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太可惜了。”
    “沒什麽，我還能在家自學，我已經很知足了。”
    周衛軍抿嘴笑了下，他並沒有放棄。
    “你很樂觀，日子會好起來的。”
    李學文拍了下周衛軍的肩頭，“還有其他問題麽，一並拿來問我吧，正好讓我也複習一下。”
    李學文忽然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都沒怎麽學習初中的課本知識了。
    “有的。”
    周衛軍飛速的翻動書頁，很快定位到下一個問題。
    一個問一個答。
    周衛軍正學得起勁，大舅媽來到二人麵前，讓他們到姥爺的房間吃飯。
    周衛軍戀戀不舍的合上書本，帶著李學文來到眾人麵前。
    “小李，快坐下來，嚐嚐舅媽的手藝。”
    大舅媽給李學文拿了副碗筷。
    桌上隻有一道菜，燉煮爛的麅子肉，用一大盆裝著。
    空氣中彌散著麅子的肉香味，八角的辛香味，桂皮的甜香味。
    “嗯！真香！”
    李學文吸了下鼻子，隨後笑著誇讚道。
    大舅媽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這多虧了你帶來的那些調料，否則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處理這麅子肉了。”
    “小李，快試試你打來的這麅子肉如何？阿澤你也吃。”
    周二舅笑嗬嗬的說道。
    李學文是客人，麅子又是他打來的，他不動筷子，周家人都不好意思開動。
    “這肉聞起來就香，味道肯定更好。”李學文夾了一塊肉送入口中。
    肉被燉得軟爛，李學文不用怎麽咀嚼，就能咽下肚。
    醇厚的肉香味，配上八角、桂皮等調料，整個口腔一下子被充滿了。
    李學文不住的點頭稱讚。
    “咱們也嚐嚐吧。”周姥爺看到幾個孫子都饞得快流口水了，便讓眾人快吃。
    忍耐已久的周家人紛紛動筷子。
    幾個大人吃得很‘斯文’，一塊肉他們要細嚼慢咽的吃很久，遲遲不下筷夾第二塊。
    盆裏的肉很多，一桌人放開了吃都是夠的。
    為什麽吃相忽然‘斯文’起來，不是因為他們在謙讓，完全是因為太久沒吃過肉了！
    貿貿然吃大量的肉，腸胃根本負擔不了，不節製些，後半夜的茅房會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幾個小的不知輕重，嚐到了肉味後，便停不下來，囫圇吃下一塊後，就準備吃下一塊。
    身邊的大人見此拍了拍他們的手，不許他們多吃。
    孩子們不知原因，隻是覺得委屈。
    畢竟他們以前可從未因為‘肉’產生過煩惱。
    李學文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再結合白天的見聞，深切體會到雲盤溝二隊的困難。
    到了後半段，李學文也不知口中的麅子肉是什麽滋味。
    吃完飯後，他坐在門口的石墩子上眺望著遠處的土地。
    周家人則各自忙活著他們的事情，李學文沒要那張麅子皮，留給了周家人。
    此刻他們正忙著做熟這張皮子。
    “不行！阿澤，你快收回去！”
    正眺望遠方的李學文忽然聽到大舅媽好像和郭澤在爭執著什麽。
    他有些好奇的偏頭看過去。
    隻見郭澤正站在周大舅和大舅媽的房間門口，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像是要給大舅媽。
    “舅媽，你拿著，給衛軍交學費，他這麽愛學習，不能耽誤他。”
    “阿澤，你這是做什麽，我們怎麽能要你的錢呢，你也不容易啊。”
    大舅媽一把把錢推回去，說什麽都不肯收下。
    李學文看著這一幕，不由有些感慨。
    其實他之前也想過，給些錢給周衛軍，他是個讀書苗子，不去上學實在可惜了。
    但想到周家人的性格，自己打來麅子對方幫著掩護運送回來，也沒打過那麅子的主意，肯定不會接受他給的錢的。
    郭澤和他們是親戚，都沒辦法送錢出去，更何況他一個外人，他要以什麽立場讓對方收下錢呢？
    周家的境遇，不是給些錢就能解決的，根本原因就在於這裏的地。
    種不出好收成的地，才是他們辛苦卻還是貧苦的罪魁禍首。
    想要改變他們一家的生活，就得從這邊的地下手，再不濟，也得踅摸一個能夠為生產隊增收的副業出來。
    白天要去雷公嶺尋東西，山裏毒蟲多，晚上不適合夜宿，隻能回到周姥爺家裏。
    這意味著李學文有許多個夜晚要需要找事情消磨，就如同現在一般。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看看能不能找個路子幫幫周姥爺他們吧。”
    李學文站起身來，準備再到附近轉一圈。
    “文哥，你要出去？”
    “嗯，我準備在周圍走一走，你要不要去？”
    “當然要去，等等我。”
    周衛軍三兩步來到李學文跟前，同時，還有幾個小蘿卜頭也跟著走了出來。
    “回去，回去，你們都跟過來做什麽？”
    周衛軍看到幾個粘人的弟弟妹妹，不由無語，瞪了下眼，讓他們趕緊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衛軍哥，我不想回去，娘都不讓我吃肉。”
    說話的是一個小男孩，鼻子一側還流著鼻涕。
    李學文記得這娃子好像是周二舅的小兒子。
    看著他鼻子上掛著的小鼻涕，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來，但就是斷不開，穩穩的掛在小蘿卜頭的鼻子上。
    李學文看得強迫症都犯了，伸手進兜，摸了一包紙巾出來，抽出一張給麵前這小蘿卜。
    “來，擦擦。”
    小蘿卜頭接過柔軟的紙巾，聞了聞上麵的香氣，下一秒，就張大嘴準備吃了。
    這把李學文嚇到了，他連忙拉住這小蘿卜頭的手。
    “幹什麽，這是用來擦鼻子的，可不能吃。”
    “香香的，很好吃。”
    小蘿卜露著小白牙，咧著嘴笑。
    李學文搖了搖頭，隨後看向周衛軍，“衛軍，管管你弟弟。”
    周衛軍從小蘿卜的手上搶過紙巾，隨後用手抹掉對方的鼻涕，然後擦在弟弟的身上。
    而那張紙巾，則被他不動聲色的收進兜裏，這麽軟和，還帶著香氣的白紙，他也是第一次見。
    李學文看著周衛軍的暴力擦法，怔了一下，但發現對方這麽做似乎也沒什麽不對。
    “去去，你們別在這添亂了，都回去吧。”
    周衛軍再一次趕弟弟妹妹走。
    小蘿卜頭們卻不肯，紛紛跑到李學文的身後，朝著他們的大哥扮鬼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