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心中百般滋味，無法言說。

    煌煌應天府，大好山水的南幽，便要在這利益糾葛，時事動蕩中淪為落日餘暉，最後一瞥也快匆匆散盡了？

    星雲橫著兩條彎眉，不見吳塵回應，她突然心中一橫，更爆發內力向契匣激去。

    砰！”地一聲。

    契匣突然發出一道光束，速度飛快地射中星雲手腕，她猝不及防突然向後退去，撞在後麵純白的木架上。

    手中一直發出強光和契匣輝映的晶石也跌落在地，瞬間，契匣中的光芒也淡去幾分。

    星雲調整過來，腰身一擰，一步搶上前將晶石再次托在手裏，瞬間加持內力，晶石再綻強光，照耀得契匣中金光複又輝亮。

    可是契匣仍舊不為所動。

    好了，星雲。”

    見星雲滿頭汗水，手腕不自覺開始顫抖，吳塵心知她倔強地不願放棄，但契匣是聖物，豈是凡人硬抗便會妥協的？

    再耗下去，隻會傷及自身。

    收手吧，沒用了。”吳塵又說。

    星雲看向他，有些猶豫，有些不甘，雙眼泛著晶瑩，看起來楚楚可憐。在吳塵堅定的目光下，星雲最終收手。

    晶石和契匣間一條金銀輝光交織的通路也便消散無蹤。

    那怎麽辦？”星雲帶了哭音。

    吳塵搖頭，但還是安慰：“再想辦法。”

    星雲呆坐在台階下，屈腿抱膝莫名有些委屈，她心知剛才一路見到的慘狀，本該由她一力拯救的，而現在卻因錯過時機，她什麽也做不了。

    吳塵在這純白的房中走走停停，神識一瞥，突然感覺到儲物戒中有道很強的光亮。

    不知何物，他從儲物戒中將那事物取出，竟是府尊練上莫的靈符！

    但此刻靈符已經恢複生氣，幽藍的光十分充盈，完全不是黃鍾大呂裏看到的那般，光亮時隱時現的可憐狀。

    難道說，府尊練上莫在驪宮誥獄裏恢複元氣了？

    這時候不該想這些分神，吳塵將靈符放回，再向愁眉不展的星雲看去。

    綠眼，你去看看那血螳螂還在嗎？”吳塵說。

    綠眼龍珠知道這兩人情緒都不好，也不願不擇時機地開玩笑，便乖乖應下，從吳塵身邊飛走了。

    星雲，你記起我來了，是嗎？”吳塵走向前，站在抱著自己雙膝的星雲麵前問。

    星雲聽到這個問題，忽然抬頭，眼中流出兩顆晶瑩的淚珠，臉上卻揚起了微笑。

    你知道了？”她說。

    我知道你有心暗示我。”吳塵也驚喜：“但我不敢確定。”

    星雲騰地站起來：“在亞特蘭蒂斯有人監視我們，女王懷疑你的身份，我不敢和你相認。”

    果然是這樣。

    你怎會憑一個背影就認出我？”吳塵驚喜著，想起星雲那聲清脆的89757，好像還能重新體會重逢的美好。

    你就是你，我確定是你。”星雲笑靨如花。

    哪怕你易容，哪怕你假裝不相識，我還是能一眼判斷就是你。

    看著星雲比星辰還閃亮的雙眸，吳塵一時心中感動，若這個世界都能像星雲雙眸這般單純善良，那該多好？

    我很驚訝，你竟然在南幽。”星雲打斷吳塵的思索。

    不然呢？”

    你應該在北方，你不去找梅聖人嗎？”星雲一語中的。

    你都記得……”吳塵驚訝。

    星雲忙不迭頷首：“女王一直詢問我關於你的來曆，她越這樣問，我越知道事情嚴重，所以我一直假裝沒想起來。”

    你記得多少？”此時吳塵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我全都記得，你懷疑自己的異能，你想找到你養父下落，還想知道那些手腕上有冰梅印章的異族為何殺你家鄉父老。”星雲一字不差說出吳塵擔心的所有。

    星雲……你究竟是何時開始蘇醒的？”吳塵懷疑著問。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星雲撓撓頭說。

    你記得在地下墓宮裏，有一個發著銀光的發絲一樣的東西，穿入你我眉心，留在我們體內嗎？”對星雲，吳塵幾乎不做保留。

    星雲搖頭：“我沒有感覺，也不記得。”

    那就奇怪了……

    那你是什麽時候離開拂塵道的？我走之後，拂塵道上發生什麽事沒有？那些……誘餌們怎樣？”吳塵連聲問。

    說起“誘餌”一詞時，還有些不習慣，很久沒這樣說起過。也不知那時候沙興他們計劃失敗，事後能否想開。

    星雲露出抱歉的神情：“那段時間我每天在檢測室，糊裏糊塗的，外麵的事不清楚。”她想了想說：“不過我知道，河圖閣沒找到他們想找的人。”

    見吳塵有些擔憂，有些落寞，星雲抿了抿嘴，盡力把她知道的事說給吳塵聽：“不過我在大本營見過幾個誘餌，他們被帶去做檢查。”

    檢查？”吳塵心中一動，忙問：“可是去透明屋子裏，坐在各色線路的座椅上，被雷電擊中一樣痛苦？”

    你知道？你也檢查過？”星雲反問。

    那是檢查嗎？”吳塵想起那些次非人的折磨來，還有些咬牙切齒。

    那是大本營在監測人族的思維脈衝，”星雲善解人意，看出吳塵有些不快，降低聲音解釋。

    什麽意思？”時隔良久，吳塵還不知阿法族到底為何折磨誘餌。

    族人想弄清思維產生的緣由，多少年不得法，隻能多方嚐試。因為人族智慧最高最複雜，所以監測人族意識最強烈時候產生的脈衝，想從中分析出一些結論。”星雲解釋。

    原來是這樣……

    想起那透明屋子背後牆上那些閃動的脈狀圖，吳塵有些明白了。

    意識最強烈時，那便是每個人記憶深處，最痛苦最難舍的回憶。可笑而殘忍的辦法！不是一樣無用！

    星雲，你知道的這些都是我的秘密，請你幫我繼續保密。”吳塵突然對星雲說，語氣鄭重。

    星雲也重重點頭，承諾。

    你現在在亞特蘭蒂斯過得好嗎？”吳塵又問。

    星雲忙不迭點頭：“女王陛下對我特別好，每天都拉我去說話。”

    那就好。”吳塵看著星雲發自內心的笑容，感到欣慰。

    你呢？你會一直在應天府嗎？”星雲也問。

    我……我會離開的。”

    去找梅聖人？”

    是，我一定會去找他。”吳塵堅定地說，又咬緊牙關。

    暗下決心，這一天一定不會太久的。1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