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派人提前通知了伊楓，你按照我的交代給你的事去做就好。”

    “是”

    ……

    天朗氣清，此時的精靈古帝國雖同樣身處寒冬，但遠比星歌要塞的氣候要來的溫和。

    這些精靈們平日裏並不顯現出自已的翅膀，寒冬臘月，尖尖的，凍的發紅的耳朵也可與淺色的長發一同隱藏在厚實的衣袍下，隻露出一雙淺淡而泛著水色的瞳眸。

    換句話而言，冬日裏有衣袍遮擋的的精靈們看起來與其他帝國的人們並無任何區別。

    因此嚴冬時節，也是別有用心之人潛入精靈古帝國的最佳時機。

    但對季雲澤來說，這的確有些困難。

    即便他能將額前的碎發全部遮擋在衣袍中，可他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隱藏的。

    三年來他不得不承認，他這種黑頭發黑眼珠的人在這個世界都很少見，以至於平時走在大街上都會收獲很多莫名其妙甚至不懷好意的目光。

    如果他就這麽直愣愣的跑到大街上的話絕對會引發騷亂。

    季雲澤拉了拉身上的衣袍，遠遠的望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

    “早知道多買點能變換眼珠顏色的藥水了。”

    他放棄似的轉過身，又有些懷念他那個黑頭發占據多數的世界了。

    不久，季雲澤便按照約定的地點，來到了精靈帝都偏遠郊區的一棵古樹之下。

    在這裏，他如約見到了數月未見的，萊輝的兒子——

    伊楓。

    對方看起來風塵仆仆，頭發被寒風吹的有些散亂，雖然整個人的氣質仍舊青澀而內斂，但在精靈帝都潛伏數月的經曆已然讓他整個人都由內而外的沉靜了許多。

    他仍舊保持著偽裝後的模樣。

    淺棕色的長發，淡藍色的眼睛。

    盡管季雲澤覺得這樣的發色更順眼一些，而伊楓本身那種淺淡的艾綠色頭發……

    嗯……雖然確實要比現在的顏色罕見。

    數月未見，季雲澤也沒急於開口，他隻是靜靜觀望著，而伊楓仍舊有些靦腆。

    季雲澤看的出他這些日子以來過的並不安心。

    畢竟這種事情，說好聽點是潛伏，直白點來說就是去做臥底，這種角色相當不好做，更何況對方還那麽年輕，經驗不足，很容易被人察覺。

    索性目前的伊楓還沒有進入到精靈古帝國權力的中心，因而還沒有那麽大的壓力。

    若想如此，得能先入的了精靈女皇白夜的眼。

    “你來了啊。”

    季雲澤上前一步，也算是和他打了聲招呼。

    “沒有人跟蹤你吧？”

    季雲澤笑眯眯的佯裝著向他背後望去。

    “沒有，我謹聽您的教誨，一直都很小心。”

    伊楓尤為認真道。

    “這樣啊……”

    季雲澤盯著他若有所思。

    ‘大人，我注意到西南方向，有幾個手持武器的可疑的精靈正朝著您的方向不斷靠近，看起來不像臨時起意，這恐怕……’

    耳邊傳來雲伯裏的聲音。

    “果然啊……我明白了，那麽就按我說的做，靠你了。”

    “是。”

    季雲澤眼眸微眯，看向伊楓的眼神別有一番用意，一切似乎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伊楓，麵對季雲澤突如其來的話則有些迷茫。

    “您並不是孤身一人前來？”

    “我實力衰微，一個人害怕。”

    季雲澤挑了挑眉。

    “……您就別打趣我了，但確實……來到這裏後我發現，這裏的一切都比星歌要塞要危險的多。”

    伊楓笑著點點頭，看起來在精靈古帝國的數月的確讓他經曆了不少。

    “何出此言呢？這裏與星歌要塞一樣，住的可都是精靈。”

    季雲澤來了興致，這正是他所要了解的。

    “話是這麽說，但是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總歸我遇到的不少人都對我充滿敵意……而在星歌要塞不是這樣，即便他們不認識我，也不會……”

