獨有的衣衫，而這衣衫是幽冥鬼市的坊市主風幽冥給姬若黎的。

    姬若黎搖搖頭，“沒關係，幽冥鬼市開了這麽多年，有這樣衣衫的人數不勝數，且都是位高權重之人。”

    “別說是你我了，神道三大家族之中怕也有一些核心成員擁有那樣的衣服，莊家若是想從這方麵來查莊通之死，可能性不大……”

    因為要得罪的人太多了，為了一個區區莊通不值得。

    玄祁嘴角輕輕的勾了勾，“如此一來我們被撞破的幾率又減少了10%。”

    九成的概率不會被發現，剩下的這一成則要看他們最近這段時間在萬獸山脈當中的表現了。

    姬若黎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玄祁，然後點了點頭。

    這一世姬若黎以為玄祁會讓莊通受盡折磨而死，可是她沒有想到玄祁殺莊通殺得如此幹脆利落。

    這一世，在她剛剛重生的時候，她本想讓玄祁成為一個正直的人，不需要去管那些世俗的肮髒事情。

    可是她沒想到玄祁也跟他一樣重生了。

    現在的玄祁顯然比上一世要心狠的多，手段也淩厲的多。

    姬若黎知道如果是上一世的玄祁，他大概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把紅菱救下，然後把武穆放走——即便要擔一點風險。

    可是這一次姬若黎沒有聽到玄祁說要救紅菱，要放走武穆的任何話語……

    跟在玄祁的身後，姬若黎用力的閉了閉眼睛，鬼麵具之下的眼瞳之中充斥著痛苦和回憶。

    上一世自己縱然是被善人跪控製了，可終究自己老老實實的扮演了一個爛好人的角色。

    這一世小祁兒重生，大約對人世間的善意已經淡漠到了極致吧……

    她不希望小祁兒做個廣義上的好人爛人、聖母，可她希望小祁兒還是初見時的那個少年，心比天高，傲氣淩霄。

    萬獸山脈之中，蟲豸尖鳴。

    姬若黎終於還是張了張嘴，“小祁兒，當時你沒有救下紅菱……你……”

    玄祁的腳步微微的頓了頓，他轉過頭來的那一瞬間，姬若黎看到他的雙目之中是極致的冷淡和幽深到見不到底的沉黑。

    “嗬……”

    “姬若黎，你該不會又自己爛好人的毛病犯了吧？”

    “那裏是幽冥鬼市，尋歡作樂的達官貴人無數，不說別的，便是神道三大家也應當有不少人在那兒，可是你看又有誰伸手救人了？”

    玄祁的目光緊緊的鎖在姬若黎的雙目之上，好似要看穿她的心底是否又變成了那個爛好人，“姬若黎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子，世道的根子已經爛掉了，你想要活下去護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沿著玄祁黑沉的眸子，姬若黎有些恍惚。

    她想說小祁兒不是這樣的

    ——是的，這個世界已經爛成這個樣子了，那就讓我我跟著這個世道一起沉淪就好了，你不用跟我、跟這個世道一樣變成荒蕪一片的沙地。

    ——人性早已壞到了底，可我不希望連你也將身上的光輝遮掩……

    姬若黎在原地駐足了許久。

    玄祁聽不見自己身後姬若黎跟過來的聲音不由胸腔之中怒氣越發澎湃了起來。

    他轉過身語氣嚴厲，“姬若黎，難不成你真想讓我當一個爛好人嗎？”

    “那莊家的人用善人跪強製將你改成爛好人的性格，你以為那是什麽好東西嗎？”

    “人性？多麽可笑的東西它們在這個世界上本該是被淘汰的東西，想要活下去，你隻能比他們更壞，隻能比他們更狠！”

    姬若黎快步的跑上前去，用力地拉住了玄祁的手，她嘴笨，有些道理她想的明白，但是說不出來。

    於是她道，“小祁兒我隻是覺得這世上最壞的人，沒有人性的人，有一個我就夠了，你不用當那樣的人，因為我會護著你。”

    草葉之上的露珠噴吐著生命的光輝，山林連綿之間是數不盡的朝陽霞光萬丈。

    萬獸蘇醒，生機勃發，好似與天邊遠近之間交相呼應。

    又是一度清曉……

    玄祁倏的一下側過頭去，避開姬若黎的眼眸，隻淡淡的看向天邊不盡的刺眼的光輝，“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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