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碧陽的東曦(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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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遠很討厭冬天。
    即便是京都府的冬天,他也不喜歡。
    尤其是飄雪天氣。
    因為在侯府,庭院裏有著積雪,他就隻能待在暖暖的廂房裏。
    然後便會和二弟一樣,隨那幾位先生學習。
    那時候與其說他討厭下雪,不如說是討厭識字和背誦文章。
    而到了無量山之後,陳遠則是討厭雪漫山峰,寒風刺骨的感覺。
    哪怕他現在的修為已經達到六品歸元境,體內真元能夠禦寒、護持身體,他依舊無法忘記那種刺骨的寒意。
    不,不止寒意。
    還有爬山時,手掌被鋒銳冰層劃破,有手指扣進岩壁、冰層血肉模糊的疼痛。
    最難熬的是當他真元耗盡,隻能憑借身體禦寒的情況。
    寒冷、饑餓、疼痛以及疲憊,會從身體的每個角落傳到他腦海中。
    那一瞬間的衝擊,偶爾甚至會讓他咬碎一兩顆牙齒。
    然而每當他疼痛難忍,咬牙堅持的時候,卻是師父晏海最開心的時候。
    在他眼中,師父表達開心的方式與常人不同。
    至少與他熟悉的二弟不同。
    二弟若是高興,他會比平常多看兩卷書,會讓先生多演練兩遍劍法刀法。
    而師父晏海若是開心,他會大口大口的喝酒,消散嚴寒刮在他臉上的蒼白,扭曲成一張猙獰的笑臉。
    然後,整個山峰就會回蕩他的大笑和“鼓勵”聲音,震得樹上、山石上的雪層崩落。
    “廢物!”
    “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沒有力氣握住刀,那就跳下去吧,死了你就解脫了!”
    又或者。
    “像你這樣的廢物,就該死在拜入宗門的考核中!”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廢物中的廢物,想繼承老子的絕刀衣缽,做你的春秋大夢!”
    起初,陳遠覺得這些話很刺耳,會讓他悲傷、難過、痛苦和糾結。
    但是聽久了之後,他突然發覺師父罵人的話很匱乏。
    甚至比不過二弟。
    記得有一回,二弟熟睡時,不知道夢到了什麽,他就罵了一連串。
    諸如彼其娘之、孫賊之類。
    事後他問起時,二弟還教給他一句新詞——妙語連珠。
    說那些市井話最能表達對一個人的誠摯心情,就和碧陽的東曦一樣。
    至今,陳遠都有些疑惑。
    碧陽和東曦不都是太陽自東方升起嗎?
    不過疑惑歸疑惑。
    這不妨礙陳遠偶爾使用這句話,在心裏暗暗的罵一罵晏海師父。
    就像現在——
    “好徒兒,雖然你天資蠢笨,沒有靈氣、沒有特殊血脈也沒有刀道天賦,但你有一樣東西遠超常人。”
    晏海那張乍看不顯,仔細看不如乍看的臉上滿是嚴肅。
    他指著自己道:“那就是我!你有一位天資絕頂、擁有無上刀道天賦的好師父!”
    陳遠麵無表情的扯了扯嘴角,算是迎合他的話。
    對師父的厚顏無恥,他早已見怪不怪。
    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是人,還是無量山上絕刀一脈的掌教。
    “不信嗎?”
    “哼,你拜入無量山這麽久,見過哪一脈隻有一名弟子的?”
    “你可知,你修行所需的丹藥消耗是其餘各脈弟子的數倍?”
    這一點,陳遠相信。
    他身上那些丹藥殘餘的丹毒能夠證明這一點。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絕刀刀法!”
    晏海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色澤暗淡的黃牙,嘿笑道:“這是足以比肩翻天道和覆海道的頂級刀道。”
    “放在江湖上,都是頂級中的頂級。”
    “什麽南刀北刀,在我麵前都弱得如同孩童一般。”
    “隻要我想,一刀可斷他們生死!”
    這話,陳遠想說信,但不太敢信。
    就他目前所學的絕刀來看,招式簡單到和先前的基礎刀法相差不大。
    唯一還算特殊的是,與絕刀刀法配套的功法。
    晏海並不清楚他心中所想,否則一定把他腿打斷,再怒罵他一頓。
    “總之,學了老子的刀法,就不能墜了老子的名號。”
    “看到那裏了嗎?”
    說著,晏海指著不遠處的山穀,臉上露出一抹獰笑道:
    “等你進了那裏,就會明白師父我對你有多好了哈哈哈……”
    “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那裏的。”
    “因為不喜歡的人,都會死在裏麵!”
    陳遠看了他一眼,隨即看向那座黑暗無光的山穀——名為封魔穀地。
    他記得先前晏海說過,封魔穀地裏麵有大恐怖,但也有大機緣。
    至少對他們絕刀一脈來說,封魔穀地深處的東西,對他們很有幫助。
    晏海注意到他的視線,不禁再次笑了起來。
    “好徒兒,還記得來這裏前,你在那座地牢經曆的一切嗎?那裏……”
    不等他說完,陳遠反問道:“師父是想告訴我,那處山穀比地牢恐怖無數倍?”
    噶!
    晏海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向陳遠,麵色不斷的變幻,一會兒鐵青一會兒黑紅。
    這話,該是他說出來才對!
    “好徒兒,看來你已經做好準備了,為師便祝你能夠活著走出那裏吧。”
    陳遠最後看了他一眼,便背著那柄重達兩百斤的重刀,向山穀方向而去。
    “嗬……”
    晏海想說他還有幾句話沒說完,但看到那道身影走的十分堅決,他突然發覺又沒什麽話好說。
    “不愧是我的好徒兒!”
    “即便是去闖封魔穀地,依然能麵不改色!”
    晏海自言自語一番,臉上又露出興奮的表情。
    置之死地而後生,便是自絕。
    這第二關比起前麵的封絕五感,可要恐怖的多。
    “等你活著從那裏出來,想來已是刀道大成了!”
    “真是為師的好徒兒哈哈……”
    而聽到身後笑聲的陳遠腳步頓了頓,徑直走入黑暗無光的封魔穀地。
    實際上,有一句話他一直很想對晏海說。
    “我從不認為絕刀是刀道頂尖!”
    “也不認為我的刀道會是絕刀!”
    “師父,我會證明你的刀道走錯了!”
    隻不過這些念頭,隨著陳遠逐漸深入封魔穀地,便從他的腦海裏消失不見。
    黑暗,壓抑,死寂。
    封魔穀地內的環境,仿佛讓他再次回到了那處地牢。
    “吼……吼……”
    不時從深處傳來的低吼聲,也讓他回想起那三個月時間裏的痛苦遭遇。
    寂靜無聲之間,陳遠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的響聲,緩慢而有力。
    下一刻,陳遠笑了起來。
    那副笑臉一如當初他麵對九品塵世境妖魔時那樣,凶狠且猙獰。
    不過這樣的笑容隻維持了片刻,陳遠便拔出了身後那柄重刀。
    一邊深入封魔穀地,一邊如當初在地牢那般唱起了歌。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二弟應該已經看到那封信了吧?
    希望他在太虛道宗的日子,會像我在信上寫的那樣,開心自在一些……
    感謝舊城相顧無言、黎俟辰、活在時間之外三位大佬的打賞,萬分感謝。