    伊楓說的有些艱難，或許他的內心也告訴他本不應該說這些，可既是潛伏，被提前針對總歸不是什麽好事，他也隻得告知對方……

    “原來如此，想必是你表現的太過突出，所以引起了某些廢物的注意……”

    話鋒一轉，季雲澤拍了拍他的肩膀。

    “機遇來了當然要把握住，但在不恰當的時間彰顯卻不是一件好事……伊楓，你可要收斂點了。”

    “可我已經……”

    “放心，你隻要能進入精靈聖殿，站在精靈女皇的身邊，那麽那些人自然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眼前。”

    季雲澤望著他，笑容依舊明媚，但伊楓卻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

    忽起的淩冽的風在耳邊呼嘯著，掩蓋了周遭的一切，連帶著身前的人都有些看不透徹。

    直到風聲漸停，四周靜謐，伊楓卻又感受到了莫大的孤獨。

    異國他鄉，隻有眼前的人知曉著他的身份。

    這種孤獨沉重，難以言說……

    “啊！！！”

    突然，一聲慘叫，打破現場的寂靜，同時也拉回了伊楓的思緒。

    似乎是有人從上麵摔了下來。

    伊楓有些疑惑的抬頭看了看天空，此時陽光正盛，萬裏無雲，沒有一絲怪異之處。

    而這個人就這麽摔在了他們眼前。

    而且……

    身前還粘帶著刺目的鮮血。

    伊楓下意識擋在了季雲澤的身前，卻是未曾察覺身後人的眼角所含帶的笑意。

    “你是……”

    伊楓先是覺得有些熟悉，定眼一看，卻是當場認出了眼前的人。

    “怎麽是你？！”

    帝國境內，來人擁有著尖尖的耳朵，淺色的長發，眼眶有些凹陷，無非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精靈，可此刻看見伊楓的他卻是如見鬼一般爬起來就想張開翅膀飛。

    一道血色長鞭甩出，當即鎖住了他的翅膀，斷絕了他試圖逃跑的想法。

    “他是誰？”

    季雲澤上前，幽幽的望著伊楓。

    “他和我是同一個騎士團的……”

    伊楓蹙著眉頭，隻是望著那個精靈，看起來心情相當複雜。

    “哦～”

    季雲澤眼眸微亮，已經有了自已的一番猜想。

    “你個狗東西！！！還天才，我呸！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早說你不是個好東西！！！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竟然敢勾結他國勢力！！！這下證據確鑿，我看你怎麽狡辯！！！”

    那精靈的目光一直在伊楓與季雲澤之間打轉，言語之間更是極盡刻薄與尖酸，就差沒把嫉妒兩個字寫臉上。

    “你等著，等我回去就上報給女皇陛下！你就等著被革職吧！！！”

    “罵的可真難聽啊，想來你們精靈和某些人也沒什麽兩樣……”

    季雲澤突如其來收起長鞭，毫無防備的精靈也再次臉朝下跌倒在了地上，而前者見狀卻隻是拍了拍手，有些陰陽怪氣道：

    “上報給女皇陛下？可笑，一個還沒有轉正的騎士，你誰啊？女皇陛下認識你嗎？”

    “你又是誰？！看你這頭發顏色……也不是什麽好人吧！”

    黑色的長發與漆黑的眼珠，尤其顯眼，說實話，那精靈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像季雲澤這樣的人，再加上對方那未知的實力，於是本能的有些畏懼。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想你口中的那位女皇陛下一定認識我～”

    季雲澤狡黠的笑了笑。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到此為止了。”

    季雲澤收斂了笑意，而後轉身走向伊楓，而後遞給他了一柄鋒利的，閃著寒光的尖刀。

    伊楓驚異，卻也隻能顫抖著接過了這把刀。

    “看你的了，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季雲澤側過頭，在他耳邊幽幽道。

    這話裏不容抗拒的意味明了，對方追到了這裏，意味著他的身份已然暴露。

    那麽……便隻能……

    “不不不！”

