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師很得意。

    “嗯？”許傑驚訝得瞪大眼睛。

    原來，三年前，有人來找鍾老師，想請他幫忙，扮演自己的爹。

    原來港島有位富豪，原本是父親和叔叔在港島和內地之間販運東西。

    但是解放後，某一天，叔叔回來了，富豪的父親，卻沒回來。

    叔叔說，富豪的父親在內地被軍人打死了。

    那時候亂，富豪年齡又小，沒有多想。

    和母親兩個艱難度日，後來從當學徒開始，一步步發家，成了港島有名的富豪。

    隨著年齡增長，富豪覺得不對，內地軍紀嚴明，怎麽會隨便打死小販。

    而且，叔叔回來之後，莫名發財了。

    富豪這些年越想越不對勁，來內地找過，也沒有消息。

    現在叔叔病入膏肓，眼看快不久於人世。

    富豪就想找人扮演自己的父親，嚇唬叔叔，讓他說出父親的下落。

    選來選去，選了和自己父親年齡、身材相仿的鍾老師。

    鍾老師觀察了富豪三天，從他身上推斷出他父親的容貌和言行習慣。

    裝扮成富豪父親的樣子，到港島見了富豪的叔叔。

    “當時，他數數就跪在我麵前，說對不起我，不該把我推下懸崖。”

    鍾老師得意地昂起頭，對自己的表演很滿意。

    許傑明白了，怪不得鍾老師對扮演道士的劇情，沒有懷疑，原來經曆過更誇張的表演。

    “對了，上次去港島扮演道士，我還專門去找我鄰居學過呢。”

    “鄰居？”

    “對呀，我鄰居解放前是道士，後來為了他老婆離開道觀。”鍾老師神神秘秘地說：“最近看沒人管，開始給人算命，掙錢。”

    這種機緣巧合，許傑感覺不服不行。

    兩個人聊得熱絡，一個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過來。

    “鍾老師。”

    “這位是吳思勇，話劇團團長，這位是許經理，是演電影的。”

    許傑站起身，客氣地打招呼。

    “吳團長。”

    “許經理。”

    兩個人握手問好，吳團長有話想對鍾老師說，站在那裏神情尷尬。

    許傑想退出去，被鍾老師叫住。

    “你等等，吳團長，你說吧。”

    吳團長鼓起勇氣，告訴鍾老師，“劇場不租給我們了。”

    “什麽？”鍾老師幾乎跳起來，“他們租給誰？”

    “他們……”吳團長鼓起勇氣，“他們，租給辦選美的。”

    “屁個選美，就是弄些年輕女孩，不穿衣服，走來走去！低俗！下流！”鍾老師火冒三丈。

    “鍾老師，你別激動。”

    “我很冷靜！話劇算完蛋啦！”鍾老師大喊，隨即扶著頭，搖搖晃晃。

    許傑連忙扶住鍾老師，看他四肢無力，站都站不穩。

    “快！快！送醫院。”

    “我來背！”

    許傑看了眼吳團長的身子骨，“還是我來吧！”

    許傑背著鍾老師，吳團長在後麵扶著，往外走。

    “有車嘛？”許傑問。

    吳團長回答：“有自行車。”

    許傑翻了個白眼，“最近的醫院多遠？”

    “五分鍾！”

    距離這麽近，許傑放棄了，讓吳團長找汽車，或者找個三輪車之類，浪費時間的想法。

    背著鍾老師就跑，吳團長跟在旁邊指路。

    許傑身上有功夫，體能相當好，沒用五分鍾，就到了醫院急診。

    醫生護士，七手八腳地把鍾老師抬進搶救室。

    按照慣例，有個護士遞過來繳費單。

    “快點繳費。”

    吳團長接過繳費單，站在窗口，全身上下，一共掏出八塊五毛錢。

    “先繳這些行嘛？”

    裏麵的收費員，臉色難看，“肯定不行。”

    許傑掏出二百塊，遞進去，替吳團長解圍。

    “許經理，謝謝，不好意思麻煩你，我回去就把錢給你。”

    “小意思，別掛在心上。”

    許傑出去買了兩瓶可樂回來，兩個人灌下去，才解了熱氣。

    吳團長也緩過來，有力氣說話。

    “我無能，連劇場都沒保住。”

    “話劇和電影，電視劇比起來，的確沒有什麽競爭力，但它是表演藝術，以後觀眾會慢慢回來的。”

    吳團長歎了口氣，“以後，我連現在都過不去，話劇團連工資都快開不出來啦。”

    “可以搞點副業嘛。”

    “什麽副業？”吳團長問。

    “拍電視劇啊，你這現成的演員，組個班子拍電視劇，鼓勵演員出去拍電視劇，然後收管理費。”

    掙錢的法子，在許傑這裏，可是很多。

    “收管理費還行，可是拍電視劇……”吳團搖搖頭，“太複雜了，我們沒有啟動資金。”

    “看過《蝦球傳》嘛？”

    “看過兩集。”

    “我組的局，你可以問電視台的人。”

    吳團長欣喜地握住許傑的手，“我聽他們說過。”

    “喂。”小護士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把繳費單一遞，“人搶救過來啦，去繳住院費吧。”

    許傑連忙去繳費。

    然後兩個人按照護士的要求，把鍾老師送到病房。

    鍾老師的情況不嚴重，但年齡太大，醫生要求臥床休息。

    等鍾老師的家人來陪護。

    吳團長拉著許傑就走，“我請你吃飯，咱們說說拍電視劇的事兒。”

    許傑詳細告訴吳團長，電視劇怎麽運作的。

    “你們有演員，有編劇，這都可以節省費用，年輕導演，改行去拍電視劇，也不難學。”

    現在大家都是在摸索著拍電視劇，沒有現成的人才和經驗。

    王丹那種去港島速成學習過的導演，就已經是專業的了。

    還讓許傑給送到米國學習了。

    許傑隻能再培養人才。

    “如果能合作，我在港島電視台認識人，可以去學習一段時間。”

    “真的嘛？”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操作經驗。”

    吳團長灌了口酒，嗆得直咳嗽。

    “行，我回去安排。”

    過了一星期，許傑又去話劇團的時候，發現劇團裏空蕩蕩的。

    原來排練的人全都消失了。

    許傑找到團長辦公室，隻見大門打開，吳團長坐在位置上發呆。

    “吳團長？”

    聽到許傑的聲音，吳團長一抬頭，臉上掛著苦笑。

    “許經理，我無能啊。”

    “話劇團這是？”

    許傑四周環境，文件散落一地，抽屜就敞開著。

    這也落敗得太快了吧？

    “大家，都要走，連管理費都不想交，他們要改行。”

    吳團長欲哭無淚。

    許傑剛想安慰他兩句，突然身後有人踹門。

    轉過身，看到一個抱小孩的女人站在門口。（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