    那精靈看著持刀逐步向自已逼近的伊楓，當即顫巍巍的站起身，撒腿就跑，以至於忘記了飛翔，跌跌撞撞地跑向遠處。

    “伊楓。”

    一聲催促，同時也是一聲警告。

    伊楓閉上眼睛，耳邊盡是寒風撕扯的聲響。

    再然後他睜開了眼睛，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旋即，他的身影如風般呼嘯而過，幾乎是一瞬間，他抓住了那個人的衣領，重重地向上拋去。

    “咳咳……”

    那精靈狼狽地摔倒在地上，盡管嘴邊粘帶著大量泥土，可此刻的他已經全然顧不得了。

    “不不！我……我……求求你，別殺我！”

    他慌張到語無倫次起來。

    “之前是我不好，是我故意排擠你，還胡亂編造謠言……那是我的錯……可我……可我罪不至死啊！！！”

    “我……我承認，我是嫉妒你厲害，我是恨你突然出現搶我的轉正名額，但我隻是想當一名堂堂正正的騎士，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那精靈看了季雲澤一眼，邊哭邊嚎愈發崩潰，而一旁的季雲澤卻隻覺得尤為刺耳。

    “我求求你，看在我們都是精靈的份上……你就放我一條生路，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精靈哀求的望著伊楓，此刻，他多麽希望得到對方的回應。

    “我們才是一個帝國的，對吧？”

    他的眼裏滿是真切。

    “伊、楓。”

    季雲澤歎了口氣，一字一句道：

    “你還在等什麽，不要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想想你是為什麽而來……”

    望著遲遲沒有下手的伊楓，季雲澤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對方以前從未殺過人……說不定連雞都沒殺過，這種事情本不該讓他來做。

    但他之所以讓雲伯裏留一個活口，無非就是想測試對方一下。

    反正殺人對於伊楓來說都是早晚的事。

    季雲澤並不在乎伊楓和這個精靈之間具體有什麽恩怨。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即便今天來的不是這個精靈，換作是其他人，不管好壞，一律都要殺。

    就算是精靈女皇來了也得把人留下。

    不過既是仇人，季雲澤覺得那應該好動手的多。

    所以……

    抬眼看著仍舊下不去手的伊楓，季雲澤的目光愈發陰沉。

    “路還很長，總不能折損在這裏吧？”

    “不不不……求求你……不要殺我！！！”

    兩種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伊楓的耳際，伊楓知道，此刻季雲澤就在身後注視著他……

    他必須做出選擇。

    於是狠下心來反手握起尖刀，目光泛起寒意，溫熱的心也在這一刻變得冰涼。

    “救命！救命啊！！！”

    一計寒光忽現，隻聽得“噗”的一聲，衣襟之上滲透出炙熱的鮮血。

    伊楓忽然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他隻是低頭，望著自已顫抖的手，望著那深插在那精靈胸前的尖刀，望著那逐漸滲透進指縫的刺目的鮮血……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殺他呢……你不是精靈嗎……你怎麽會……”

    彌留之際，那精靈也隻得斷斷續續訴說著自已的疑惑與不解。

    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了，於是就這麽永遠的閉上了眼睛，和先前那幾個精靈一起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唔……”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緩慢，餘光瞥見那精靈的屍體，伊楓突然覺得肚子裏翻江倒海起來，生理上的反應讓他下意識的想要嘔吐，但卻吐不出任何東西，隻得在原地陣陣幹嘔。

    而這一切都被季雲澤看在眼裏，於是乎他體貼的上前攙扶住伊楓，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你還好嗎？”

    “還好……”

    雖是這麽說，但伊楓的臉色很難看，季雲澤認為他需要緩一緩。

    “凡是總有第一次。”

    “我知道，雖不知父親第一次殺人時究竟是何心境，但我想，此刻我已經可以感同身受了。”

    伊楓笑的有些慘淡。

    “你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價值的，而你也一樣，為了帝國，也為了你的父親，我希望你能夠適應這種事情，可不要讓我失望。”

    “嗯……”

    伊楓握了握拳頭，卻再次感覺到了手上濕潤了的鮮血。

    季雲澤察覺了他的異樣，於是掏出一條潔白的手帕為他輕輕擦拭著手上的鮮血。

    “不過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後，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果斷一些，潛伏是件很危險的事，你所放過的每一個人，日後或許都會成為刺向你的尖刀。當然，不暴露是再好不過，但若是再出現了這種情況，我希望你能夠果斷解決他們。”

    “我明白了，接下來的路我會倍加小心，不會再犯今天的錯誤……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伊楓沉聲道，在某一時刻，有些事情被徹底改變了。

    為了父親，他不想被舍棄，他想握住唯一的希望，於是拚命壓抑住內心的畏懼與抵觸，力求在對方麵前展現出一個沉穩的自已。

    “很好。”

    季雲澤嘴角微彎，他滿意於伊楓的表現，在他看來，對方適應力很強，不愧是皇室親衛的兒子，他果然沒有看走眼。

    “既然如此，那就說說你近期探查到的事情？”

    “女皇要去猛獁金沙帝國去尋求佩洛娜女帝的庇護，就在就在近幾日。”

    “嗯，不過這件事倒不是很難探查。”

    “是這樣的，我在騎士團聽騎士長說女皇要選出一個騎士隊與她一同前往猛獁金沙，可見女皇並沒有刻意隱瞞這件事情。”

    伊楓沉聲道。

    “聽起來民眾對他們的女皇到處求援這件事並沒有多大的抵觸？”

    季雲澤覺得相當有意思，而伊楓卻是搖了搖頭。

    “事實上，那裏的民眾都很懼怕拜星帝國的再次侵襲，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件別無他法的事情，他們都已經見識過拜星帝國的強大，所以不想在經曆第二次戰火的摧殘，眼下雲日帝國易主，新上任的皇帝並不願意再與他們合作，所以他們隻能寄希望於女皇的這次出行，或許可以得到對方的庇護。至於剩下的……我在騎士團隻能了解到這些……”

    “嗯，是個不錯的機會。”

    季雲澤點了點頭，順帶收回了那個被鮮血浸透的手帕。

    “你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情報，我覺得以你的資質完全可以入選這次的隨行騎士。”

    “您是想讓我跟隨女皇一起前往猛獁金沙帝國？”

    “聖樹結晶在雲日帝國聖女的手上，而聖女鳳婭，目前就在猛獁金沙帝國。”

    聞言，伊楓尤其震驚。

    “這怎麽可能？！”

    “不然雲日帝國的皇帝怎麽近幾個月才坐上皇位？而原先在雲日帝國極有威望的聖女卻消失的悄無聲息。”

    季雲澤譏諷一笑。

    “我以為她已經死在了皇權爭鬥中。”

    “很多人都這樣以為，可有人不想讓她死。”

    “……”

    伊楓沉默，季雲澤卻是輕笑了幾聲。

    “佩洛娜女帝不想讓她死是因為她可以擾亂雲日帝國，目前雲日帝國仍舊有不少重臣願意擁護她，隻要她不死對於雲日皇帝來說始終是個威脅，你我不想讓她死則是因為聖樹結晶在她的手上。”

    提到聖樹結晶，季雲澤注意到伊楓原先泛白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連帶著眼眸也泛起微光。

    聖樹結晶對於頂尖強者的吸引力是絕對的，伊楓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他並不想通過聖樹結晶而使自已變得強大，他隻是想救下自已的父親。

    “我明白了。”

    伊楓鄭重道。

    “不過我要提醒你，凡事不要急於一時，聖女鳳婭的確在帝都金格倫薩，但具體位置我的人還沒有探查清楚，你要小心猛獁金沙帝國的一切，那裏與精靈古帝國不同，除了女帝外，你尤其要小心一個人。”

    季雲澤緊盯著他，幽深的眼眸不由得讓伊楓尤為緊張起來，以至於恐懼這個人的名字。

    “北慕辰。”（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